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的門檻處,夙夜一身紅衣勝火,在漆黑的雨幕中顯得格格不入,又妖冶到了極致。

他手中的人皮燈籠散發著幽幽的暖光。

照在他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上,美得驚心動魄,也毒得見血封喉。

阿九感覺自己的心髒漏跳了半拍。

不是因為心動,是因為心梗。

【係統:宿主,恭喜你,集齊了正道的光(溯離)、純情失憶小白花(月無痕)以及變態殺人狂魔(夙夜),咱們這破廟現在可以直接掛牌營業叫絕命毒師了。】

【阿九:閉嘴!快查查這瘋子現在的仇恨值!】

【係統:查不到,數據溢出了,建議宿主原地安詳去世。】

阿九深吸一口氣,身體卻誠實地往剛認下的便宜夫君懷裏縮了縮。

這動作極大地取悅了月無痕,也極大地刺激了門口那位魔君。

“躲什麽?”

夙夜邁過門檻,紅衣拖曳在滿是灰塵的地上,卻未染纖塵。

他目光越過溯離,越過月無痕,直勾勾地釘在阿九臉上。

“小阿九,這又是哪一出?”他指了指抱著阿九的月無痕,笑意不達眼底。

“攝政王剛走,你就耐不住寂寞,找了個……傻子?”

月無痕雖然失憶,但智商沒丟。

而且,這個紅衣服的男人身上,有一股讓他極其厭惡的氣息。

那是常年浸泡在黑暗與鮮血中的味道。

“你是何人?”

月無痕攬著阿九的手臂收緊了幾分,原本茫然的眼神瞬間變得淩厲。

那是屬於天機閣主的本能,即便沒了記憶,那種高位者的威壓依舊還在。

“離我娘子,遠點。”

夙夜挑眉,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

“娘子?”

他低低地笑出聲來,肩膀聳動,那笑聲在空**的破廟裏回**,聽得人汗毛直立。

“哈哈哈哈……娘子?謝玄那家夥要是聽到這兩個字,怕是能直接把這破廟給拆了。”

笑聲驟停。

夙夜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小心!”

一直緊繃神經的溯離大喝一聲,手中的銅錢猛地擲出,化作一道金光屏障。

然而,夙夜的速度太快了。

他是幽冥司的主人,是暗夜裏的鬼魅。

下一秒,一隻修長蒼白的手,直接穿透了溯離尚未成型的防禦,扣向阿九的咽喉。

“找死。”

月無痕沒有內力波動,僅僅是憑借本能的一掌拍出。

“轟——!”

兩股力量在半空中碰撞,氣浪瞬間掀翻了破廟的屋頂。

無數瓦片伴隨著雨水嘩啦啦地落下。

阿九隻覺得眼前一花,自己已經被月無痕護在了身後。

而夙夜則飄然退至三丈開外,指尖縈繞著一縷若有若無的白氣,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夙夜舔了舔唇角,眼中的興味更濃了。

“哪怕變成了白癡,也這麽難纏。”

“你到底想幹什麽?”

阿九從月無痕背後探出一個腦袋,強裝鎮定。

這瘋子要是真想殺人,剛才就不會廢話那麽多了。

夙夜既然來了,肯定不僅僅是為了抓她。

“不想幹什麽。”

夙夜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剛才的交手隻是一場遊戲。

他尋了個幹淨些的草堆坐下,把人皮燈籠放在一旁,姿態慵懶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賞花。

“本座隻是來看戲的。”

他笑眯眯地看著阿九。

“小阿九,你猜,謝玄這一走,京城會變成什麽樣?”

阿九心裏咯噔一下。

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你對他做了什麽?”

“沒什麽。”夙夜聳聳肩,一臉無辜。

“隻是幫你們把這把火,燒得更旺一些。”

他隨手從懷裏掏出一把瓜子,一邊磕一邊說道:

“就在半個時辰前,本座讓幽冥司的小鬼們,在京城八百裏加急散布了一些小道消息。”

“比如……攝政王謝玄,被一個來曆不明的妖女迷得神魂顛倒。”

“比如,這妖女是西域來的狐狸精,專門吸人精氣。”

“再比如……當今聖上之所以突然病重昏迷,甚至連話都說不出來,就是因為這妖女吹了枕邊風,攝政王為了獨寵妖妃,不惜謀害君主,禍亂朝綱。”

阿九目瞪口呆。

這劇本……是不是有點太熟了?

這就給她扣上蘇妲己的帽子了?

“你這是造謠!是誹謗!我要告你毀謗啊!”阿九氣得跳腳。

“我哪裏妖了?我連謝玄的手都沒怎麽牽過好嗎!(並不是)”

“百姓才不管真的假的。”

夙夜吐出一片瓜子皮,眼神涼薄。

“他們隻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一個暴戾恣睢的攝政王,配上一個禍國殃民的妖妃,這不是絕配嗎?多好的話本題材。”

“現在,整個京城的茶館酒肆都在傳,說謝玄為了給你找什麽續命的石頭,連家都都不回了,把重病的皇帝扔在一邊自生自滅。”

阿九臉色瞬間慘白。

這一招,太毒了。

這就是典型的輿論戰!

在這個封建時代,民心就是天意。一旦謝玄被打上昏庸、謀逆的標簽,那他之前所有的鐵血手腕,都會變成刺向他自己的利刃。

更可怕的是,謝玄現在確實不在京城!

他真的去找石頭了!

這就坐實了荒廢朝政、為博紅顏一笑的罪名!

“夙夜,你狠。”

阿九咬牙切齒。

“這就叫狠了?”夙夜輕笑一聲,眼神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精彩的還在後頭呢。”

他指了指京城的方向。

“那邊,還有兩位老朋友,給謝玄準備了大禮。”

京城,皇宮,太極殿。

殿外大雨滂沱,雷聲滾滾。

殿內卻是燈火通明,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文武百官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出。

龍榻之上,老皇帝麵色如金紙,呼吸微弱,仿佛隨時都會斷氣。

而站在龍榻前的,正是那個一身白衣、飄然若仙的神醫——淮允。

此時的淮允手中捏著幾枚銀針,神情冷漠得像是一尊沒有感情的神像。

“神醫,父皇他……究竟如何了?”

太子跪在一旁,一臉焦急,眼神卻不住地往那幾位手握兵權的將軍身上瞟。

淮允緩緩收針,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