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允聲音清冷,回**在大殿之中,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眾人心頭的一塊巨石。

“陛下並非急病,而是……心病。”

“心病?”太子故作驚訝。

“憂思成疾,氣血攻心。”

淮允淡淡道,“陛下體內積鬱已久,皆因朝堂之事憂心忡忡。再加上……”

他頓了頓,目光若有若無地看向攝政王一派的幾位大臣。

“再加上近日京中妖氛四起,攝政王又在此時離京,陛下急火攻心,這才導致龍體抱恙。”

此言一出,朝堂嘩然。

這是直接把皇帝病重的鍋,甩到了謝玄頭上!

“神醫所言極是!”

一名禦史大夫立刻跳了出來,不停地磕頭。

“攝政王獨斷專行,如今更是被妖妃迷惑,置江山社稷於不顧!陛下這是被氣病的啊!”

“臣附議!如今邊疆不穩,朝綱混亂,攝政王卻不知所蹤,簡直是視國法如兒戲!”

“請太子殿下主持大局!”

一時間,牆倒眾人推。

那些平時被謝玄壓得抬不起頭的反對派,此刻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撲上來撕咬。

而謝玄留下的幾位心腹大臣,此刻雖然想反駁,卻根本插不上話。

因為皇帝真的躺在那裏,半死不活。

淮允看著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嘲諷。

他微微側身,看向窗外的暴雨。

阿九,既然你不肯選我。

那我就毀了你所依靠的那座山。

當謝玄一無所有的時候,你是不是就會回頭看我一眼?

“陛下如今龍體欠安,無法理政。”

淮允再次開口,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卷軸,那是……前朝皇室秘傳的安魂詔。

當然,沒人知道這是什麽。

大家隻看到,這位神醫一臉悲憫地說道:

“草民有一法,可保陛下龍體暫時無虞,但需陛下靜養,不可再操勞國事。為了大夏江山,草民鬥膽懇請……陛下禪位,由太子監國!”

禪位!

這兩個字一出,整個太極殿死一般的寂靜。

這是一場逼宮!

一場打著盡孝、治病旗號的,兵不血刃的逼宮!

而淮允,就是那把最鋒利的刀。

如果說朝堂上的刀光劍影還隻是暗流湧動。

那麽京城的街頭,此刻已經是群魔亂舞。

一道詭異的綠色驚雷劃破夜空,劈在了攝政王府的大門前。

原本威嚴的石獅子,竟在這一雷之下,流出了猩紅的血淚。

“啊!妖怪!有妖怪啊!”

更夫驚恐的尖叫聲撕破了雨夜的寧靜。

京城的大街小巷,不知何時冒出了無數幽綠色的鬼火。

那些鬼火飄忽不定,在雨中也不熄滅,反而聚集成一個個猙獰的狐狸頭形狀。

它們在大街上橫衝直撞,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嬉笑聲。

“嘻嘻嘻……攝政王,娶妖妃……大夏亡,狐妖飛……”

那聲音尖細刺耳,像是孩童的歌謠,又像是厲鬼的詛咒。

一時間,京城百姓人心惶惶。

家家戶戶緊閉門窗,瑟瑟發抖。

“這是天譴啊!這是老天爺在懲罰大夏!”

“肯定是那個攝政王娶了妖精,惹怒了上天!”

“造孽啊!王府門口的獅子都流血淚了,這是大凶之兆啊!”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九狸。

此刻正慵懶地臥在京城最高的摘星樓頂。

他依舊是一身紅衣,身後九條巨大的狐尾在雨幕中肆意張揚,每一條尾巴尖上都燃燒著幽綠的狐火。

“真好玩。”

九狸一雙狹長的狐狸眼中滿是惡劣的笑意。

“謝玄那家夥平時一副唯我獨尊的樣子,不知道回來看到這一幕,會不會氣得吐血?”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一彈。

一團狐火飛出,精準地落在不遠處的一座糧倉上。

雖然下著大雨,但那妖火卻遇水更旺,瞬間點燃了糧倉的一角。

當然,他控製了火勢,隻是嚇唬人,沒真想燒光全城的糧食。

畢竟以後要是搶回了阿九,還得養她呢。

“哎呀,淮允那個假正經在宮裏逼宮,夙夜那個變態在散布謠言,我總得搞點動靜出來助助興嘛。”

九狸翻了個身,看著下方亂成一鍋粥的京城,笑得花枝亂顫。

“阿九啊阿九,你看,為了你,我們可是把這天都捅破了。”

“這下,那個王爺要是還能護得住你,本座就敬他是條漢子。”

破廟內。

夙夜講完了他的布局,滿意地看著阿九毫無血色的臉。

“怎麽樣?這出戲,精彩嗎?”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重新提起那盞人皮燈籠。

“謝玄現在應該還在幾百裏外的落日淵和凶獸搏命吧?”

夙夜走到門口,回頭看了阿九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隻掉進陷阱的小白兔。

“等他拿著石頭回來,發現家被偷了,皇帝換了,百姓反了,自己變成了千古罪人……嘖嘖嘖,那場麵,本座光是想想都要興奮得睡不著覺了。”

阿九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這就是所謂的修羅場嗎?

這不是修羅場,這是要把謝玄往死裏整啊!

內憂外患,眾叛親離。

這一招釜底抽薪,簡直把謝玄逼上了絕路。

而這一切的源頭,僅僅是因為——她。

“夙夜。”

阿九突然開口,聲音雖然顫抖,卻異常堅定。

“你就不怕謝玄回來,把你們幽冥司給平了?”

“怕?”

夙夜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

“本座這輩子,就不知道怎麽寫這個字。”

他身影一閃,已經沒入了雨幕之中。

隻有那帶著幾分癲狂的聲音遠遠傳來:

“小阿九,好好享受這最後的寧靜吧。”

夙夜走了。

但破廟裏的氣氛並沒有因此輕鬆半分。

溯離臉色凝重地收起銅錢,轉頭看向阿九。

“阿九姑娘,情況不妙。”

“這已經不是不妙了,這是要完犢子了!”阿九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謝玄要是倒了,我這個妖妃肯定第一個被拉出去祭天!”

【係統:宿主,根據大數據分析,你現在的生還幾率已經跌破0.1%了。建議你立刻抱緊現在的這根大腿。】

阿九看了一眼旁邊還在一臉茫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月無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