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裏是誌在必得的瘋狂。
他重新將她打橫抱起,轉身向地牢外走去。
經過刑柱時,他對身後的死士下達了命令,聲音冰冷依舊,卻內容大變:
“把他們放下來。找個大夫治傷,別讓他們死了。”
“然後,關進最深處的囚室,嚴加看管。沒有我的命令,一隻蒼蠅也不準飛進去。”
他抱著她,一步步走出這片黑暗。
阿九將臉埋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身體卻在無法抑製地顫抖。
她知道,她用一個驚天謊言,暫時保住了所有人的命。
但同時,她也意味著她要用無數個謊去圓!
【係統!係統!狗係統!你還在嗎?快出來!】阿九在腦海裏瘋狂咆哮。
【在線等,挺急的!剛剛那個謊我扯得怎麽樣?現在怎麽辦?下一步怎麽走?給點提示啊!】
腦海中,那冰冷的機械音終於姍姍來遲。
【叮——經檢測,宿主剛才的行為屬於高風險應急操作。】
【評估結果:暫時有效。】
【後續建議:宿主自行編造的劇情,請自行圓滿。本係統數據庫無相關預案。】
“……”阿九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你這是什麽意思?甩鍋嗎?我死了對你有什麽好處!】
【本統隻是一個輔助程序,無法幹涉宿主的主觀能動性。】係統頓了頓,似乎帶上了一絲……幸災樂禍的電音!
【宿主,加油哦。】
加油你個頭啊!
阿九在心裏把係統罵了一萬遍,再睜眼時,人已經被謝玄抱回了她之前住的錦繡閣。
這裏依舊奢華,熏香嫋嫋。
謝玄將她輕輕放在柔軟的錦被上。
他親自擰了熱毛巾,為她擦去臉上的淚痕與灰塵。
“從今日起,你哪裏都不許去。”他凝視著她,眼底的偏執覆蓋,顯得愈發深不見底。
“好好在這裏養著,直到……把她找回來。”
他刻意加重了她字的發音,像是在提醒阿九,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阿九心髒一縮,隻能順從地點點頭,扮演著那個柔弱無助、身負重任的魂魄碎片。
謝玄似乎很滿意她的乖巧,俯身在她額上印下一吻,那吻冰冷,帶著不容置喙的占有。
“本王,會幫你。”他低語道。
“本王會把散落在天下的魂魄,一片一片,全都給你找回來。”
他說完,便起身離去。
阿九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簡直天要亡我啊!
與此同時,地牢裏淮允盤膝坐在地上,神色清冷如舊。
隻是月白的衣衫上沾染了塵土與血跡,讓他那謫仙般的氣質多了幾分破碎感。
在他麵前,九狸被鐵鏈鎖著,恢複了人形。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臉色慘白,腹部的傷口上,破魔匕首留下的金色符文還在明滅閃爍,不斷灼燒著他的妖丹,讓他疼得嘴唇都失了血色。
“手拿開。”九狸瞥了一眼淮允伸過來的手,聲音虛弱卻依舊帶著狐妖特有的傲慢。
淮允沒有理會他,徑直撕開他傷口周圍的衣物。
指尖凝起一抹淡綠色的微光。
“再不處理,這道符咒會侵入你的妖丹,到時候,就算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你。”淮允的聲音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要你管?”九狸嗤笑一聲,卻因為牽動傷口而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要不是你這個混蛋非要跟謝玄硬碰硬,老子會被那個王八蛋用破魔匕首暗算?”
“是你自己按捺不住,覬覦阿九,怪不得旁人。”淮允指尖的綠光緩緩滲入九狸的傷口,壓製著那些金色的符文。
九狸疼得額角青筋暴起,卻還是嘴硬:“放屁!什麽叫我覬覦阿九?說得好像你不是一樣!你裝什麽清高?”
淮允手上的動作一頓,卻沒有反駁。
他沉默地從懷中取出一個瓷瓶,倒出些許帶著異香的藥粉,小心翼翼地灑在九狸焦黑的血肉上。
“嘶——”九狸疼得渾身一顫,罵罵咧咧道:“姓淮的,你是不是公報私仇!你想疼死老子好少一個對手?”
“若想你死,我根本不必動手。”淮允淡淡道。
“哼!要不是謝玄那個卑鄙小人暗算老子,就憑他也想困住我?”九狸咬牙切齒。
“等老子出去了,非打得他滿地找……嗷!疼疼疼!淮允你個王八蛋!你輕點!”
幽深的地牢裏,隻剩下狐妖壓抑又中氣十足的哀嚎。
三日後。
一則由攝政王府親自頒布、加蓋了天子玉璽的懸賞令,在整個朝堂與江湖掀起了滔天巨浪。
懸賞令的內容簡單粗暴,卻又匪夷所思——
【茲告天下:攝政王為悼念亡妻,痛徹心扉,感其魂魄未安,流離世間。現廣招天下能人異士,凡精通陰陽、卜筮、招魂之術者,皆可入京一試。若能成功為王妃招魂,使其魂兮歸來者,賞黃金萬兩,封護國天師,蔭及子孫!】
這道懸賞令一出,天下嘩然。
朝堂之上,百官噤若寒蟬。誰都知道攝政王對那位病逝的王妃用情至深,卻沒人想到,他會用如此荒唐的方式來表達思念。
這究竟是情深不悔,還是另有圖謀?
江湖之中,更是炸開了鍋。
一處僻靜的竹林小院裏,楚淩風一掌拍碎了石桌,青衣上沾染了點點塵埃。
“招魂?”他俊朗的臉上滿是冰冷的譏諷。
“謝玄那個瘋子,又在耍什麽花樣!阿九明明還活著,他卻要為亡妻招魂?這是做給誰看的局?他是想把所有人都引到京城,一網打盡嗎?”
他身旁的下屬低聲道:“樓主,我們的人查到,神醫淮允和九尾妖狐九狸都被謝允抓走關起來了!”
楚淩風的眼神驟然淩厲:“謝玄!”
現在他知道了,謝玄就是想要所有人的命!
而在另一處,更為幽暗詭秘的殿堂內,夙夜正把玩著一枚黑玉扳指,聽著手下的匯報。
“招魂?為亡妻?”他輕笑起來,那笑聲慵懶而危險。
“謝玄還真是個多情種啊……有意思,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狹長的鳳眸微微眯起,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幽光。
“去查。”他淡淡地吩咐道。
“阿九明明還活著,他為什麽要搞這一出?我倒要看看,這出招魂大戲的背後,到底藏著一個什麽樣的鬼。”
此刻,身處風暴中心的阿九,正坐在錦繡閣的窗邊,手裏捧著一碗蓮子羹。
聽著侍女蘭枝眉飛色舞地講述著外麵關於攝政王情深似海的傳聞。
她表麵平靜,內心卻早已翻江倒海。
謝玄這一手,比她想象的還要狠,還要快。
他要驗證她的謊言。
這個狗男人,真是一點都騙不了啊!
阿九用銀勺輕輕攪動著碗裏的蓮子羹,看著那小小的漩渦。
她知道,自己那個為了保命而撒下的彌天大謊,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謝玄的耐心有限,而那些被卷進來的人,沒有一個是傻子。
謊言被戳破的那一天,就是她的死期。
她唯一的生機,就是親手攪渾這死水。
混亂,才意味著變數。
而變數,才是她逃離唯一希望。
可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怎麽樣才能讓他把淮允和小狐狸給放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