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白色的身影逆著光走進來,身姿清雋,步履無聲,仿佛踏月而來的謫仙。
淮允依舊是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衣。
他手中端著一個青瓷藥碗,褐色的藥汁正冒著絲絲熱氣。
“醒了?”他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將藥碗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淮允。”阿九看著他,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甚至帶上了幾分久別重逢的熟稔與委屈。
“你這是做什麽?”
她試探著,想從他眼裏,找到一絲一毫過去的影子。
那個會在她受傷時,皺著眉為她處理傷口的神醫。
會在月下,安靜聽她胡說八道,眼底含著淺淺笑意的淮允。
可什麽都沒有。
那雙眼睛,是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潭,再無半分昔日的溫柔漣漪。
隻剩下冰冷的、**裸的算計。
【係統,這哥們兒仇恨值多少?我感覺我要涼了。】
【警告!警告!攻略目標人物仇恨值溢出,數據模型崩潰,無法估量!請宿主立刻逃離!】
【……你說的倒是輕巧!】
“喝藥。”淮允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隻是用下巴指了指那碗藥。
那語氣,不是商量,是命令。
阿九心裏的火“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她掀開被子,赤著腳走到他麵前,仰頭直視著他,眼眶微微泛紅。
“我不喝!淮允,你到底怎麽了?你為什麽要抓我?我們之間……”她咬著下唇,聲音裏帶上了顫音,試圖用過去的情感軟化他。
“你忘了在雲夢澤,你答應過我,會永遠護著我的嗎?”
這是她攻略他時,他曾許下的諾言。
聽到雲夢澤三個字,淮允的眸光終於動了一下。
但他嘴角的弧度,卻變得無比譏誚。
“護著你?”他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裏淬滿了冰渣。
“然後讓你成為謝允的王妃嗎?”
阿九渾身一僵。
“我找了你三年,阿九。”淮允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間籠罩了她。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冰錐,狠狠紮進阿九的心裏。
“我……”阿九張了張嘴,所有準備好的說辭,在這一刻都顯得那麽蒼白無力。
“你死得真容易啊。”淮允抬起手,冰涼的指尖輕輕拂過她臉頰上的胎記,動作溫柔,眼神卻狠戾得嚇人。
“假死?連一句遺言,為什麽?”
“不是的!淮允,你聽我解釋……”
“解釋?”淮允冷笑一聲,打斷了她的話。
“解釋你為何沒死?解釋你為何出現在攝政王府,成了謝玄的枕邊人?”
他猛地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阿九,你把我當成什麽了?一個可以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傻子嗎?”
劇痛讓阿九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她被迫承受著他眼中那幾乎要將她焚燒殆盡的恨意。
這一刻,她才真正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早已不是她記憶中那個溫潤如玉的神醫了。
三年的時光,足以將深情熬成劇毒。
“我從未忘記你。”淮允緩緩鬆開手,看著她臉上被捏出的紅印,眼神裏沒有絲毫憐。
“正因為忘不了,所以我恨。我恨你當初,為什麽死得那麽痛快!”
阿九踉蹌著後退一步,靠在冰冷的桌沿上,渾身發冷。
【完了,這回是真玩脫了……】
淮允轉身,背對著她,聲音恢複了最初的平淡,卻也因此顯得更加殘忍。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為何會出現在京城,又為何要費盡心機,從謝玄他們手裏把你搶過來?”
阿九沒有說話,隻是戒備地看著他的背影。
“因為,這天下,本該是我的。”
淮允緩緩轉過身,那雙清冷的眸子裏,翻湧著阿九從未見過的野心與殺伐之氣。
“我,乃前朝太子遺孤,姬淮允。”
阿九的腦子裏仿佛有驚雷炸開!
前朝皇室血脈?
聽說當今聖上篡位時不是已經將前朝宗室屠戮殆盡了嗎?
“大夏皇室殺我宗族,奪我江山,這筆血海深仇,我一日也不敢忘。”淮允的聲音平靜地敘述著石破天驚的秘密。
“我蟄伏多年,等的就是一個機會。”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阿九身上。
“而你,阿九,”他一字一頓,殘忍地撕碎了她最後一點幻想。
“你就是那個機會。我現在才知道我死了的愛人竟然是大夏攝政王謝玄放在心尖上的軟肋。”
“所以,你抓我,不是因為……恨我,而是為了利用我對付謝玄?”
阿九的聲音幹澀得厲害。
“恨?”淮允苦澀一笑。
“當然恨。但與複國大業相比,區區男女之情,又算得了什麽?”
他走回桌邊,端起那碗已經微涼的藥。
“你以為,昨夜我是碰巧出現嗎?不,我一直在等。等謝玄、楚淩風、九狸、織雲崖……等你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等他們鬥得兩敗俱傷,那才是我出手的最好時機。”
“你……你算計了所有人!”阿九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這個男人,心機深沉至此!
他不僅算計了謝玄那些人,連她自己拚了命的逃跑,都成了他計劃中最完美的一環!
“彼此彼此。”淮允將藥碗遞到她麵前,眼神冷漠如霜。
“你當初算計我的時候,不也一樣樂在其中嗎?”
阿九無言以對。
是的,她是個騙子。
可她從未想過,自己布下的情網,如今會變成一張反噬自己的天羅地網。
“喝了它。”淮允命令道。
“這是軟筋散,對身體無害,隻是會讓你暫時使不出半分力氣。我不想用強硬的手段。”
阿九看著那碗黑漆漆的藥汁,倔強地扭過頭。
淮允也不生氣,隻是淡淡地陳述一個事實。
“我已經派人給謝玄送去了消息。”
阿九的心猛地一揪。
“我告訴他,”淮允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讓她不寒而栗。
“三日之內,若他不交出京畿三大營的兵權軍符,我就會讓你……再一次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而且這一次,”他俯下身,在她耳邊用氣聲輕語。
“會是在他的麵前,讓他親眼看著,你是如何一點一點……斷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