不知過了多久,緊閉的門又被推開了。

阿九神經質地一顫,抬頭望去,逆著光一道高大修長的身影走了進來。

謝玄,這祖宗怎麽又去而複返了。

阿九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以為自己剛才的謊言又被戳穿了。

可謝玄什麽也沒說,徑直走到她麵前,彎腰將她從地上打橫抱起。

“呃!”身體的突然懸空讓她悶哼一聲,下意識地抬手摟住他的脖子!

阿九僵著身體,不敢動彈,隻能任由他抱著自己穿過長長的走廊。

她眼角的餘光瞥見,書房外,不知何時已經站滿了手持兵刃的王府護衛。

係統的警報,所言非虛。

她真的成了一隻籠中鳥。

謝玄一路將她抱回了她的院子,錦瑟院。

她被毫不溫柔的扔在了**。

謝玄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個淮允,本王不想再從你嘴裏聽到他的名字,也不想再看到你們有任何牽扯。”

“若是讓本王發現……”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脖頸,那冰涼的觸感讓阿九的汗毛瞬間倒豎。

“本王不介意,讓你真的變成一個什麽都記不得的傻子。”

**裸的威脅,不帶任何掩飾。

阿九咬著唇,點了點頭,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的被嚇的。

“妾身……記住了。”我也沒說過啊,是你一直說!

謝玄很滿意她的順從,直起身子,最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複雜難辨。

“好好待著,阿九。”

他丟下這句話,轉身離去。

門外,立刻傳來了落鎖的聲音。

阿九躺在**,怔怔地望著頭頂的帳幔。

直到確認外麵徹底沒了動靜,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從前,她是胡姬珍珠,尚有幾分自由。

如今,她是失而複得的攝政王妃阿九,一舉一動,都將在他眼皮子底下。

她這是被裝了GPS加高清360度無死角的監控啊!

而在王府的陰影角落裏,幾道不起眼的黑影。

在確認主院的燈火熄滅後,悄無聲息地退去。

幽冥司。

此地不見天日,長明的燭火在陰冷的石壁上投下搖曳的鬼影。

夙夜斜倚在寬大座椅上,指尖正漫不經心地逗弄著一隻通體漆黑的蜘蛛。

蜘蛛在他白皙如玉的手指上爬行,八隻複眼閃爍著幽光,顯得既溫順又致命。

一名黑衣下屬單膝跪地,聲音平直地匯報著剛剛從宮中傳來的密報。

“淮允神醫當殿表現出與攝政側妃的熟絡,攝政王已將側妃帶回王府。據王府內線回報,側妃被王爺帶入書房後,似動用了纏絲蠱,其後便被嚴密看管,再未露麵。”

“嗬——哈哈哈哈哈!”

夙夜癲瘋的大笑,卻讓那名下屬的頭埋得更低了。

他抬眼,那雙桃花眼裏並無半分笑意,隻餘興味盎然的冰冷。

“吾還以為謝玄那瘋狗能忍耐幾日,沒想到一個淮允就讓他破功。”

他將指尖的蜘蛛輕輕放在桌案上,看著它迅速隱入一座精巧的骷髏擺件中。

“一個偏執入骨,一個深不可測。如今為了同一個女人撞上,京城這潭死水,總算能被攪得渾一些了。”

他要的,從來不是什麽天下太平,而是能讓他感到愉悅的混亂。

阿九這顆棋子,比他想象中還要好用,他忽略心髒傳來的酸澀,笑得邪魅惡意。

“傳令下去。”夙夜的聲音懶洋洋的。

“把阿九死兒複生,現下被囚於攝政王府的消息,不經意地~傳出去。”

下屬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夙主,傳給誰?”

夙夜的指尖在桌案上輕輕敲擊,興趣盎然仿佛在挑選合適的人選!

“先傳給那個為情所困,快要變成廢人的楚樓主。他如今被咱們偉大的攝政王追殺至江南一帶醉生夢死嗎?給他送個能讓他活過來的消息。”

“再傳給~~那一心隻有劍道的織雲崖少主。他可欠阿九條命,這恩,也該到他還的時候了。”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帶著殘忍的快意。

“吾倒要看看,當這些個個自詡情深義重的天命之子都湧入京城時,謝玄他……還護不護得住他那失而複得的寶貝。”

“記住,要做得像個秘密,不小心泄露出去的秘密哦!”

“是!”

黑影領命,悄無聲息地退下。

偌大的殿內,隻剩下夙夜一人。

他重新拿起那枚骷髏擺件,對著空洞的眼眶,低聲輕笑。

“阿九,這次~可千萬別死得太早了啊!”

江南,煙雨樓。

正是暮春時節,窗外細雨霏霏。

楚淩風獨坐於臨窗的雅座,麵前擺著一壺上好的女兒紅。

酒已半空,他卻並未喝多少,隻是任由那醇厚的酒氣彌漫在身側。

自上次從京城撤走,他就再沒有見過她!

她不承認自己是阿九,他隻當是她是不想見自己!

回來之後,他便終日與酒為伴。

曾經也是一個人,一壺酒,漫無目的地從北走到南。

他恨謝玄,更恨自己的無能。

就在他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準備再喚一壺時。

一隻羽毛烏亮的信鴿穿過雨幕,噗地一聲落在了窗欞上。

信鴿腿上綁著一個極細的竹管,上麵烙著淩風樓最高等級的火焰印記。

楚淩風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他解下竹管,倒出裏麵的紙卷。

紙上隻有寥寥數語,卻看的他瞳孔驟然收縮。

“珍珠即阿九,未死,已為謝玄所囚。”

楚淩風捏著紙條的手顫抖起來。

他喃喃自語。

“原來我沒有猜錯,珍珠當真是阿九!果然沒死!”

她還活著!

可這狂喜隻持續了短短一瞬,便被怒火與殺意占據!

“謝、玄!”

他咬牙切齒地念出這個名字。

他憑什麽囚禁她?

他一掌拍在桌上,堅硬的梨花木桌瞬間四分五裂!

酒樓內的客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紛紛側目。

卻在對上他那雙赤紅的眼眸時,齊齊噤聲。

“來人!”楚淩風一聲爆喝。

數道青色身影鬼魅般出現在雅座周圍,齊齊單膝跪地。

“樓主!”

“傳我令!”楚淩風的聲音冰冷再無半分醉意。

“淩風樓所有在京城的暗樁,即刻啟動!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查明阿九姑娘在攝政王府的具體情況!我要知道她的一根頭發絲有沒有少!”

“另外,備最好的馬!我要在一日之內,趕回京城!”

“是!”

青影們瞬間消失。

楚淩風猛地站起身。

他要回京城。

隻恨上次走的太隨意,沒有考慮到她的處境!

既然知道她就是阿九。

那他就要從那個瘋子手裏,把阿九搶回來!

之前是他無能沒有護住阿九。

這一次,哪怕是拚上整個淩風樓,哪怕是與那權傾朝野的攝政王不死不休。

他也絕不放手!

攝政王府,錦瑟院。

阿九趴在柔軟的床榻上,感覺自己像是被大卡車碾過一樣。

渾身上下都叫囂著酸痛。

纏絲蠱發作的後遺症還在。

心口處不時傳來針紮般的隱痛,提醒著她昨夜的驚心動魄。

她現在就是一隻被關在籠子裏的金絲雀,不,連金絲雀都不如。

金絲雀還能叫兩聲,她現在連大聲喘氣都怕被謝玄當成是挑釁。

【統子,在嗎?吱一聲。】她在心裏有氣無力地呼喚。

【……滋……滋……】

係統音斷斷續續,像是信號不良的老舊收音機。

【我靠,你這是要報廢了?別啊,我還指望你帶我回家呢!】阿九心裏一驚。

【警……告……滋……能量……能量波動異常……】

【什麽能量波動?你說清楚點!】

【多……多位天命之子……氣運……正在……高速……匯……匯集……】

係統的聲音卡頓得讓阿九抓狂。

“天命之子氣運匯集?”她品著這句話,一股不祥的預感爬上心頭。

【宿主……存在……滋啦……暴露……風險……滋啦……坐標……京城……】

【請……盡快……遠離……交……交匯……中心……滋……】

說完這句,係統徹底沒了聲音,任憑阿九怎麽呼喚,都隻剩下一片電流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