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動作慢條斯理,眼神卻時不時地往阿九這邊——確切地說,是往阿九腳邊那個被五花大綁的粽子身上飄。

那眼神,仿佛在思考是從脖子切比較快,還是從心髒捅比較爽。

右邊,是神秘莫測的隱世家族傳人溯離。

他麵色蒼白如紙,顯然之前那羅盤碎裂對他反噬不小,但他手裏依舊捏著幾枚銅錢,在那不停地擺弄。

一邊擺弄,一邊用餘光警惕地盯著謝玄手中的劍。

而中間的地板上,躺著本次事件的罪魁禍首——天機閣主,月無痕。

這位剛剛還高高在上要抹殺她的謫仙。

此刻正被謝玄用一種極為羞恥的姿勢——龜甲縛捆得結結實實,像一塊昂貴的腳墊一樣被扔在阿九腳邊。

阿九甚至能感覺到,月無痕那張絕美的臉正貼在她的繡鞋邊上。

作孽啊。

“把腳抬起來。”

謝玄突然開口,聲音冷得掉冰渣。

阿九嚇得一激靈,下意識把腳縮了回去:“幹、幹嘛?”

“踩在他臉上。”謝玄把劍歸鞘,發出“哢噠”一聲脆響,眼底滿是戾氣。

“這神棍若是敢醒,你就狠狠地踩,踩死了算本王的。”

阿九:“……”

這就是所謂的愛屋及烏的反義詞,恨屋及臉嗎?

“王爺,這不太好吧……”阿九幹笑兩聲。

“畢竟人家長得這麽好看,踩壞了多可惜。”

話音剛落,車廂內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謝玄猛地抬頭,死死盯著她,那眼神仿佛在說:你再說一遍?

“我的意思是!”阿九求生欲爆棚,瞬間改口。

“踩壞了我的鞋底怎麽辦!這可是錦繡閣的新款!”

謝玄冷哼一聲,別過頭去,算是勉強接受了這個解釋。

一直沉默的溯離此時卻突然咳了兩聲,一口淤血吐在手帕上。

“阿九姑娘。”

溯離的聲音虛弱卻溫和。

“你現在感覺如何?體內的那股力量,可還躁動?”

阿九感受了一下,誠實地點頭:“好多了,就像是……有什麽東西被隔絕在了外麵。”

“那便好。”

溯離點了點頭,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月無痕,又看了看阿九。

“這陣法名為欺天,能暫時屏蔽天道法則的感應。隻要在這陣法範圍內,姑娘便是安全的。”

“但是……”他話鋒一轉,神色凝重。

“這並非長久之計。月無痕雖然暫時……暈看,但天道的修正之力還在。一旦他醒來,或者陣法失效,姑娘依舊難逃一劫。”

阿九心裏咯噔一下。

【統子,他說的是真的嗎?】

【是真的宿主。我現在就是個殘廢,要是沒有這神棍的陣法,咱們早就在剛才那波法則衝擊裏變成二維碼了。】

阿九咬了咬嘴唇,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地上的月無痕身上。

既然硬剛不行,那就隻能智取。

係統說了,這貨醒來就是一張白紙。

白紙好啊,白紙好作畫啊!

不管是潑墨山水還是小雞啄米,還不是任由她發揮?

“那個……”阿九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尷尬的沉默。

“他要是醒來不追著我殺了,那我是不是可以……稍微對他好一點?”

兩道殺人般的目光瞬間射 過來。

阿九硬著頭皮繼續說道:“你們想啊,與其殺了他引來更厲害的執法者,不如把他策反!讓他變成我們的人!這就叫……師夷長技以製夷!”

“策反?”謝玄冷笑,手指摩挲著劍柄。

“你是想說色誘吧?”

阿九臉不紅心不跳:“王爺說話真難聽,這叫感化!用愛感化!”

“……”

謝玄額角的青筋跳了跳,似乎在極力忍耐把阿九抓過來打一頓的衝動。

但他不得不承認,阿九說得有道理。

殺了月無痕,天知道那個什麽見鬼的法則會不會派個日無痕、星無痕下來。

留著這個月無痕,或許真是個擋箭牌。

馬車行至一處荒廢的破廟前,雨勢漸歇。

“休息一下吧。”溯離收起銅錢,臉色越發慘白。

“我的靈力透支,需要調息片刻,否則陣法維持不住。”

謝玄雖然不爽,但也知道輕重,當即抱著阿九下了車。

至於地上的月無痕……

“王爺,能不能……”阿九指了指地上的人。

“不能。”謝玄一臉嫌棄。

“讓風七把他拖進去。”

風七是謝玄唯一帶出來的暗衛,此刻正苦逼地冒雨在前麵開路。

破廟內,篝火燃起。

潮濕的木柴在火中劈啪作響,偶爾爆出一兩個火星。

阿九坐在火堆旁,雙手捧著熱水,眼神卻一刻也沒離開過被扔在草堆上的月無痕。

這男人長得是真絕色。

即便是在這種狼狽的情況下,那一身白衣(雖然髒了)和清冷的氣質,依然讓人移不開眼。

特別是那長長的睫毛,像是兩把小扇子,在他眼瞼下投出一片陰影。

阿九在腦海裏瘋狂構思劇本:

劇本A: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全家被殺,是我救了你……不行,太老套。

劇本B:我是你失散多年的親姐姐……不行,骨科會被封。

劇本C:我是你指腹為婚的未婚妻,你是個渣男拋棄了我,現在遭報應失憶了……

哎,這個好!這個帶感!

正當阿九沉浸在渣女複仇記的劇本裏無法自拔時,一道陰影籠罩了她。

謝玄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手裏拿著一根烤好的野雞腿。

“擦擦口水。”

他冷冷地說道,順手把雞腿塞進她嘴裏。

“再看,本王就把他的眼珠子挖出來給你當彈珠玩。”

阿九被雞腿堵住了嘴,含糊不清地抗議:“唔唔唔(太殘暴了)!”

另一邊,溯離盤膝坐在陣法中央,周身泛著淡淡的微光。

他並沒有真的入定,而是一直在觀察阿九。

確切地說,是在觀察阿九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波動。

那就是……係統嗎?

溯離眼中閃過一絲狂熱。

他從懷中掏出一卷泛黃的古籍,借著火光翻閱起來。

這古籍是他從家族禁地偷帶出來的,記載的都是些荒誕不經的上古傳說。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了某一頁。

上麵畫著一顆從天而降的石頭,周圍環繞著扭曲的波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