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來,是在一間陌生的屋子裏。
沒有王府的奢華,隻有簡單的陳設和濃得化不開的藥味。
她躺在**,而床邊謝玄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他已經換了一身幹淨的常服,但臉色卻比重傷時還要蒼白。
“感覺怎麽樣?”見她睜眼,他立刻俯下身,聲音裏是壓抑不住的緊張。
“渴……”阿九舔了下幹裂的嘴唇。
謝玄立刻起身,親自倒了一杯溫水,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唇邊。
水流滋潤了幹涸的喉嚨,阿九感覺自己活過來了一點。
她環顧四周,發現這是一個極為隱蔽的別院,窗外竹影搖曳,寂靜無聲。
“我們逃出來了?”
“嗯。”謝玄放下水杯,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觸手依舊是一片滾燙。
他緊蹙的眉頭沒有半分舒展。
“月無痕被溯離的陣法困住了半個時辰,足夠我們甩開他。”
他頓了頓,語氣裏透出一股他自己都未曾察及的後怕:“你已經昏睡三天了。”
三天。
阿九心中一凜。
這三天裏,她感覺自己像是在一個冰冷的海底漂浮。
時而墜入被銀光貫穿的噩夢,時而又看到那些為她而死的畫麵……
那些係統為她偽造的,卻又無比真實的記憶。
“我是不是要死了?”她下意識地問。
謝玄的眼神熾熱溫柔!
“不會,有本王在,我不會讓你死的!”
聽著謝玄說著這話,她竟還生出了一種革命友誼般的感動!
可謝玄轉頭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其實這幾天他把京城所有叫得上名號的,包括宮裏的禦醫,都秘密提來了。
他們……都說阿九這是油盡燈枯之相,無藥可醫。
他捏著床沿的手指因為太過用力,骨節都已泛白。
這位向來視人命如草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攝政王。
再一次次嚐到了什麽叫無能為力的滋味。
他可以調動千軍萬馬,可以一言定人生死,卻留不住這個女人的命。
所有珍稀的藥材,如流水般送進這個小院,千年的人參,雪山的靈芝……熬成的湯藥灌下去,卻如石沉大海,隻能勉強吊著她一口氣。
她的身體越來越虛弱。
這種眼睜睜看著最在意的東西從指縫中流逝的感覺,比任何刀劍加身都要痛苦,幾乎要將他逼瘋。
阿九再一次昏迷之後。
謝玄徹底坐不住了!
“廢物!”
他猛地一拳砸在床邊的柱子上,堅硬的木柱發出一聲悶響,竟被他砸出了一道裂紋。
“一群廢物!治不好她,本王就讓他們全都給你陪葬!”
接下來的日子,阿九陷入了無休止的昏睡與清醒的交替之中。
清醒的時候越來越短,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
在那些半夢半醒的混沌時刻,她能感覺到謝玄一直守在身邊。
親手為她擦拭身體,喂她流食,用他滾燙的掌心,一遍遍地溫暖她逐漸冰冷的四肢。
這個偏執、暴戾的男人,此刻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與溫柔,笨拙地,卻又固執地,試圖將她從死亡的邊緣拉回來。
可她的狀況,依舊在無可挽回地急轉直下。
她知道他是在騙她!
這是天道在對她進行強製清除。
凡間的醫藥,又怎麽可能對抗得了世界的法則?
又一次,當她從深沉的昏迷中掙紮出一絲意識時,腦海裏那久違的係統提示音,毫無征兆地、尖銳地響了起來。
【滋……滋……法則衝……擊……係統核心……數據……紊亂……】
【錯誤代碼#404……修複失敗……啟動緊急預案……】
【檢索宿主生存……最優解……】
【滋——】
一陣刺耳的電流聲過後,那冰冷的機械音,突然變得無比清晰,一字一頓,像是死亡的判決書。
【強製主線任務……發布。】
【攻略目標:月無痕。】
【任務描述:獲取天機閣主月無痕的情感錨點,使其心痛值或癡迷值達到100點。】
【任務成功獎勵:獲得此界法則的初步認可,穩定宿主存在狀態。】
【任務失敗懲罰:即刻抹殺。】
……哈?
阿九混沌的意識,仿佛被人迎頭澆下了一盆冰水,瞬間清醒了過來。
她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
床邊的謝玄被她的動靜驚醒,立刻握住她的手:“阿九!你怎麽了?是不是又做噩夢了?”
阿九卻完全聽不到他在說什麽。
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腦海裏那條血紅色的、帶著強製性標識的任務上。
攻略……月無痕?
那個一見麵就要把她格式化的世界警察?
那個視她為天地不容之異數的法則執行者?
【狗係統,你他媽是不是被月無痕那個麵癱一指頭戳壞了腦子?】
阿九在心裏用盡全身力氣咆哮。
【你讓我去攻略一個一心要殺了我的人?你管這叫生存最優解?】
係統沉默了片刻,似乎也在進行內部的數據掙紮,隨後,依舊是那副毫無感情的語調。
【經演算,月無痕身為天道法則的代行者,是唯一能修正宿主排異狀態的關鍵。獲取其情感錨點,等同於在世界法則層麵獲得臨時居住證。此為當前絕境下,唯一的生路。】
【我可去你的居住證吧!】
阿九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又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
【這叫生路?這他媽是讓我去給行刑隊的隊長暗送秋波,問他能不能銀手鐲把換成金子的!】
【BUG!這絕對是你卡出來的BUG!老娘之前攻略的第九個天命之子就是他!隻不過還沒來得及刷滿點數就被你這個破係統卡住了!你現在是失憶了,讓我重新再攻略一遍?】
係統再次陷入了沉默,似乎無法理解阿九口中的攻略過。
在它錯亂的數據記錄裏,月無痕是一個全新的、從未接觸過的、且難度被標記為【地獄】級別的攻略目標。
看著阿九慘白如紙的臉和失焦的眼神,謝玄的心髒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阿九!看著我!”他強行將她的臉扳過來,逼她與自己對視,赤紅的眼眸裏滿是瘋狂的偏執。
“告訴本王,你到底怎麽了?是誰……是誰在害你?”
阿九的視線緩緩聚焦,看著眼前這個為她憔悴不堪、滿心恐懼的男人。
他以為敵人是那些看不見的病魔,是有形的刺客。
可他永遠不會知道,她真正的敵人,是這個世界本身。
而現在,她那個不靠譜的係統,給她指派了一個終極任務——
去攻略這個世界的執法者。
這根本不是什麽任務。
這是係統,嫌她死的還不夠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