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離麵色蒼白,顯然剛才啟動大陣耗費了不少心血。
但他眼底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
“該死!”謝玄周身殺氣暴漲,就要再衝上去。
“王爺!”
阿九突然喊了一聲,捂著心口,一臉痛苦地倒在月無痕懷裏。
“我……我心口疼……”
演技略顯浮誇,但有效。
謝玄的腳步硬生生止住,回頭看向阿九,眼裏的暴戾瞬間化為慌亂。
“阿九!”
趁著這個空檔,溯離已經帶著石頭退到了安全距離。
夙夜看了一眼已經被溯離拿到手的石頭,又看了一眼守在阿九身邊的謝玄。
突然意味深長地笑了。
“哎呀呀,看來今日還是溯離先生技高一籌啊。”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一副沒事人一樣。
“既然石頭已有歸屬,本座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他走到阿九麵前,無視謝玄殺人的目光,彎腰湊到阿九耳邊。
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小阿九,石頭雖然不在哥哥這兒,但咱們的約定……依舊作數哦。”
阿九心領神會,借著痛苦的表情眨了眨眼:“那是自然。”
“記住你的話。”
夙夜直起身,深深看了她一眼,桃花眼裏閃過一絲令人捉摸不透的幽光。
隨後大笑三聲,帶著手下化作紅影消失在墓道盡頭。
那個背影,瀟灑至極,也涼薄至極。
古墓之行,似乎以溯離的勝利告終。
謝玄雖然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陰鷙地盯著溯離。
溯離沒有理會他的威脅,隻是緊緊握著那塊石頭。
兩個時辰後。
青雲鎮外,一處隱蔽的竹林別院。
這是溯離在這個地界的落腳點,清幽雅致,遠離塵囂。
阿九躺在軟榻上,還在敬業地扮演著虛弱。
謝玄守在門口,像尊煞神,任何人都別想靠近半步。
屋內,隻有阿九和溯離。
溯離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塊費盡周折搶來的能量石,放在特製的藥鼎之中,準備引出其中的能量為阿九續命。
阿九看著他那專注的側臉,心裏竟然湧起一絲詭異的愧疚。
“怎麽會……”
一聲難以置信的低喃打破了屋內的寧靜。
溯離的手僵在半空,原本清冷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錯愕。
那塊在古墓中幽光流轉的石頭,此刻躺在藥鼎裏,光芒正在迅速黯淡。
不出片刻,竟然變成了一塊灰撲撲的、毫無靈氣的普通頑石!
哪怕是三歲小孩都能看出來,這就是個贗品!
甚至連路邊的鵝卵石都不如!
“假的?”
溯離猛地抬頭,看向阿九,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慌亂。
“阿九,這……這石頭隻有微弱的能量反應,根本不足以穩定你的魂火!這是假的!”
阿九心一涼。
瞪大了眼睛:“你說什麽?假的?那我……我是不是沒救了?”
怎麽會是假的呢?阿九不信!
搞了半天,費了那麽大勁居然是假的?
玩呢?
阿九無語的望天!
她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摸那塊石頭。
“怎麽會是假的呢?明明……明明是在主墓室拿到的啊……”
就在兩人震驚之時。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
緊接著,謝玄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冷冷地盯著溯離,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先生真是好手段,或者是說……太蠢?”
溯離皺眉:“你什麽意思?”
謝玄將那塊布片扔在桌上。
那是幽冥司特有的布料,上麵還繡著詭異的彼岸花紋,更重要的是,上麵沾著這種石頭特有的熒光粉末。
“本王的暗衛在撤退的路上,截殺了一個鬼鬼祟祟的幽冥司探子。”
“從他身上搜出來的信件來看,真正的石頭,早在我們進入墓室之前,就被夙夜那個瘋子掉包了。”
謝玄指了指桌上那塊灰撲撲的石頭。
“你搶回來的,不過是夙夜留下來看戲的障眼法。”
阿九更加不可思議,這不可能!
溯離死死盯著那塊布片,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夙、夜!”
他咬著牙,一向清冷如謫仙般的人,此刻眼中竟迸發出殺意。
他為了這塊石頭,動用了禁術,耗損了修為,甚至不惜與謝玄正麵為敵。
結果,竟然被那個魔頭戲耍了?
“我就知道……”溯離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聲音顫抖。
“那魔頭行事詭秘,是我大意了……”
信任的崩塌,往往隻需要一個合理的謊言。
溯離深信不疑。
因為在他看來,謝玄想要阿九活,沒理由拿假石頭。
隻有夙夜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瘋子,才會做出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
然而。
軟榻上的阿九,卻垂下了眼簾,遮住了眼底的一片冰涼。
她知道謝玄既然要用石頭拿捏她,就不會多此一舉再去掉包一次,直接拿著真石頭逼她就範才是謝玄的風格。
這能量石也更加不可能是夙夜調換的,因為是她找的夙夜合作!
夙夜根本不可能提前知道能量石的消息!
唯一的解釋就是……
阿九的目光悄悄落在溯離身上。
難道是他?尋找能量石是他的提議。
結果呢?
費勁千辛萬苦,來了個寂寞。
如果謝玄是那個設局的人,那溯離在這個局裏,扮演的是什麽角色?
僅僅是被騙的受害者嗎?
阿九心裏那根敏銳的弦動了。
如果溯離真的精通卜筮,真的能窺得天機,他會算不出這一趟是大凶?
會算不出這石頭有問題?
除非……
他也是故意帶她來的。
謝玄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麵色蒼白的溯離:“這就是先生引以為傲的推演之術?連夙夜的障眼法都看不破,本王看你這不出世的高人,不如改行去天橋下算命騙錢。”
溯離沒有反駁。
他垂著眼睫,整個人顯得脆弱又破碎。
“是我的錯……”他聲音微顫,像是自責到了極致。
“我太心急了,隻想著用這石頭穩住阿九的魂火,竟亂了方寸……”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阿九,眼神悲傷:“阿九,是我無能,讓你空歡喜一場。”
這一眼,若是換了旁人,怕是心都要碎了。
可阿九躺在軟榻上,看著這一幕,心底那股子詭異的寒意。
卻順著脊椎骨一點點爬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