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鎮子上紮堆湊在一塊兒乘涼的人早已散去,現在很涼快,躺在涼席上蓋著月光被很快就能入睡。
但對於林浩這個北方人來說,中原的深夜悶熱異常。推開車門從開著涼絲絲的空調車裏走下來,立刻便感覺一股熱氣擠到了身上來,帶著白日灼人的餘威。一身汗便被這熱氣給逼了出來。
冷漣卻絲毫沒感覺到熱,她早已習慣了比這熱出好多倍的天氣,習慣了冬天被蚊子叮咬的天氣。這樣的夜晚對她來說,清爽宜人。
車燈照著前麵的一棟小樓,獨自一院的三層小樓和左鄰右舍沒有什麽區別,院門也和鄰居們的院門一樣,黑黢黢的大鋼板防撬門,門楣上方也和鄰居們一樣掛著石匾,石匾上用電動工具刻出了“紫氣東來”四個大字,石匾下端還印著此石匾的出處“上元村專業電腦排版刻匾”。這一條巷子裏的院門幾乎都是這樣,像是鎮政府統一規劃過似的。
但細看之下,這個院子還是有一點跟別處不同。一點紅光藏在門庭內側,那是監視器的工作指示燈,隻要有人靠近院門,香炷頭大小的指示燈便閃爍不停,指示燈後麵的監視探頭也會把院門前的圖像傳輸到小樓內。這樣的監視器在城市裏很常見,遍地都是,但在離開洛陽幾十公裏的一個小鄉鎮上卻是稀罕物,除了銀行和政府機關,普通居民誰也不樂意掏錢安裝這玩意兒,就連村長家都沒安裝。
林浩順著車光看了一遍門牌號,回頭跟冷漣說了聲,就是這裏。然後走到院門前,按下了門鈴。
不大一會兒,院子裏傳來開門聲,有人從屋子裏走了出來,朝院門走來,邊走邊喊道:“我沒看錯吧,這是哪陣風把林浩老弟給刮來了……”話音沒落,院門悄無聲息地朝內拉開,一個剃著光頭,穿著背心的小夥子撲了出來,雙手握著林浩的兩手臂說道,“你也不提前通知我一聲,我好去接你,這裏很偏僻的,虧你能找來。”
林浩笑道:“提前通知你?那還了得,那大魚大肉的就肯定吃不到了,你一準會藏起來。”
錢麗生嗬嗬笑著,也顧不上和林浩調侃,拉著林浩的手就往院子裏拽。林浩一隻腳踏入院門,轉過身來向不遠處的冷漣說道:“進來呀,愣著幹嗎?”
“還有人呀?”錢麗生從院門內擠出來,林浩的車燈還沒熄,他隻好眯著眼睛迎著車光朝四周打量,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到冷漣,就聽他嘴裏喊道,“快進屋,別管車了,一會兒讓人開到後院車庫裏去。”
冷漣朝院門走了過去,走近他身旁時,錢麗生這才看清楚冷漣,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極其驚訝,像是看到太陽從西邊出來一樣,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這就是你的朋友吧。”冷漣笑嘻嘻地望了一眼林浩,轉頭又朝錢麗生笑眯眯地說道,“你好,我叫冷漣,初次見麵,請多關照。”
錢麗生摸著自己的寸發,輕輕拍了頭頂兩下,結結巴巴地跟冷漣說道:“哦,好說,好說,大家初次見麵,我叫錢麗生,我叫錢麗生。”話說完了,人還站在原處,一隻手使勁捏著搓著自己的褲子縫兒,也不像剛才那樣著急上火地請客人進屋了。
冷漣撲哧一樂,笑道:“那我就不管車了。”
“別管,別管,進屋,進屋。”錢麗生連連說道,嘴上說著,腳下卻沒移動半步,直到等冷漣朝院門內走去,他才跟在冷漣後麵邁著小步走進了院子。
穿過小院子,進了客廳,錢麗生跟林浩說道:“我去端茶,你們還沒吃飯吧,這麽晚了,吃過飯也該餓了,我這就去準備,你們二位隨意,別客氣,就當回到自己家一樣。”說完,又衝二人點點頭,沒等林浩開口說話,便返身出了屋,留下林浩和冷漣二人待在客廳裏。
錢麗生出了屋子,從另一個門又返回屋子,躡手躡腳地上了樓,打開樓上的幾個房門,輕輕地把屋子裏的幾個夥伴搖醒,做手勢不讓他們說話,讓他們穿好衣服跟著自己赤著腳下樓,免得驚動隔壁客廳內的客人,然後領著幾個人出了屋子,從後院繞到了院門前,讓他們自己去找地方睡覺,並且跟任何人都不能提起今晚上有人來的事情。看著他們睡眼惺忪極不情願地離去後,忽然又想起來什麽,拔腳追上那幾人說,到街上去敲開飯館的門,準備一桌水席,口味要清淡一些。那幾人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跟他說,這時候飯館的大師傅怕是早就抱著老婆鑽被窩了。錢麗生立刻說,他就是摟著嫦娥鑽到了月亮上,你們也得登月把他給喊下來,多給錢就是了,給嫦娥錢,嫦娥就會把他從月亮上踹下來。看著幾人答應著離去,錢麗生才上了林浩的車,把車開回後院的車庫裏,返身去了廚房。
林浩知道錢麗生專門玩土貨,所謂的土貨其實就是出土文物,並且是剛剛出土沒多長時間的文物。這也是為什麽林浩非要來找錢麗生的原因。林浩仔細揣摩過屍解瓷這三個字的意思,按著《抱樸子內篇》中的記載,屍解杖、屍解劍這些物件都是在開棺後才得以現世,換作現在的話來說,那都是出土文物。屍解瓷應該也像屍解杖、屍解劍一樣,屬於出土文物。林浩雖然對瓷器了如指掌,可對出土文物就知道得不如錢麗生多了。錢麗生專門倒騰出土文物,現在尋找徐耀卿和《百火集注》他能幫忙,說不定日後尋找屍解瓷的時候,他還能幫忙。
錢麗生跟陸秋截然不同。他是那種看上去有些愣頭青,一言不合就會跟你吹胡子瞪眼辯起來,他絕不會怕駁了別人的麵子而去附和別人的言行。他更不會從背後捅你一刀,要捅也會站在你麵前,堂堂正正地拔刀朝你砍去。
或者他是你的敵人,或者他是你的朋友。即便你是他的敵人,他也不會出賣你,不會暗中向你放冷箭來傷害你。他就是這樣的人。
林浩當年剛認識他的時候,並不知道他的這般脾氣秉性。那時候和幾個朋友一塊吃飯,正好他也在場,席間偶然提及出土文物的話題,林浩隨口說了出土文物十有八九由盜墓得來的話,還說了一些貶低盜墓的話,錢麗生便不答應了,瞪著眼睛問林浩,盜墓怎麽了,這麽多人都在盜墓,為何偏偏選擇性地看到形式上的盜墓?你無非是說盜墓驚擾了前人,靠著前人留下來的東西發財。《論語》《莊子》這些也都是前人留下來的東西,有人打著研究《論語》《莊子》的旗號中飽私囊沽名釣譽,這難道不是在盜墓嗎?若是真能研究透徹也還罷了,偏偏用那一知半解膚淺之至的言語來解讀這些前人留下來的東西,這不是對前人的褻瀆嗎?
林浩當時在古玩圈裏剛有了些名氣,心裏正在飄飄地膨脹,周圍的人也對他客客氣氣的,冷不丁聽到這番話還真不是個滋味,細品著錢麗生的話才忽然明白,這古玩圈裏真是藏龍臥虎不知有多少高人,這個錢麗生比自己大不了幾歲,卻不逐大流,言語不羈,這等性格自己萬萬不及。也正是錢麗生這番話喝醒了林浩,林浩才潛心研習,不敢有一丁點兒的驕傲。後來林浩便經常相邀錢麗生小聚,可錢麗生那時候比較忙,經常不在國內,但隻要有時間,肯定赴約,肯定會把酒桌上的酒盅換成酒杯,斟滿酒和林浩痛飲。直到去年錢麗生才在洛陽老家安頓了下來,催過林浩好幾次讓他來洛陽喝酒,可那時候林浩忙得天昏地暗啥都顧不過來,錢麗生著急,竟坐飛機飛到北京找了家飯館,讓林浩買兩瓶二鍋頭去找他。
但兩人從未有過生意上的往來。
錢麗生在廚房忙活了一陣子,回到了客廳,衝了一壺鐵觀音端了過來。
三言兩語後,林浩跟錢麗生提起自己前來的目的,是要找一個名叫徐耀卿的人,或者是他的後人。
錢麗生看了一眼冷漣,低頭想了一會兒後說,離這裏不遠,有個村叫徐家莊,村裏差不多一百戶人家全都姓徐,一家外姓都沒有。翻過山再過去二十多裏地,還有個村子叫小徐莊,小徐莊已經不屬於洛陽市的轄區了,雖然不像徐家莊那樣戶戶姓徐,可大部分的人家都姓徐。明天我找幾個人先去別的地方打聽打聽,下個星期再去徐家莊和小徐莊裏去打聽此人的下落。
冷漣眨了幾下眼,不明白錢麗生的意思:“你不是說小徐莊和徐家莊裏姓徐的人最多嗎?為什麽要等到下個星期才去呢?”
“當然,也可以明天就去徐家莊和小徐莊。不過,要想在洛陽附近找一個民國時期的人,或者是他的後人,這需要很多人去找。洛陽附近,這個範圍很大,東南西北周邊的村子都是附近,不能因為這裏有個徐家莊和小徐莊,就把洛陽附近的範圍縮小到這兩個村子去。徐耀卿的家在這兩個村子那當然最好,如果不在呢?那咱們還得離開這兩個村子到其他的地方去尋找。去其他地方找,就需要我和我的幾個夥計找一些朋友幫忙一起去找,這需要時間,需要好幾天的時間。但是,如果先去通知一些朋友去周圍找徐耀卿,這樣,朋友們在周圍找的同時,我和幾個夥計就能去徐家莊和小徐莊去找,挨家挨戶仔細地去問。若是林浩不著急趕時間,先去徐家莊還是後去徐家莊其實也沒多少區別,也就能節省出來一兩天的時間而已。不過我看林浩大半夜的開車找上門來,不像是來度假消磨時間的。”錢麗生說道。
冷漣點頭,沒說話。
林浩覺得錢麗生今晚說話有些拘束,這可不像他的風格,他以前說話嗓門洪亮,瞪著眼看著你說話,今晚卻像個小丫鬟似的,半低著頭壓著嗓音說話,是不是感冒了。
林浩想了想,緩緩說道:“我也能去找,明天我可以去徐家莊或是小徐莊裏去打聽打聽,等一會兒我把冷漣送回去,再開車回來,路上也費不了多長時間,回來還能睡幾個小時,等天亮了,咱們一起出發,兵分兩路,可以嗎?”
“我也要去。”沒等錢麗生說話,冷漣忽然插嘴說道。
“你?你不能去,我答應你盧叔叔要把你送回去的。”
“回去無聊死了,那裏除了樹還是樹,再說,我又不會給你們添亂,我很乖的。”
“不行,一會兒我就送你回去。”
“我不要回去,我給盧叔叔打電話,遲一天回去沒關係的,我跟你在一起,盧叔叔肯定放心。”說著,冷漣拿出了手機。
“這麽晚了,盧叔叔已經休息了,你打電話把人吵醒?你打了電話也沒用,我還是要把你送回去。”林浩說道。
“……那,那我現在又困又餓,中午吃了一點兒飯,到現在我還水米未進,你開車的技術偏又蹩腳,一路顛簸得我難受得要命,還摳門,不肯停車給我買點兒東西吃,哪怕是一條餅幹都舍不得。你看看現在都幾點了,我吃點兒飯,再休息一會兒,天就亮了。明天一早你送我回去,這樣總可以了吧,你總不能不顧別人的死活吧。”冷漣想了想,連珠炮似的朝林浩嚷嚷著。
林浩看著冷漣,忽然想起自己光顧著趕路了,這一路上竟真的忘記停下車去給她買點兒東西吃買瓶水喝,這可真的是自己的不是了。林浩心裏便覺得過意不去,很是愧疚,不好意思開口反駁她,點了點頭,算是同意冷漣的話了。
冷漣見林浩點頭,幽幽怨道:“怕是你這會兒才想起身邊的這個大活人還要吃飯喝水吧。”
旁邊的錢麗生接口道:“那就這樣說定了。飯菜一會兒就好,先喝茶……噢,對了,有個小玩意兒請兩位瞅瞅,打發時間,算是飯前的開胃小菜。”
錢麗生說著,又替二人斟滿了茶,朝樓上走去。不大會兒工夫,錢麗生便抱著一個皮鞋盒般大小的錦盒從樓梯上走了過來,將錦盒放置在茶幾上,掀開盒蓋,先從盒蓋裏抽出一張塑封過的紙鋪墊在茶幾麵上後,才從裏麵取出來一對三彩陶俑立在了茶幾麵的塑封紙上。
那兩個陶俑大約有一尺半多高,頭裹黃褐色襆頭,身穿綠色長衫和靴子,襆頭上方分成兩瓣,微微向前探出,衣襟中間露出一縷尖角,下垂至足踝稍上,腳下小方座,胎質潔白。明明是兩個男俑,麵部卻施有一圈淡淡的褐紅色彩,麵容憨態可掬。
“參軍戲!”林浩不禁脫口而出。
錢麗生連連點頭說道:“嗬嗬,對,是參軍戲。”
這是唐朝時期的參軍戲陶俑,五胡十六國時候,後趙的一個參軍官員貪汙事發,後趙的皇帝石勒就令優人穿上官服,扮作參軍,讓別的優伶在一旁戲弄,參軍戲由此得名,內容滑稽調笑為主,一般是兩個角色,被戲弄者稱為參軍,戲弄者叫蒼鶻,傳至唐朝時甚為流行,與現在相聲的一捧一逗頗為相似,可謂是相聲的前身。
林浩以前曾經見過一對參軍戲的陶俑,不過那對陶俑通體隻施了一層綠釉,胎質粗糙鬆散。而眼前的這對陶俑則是唐三彩陶俑,相較而言,釉色豐富鮮豔,胎質細膩堅硬。唐三彩燒造出來的作用是專門用來隨葬,是最標準的明器類之一,桌上的這對三彩陶俑底座上還帶著一層厚厚的墓泥,即便是個新手,都能看出來這對三彩陶俑出土後沒有多長時間。
林浩用手指輕輕彈了兩下陶俑,聲音清脆,但與瓷器的清脆聲頗有不同。瓷器的清脆聲後麵有綿延的回音,而這對陶俑的清脆聲響過後便戛然而止,很短促,像是聲音被人用刀活生生地砍斷似的。這唐三彩屬於低溫釉陶器,胎質雖然潔白堅硬,但跟咱們平日裏使用的碗碟之類的瓷器比起來,胎質就顯得鬆脆了許多。故此鑒別這種陶器時不僅要看胎質釉色,還要聽聲音。
林浩扣指輕彈,當然不是想鑒別這一對唐三彩參軍戲陶俑,他這完全是下意識的習慣動作。有時候見到一件惹人喜歡的瓷器,哪怕是一眼就能辨出這件瓷器是貨真價實的真品,林浩還是會抱起瓷器反複查看,屈指輕輕叩擊瓷器,年少時甚至還伸手蘸點唾沫在圈足內狠勁地搓兩下。不這樣彈一下,他的心裏總會覺得少了什麽,就像吃餃子沒蘸醋一樣。
冷漣伸手也去拿,猛然見這兩個陶俑上粘著半幹半濕的泥巴,又把手縮了回來,問道:“這是什麽呀?還有泥巴。”
錢麗生笑道:“這是蘿卜,剛拔出來的蘿卜,還沒洗過呢。”
冷漣撇了撇嘴,轉頭端起茶來抿了一口。
林浩卻歎道:“這麽好的陶俑,卻是蘿卜,你可真會挑,你厲害。”
冷漣納悶了,轉頭看了看林浩,又看了看錢麗生,以為他倆在逗自己開心,故意把三彩陶俑稱為蘿卜。
錢麗生見狀,笑著說道:“蘿卜的意思就是樣品,這一對陶俑是樣品。”
冷漣更奇怪了,瞪著大眼不明白為何陶俑變樣品,樣品變蘿卜。
錢麗生笑著站了起來,跟林浩說道:“你給她說說什麽叫蘿卜,我去廚房看看蘿卜湯煲好了沒有。”
看著錢麗生出了客廳,林浩笑著跟冷漣說道:“當初,我也納悶為什麽叫蘿卜,還差點兒鬧出了笑話。土貨知道是什麽意思嗎?”
冷漣搖頭說不知道。
“土貨就是剛出土的文物。土貨可以說是出土文物,但是有時候出土文物卻不能稱為土貨。出土文物可以是一件,但土貨必須是一堆,必須是一堆出土文物才能稱為土貨。當然,這是倒騰土貨的人的專有術語,收藏者或是古玩店的便不用拘泥於這樣的叫法。出土文物可以一件一件地購買,土貨要買卻是一批。文物出土,單件獨器時較為少見,譬如一個大墓中的陪葬品有瓷器、陶器、金銀銅鐵錫器、玉器、書畫等,這些陪葬品若是非官方出土後,就會打包在一塊兒,稱為土貨。土貨的主人自然想要盡快地找到買家出手,但又不能帶著這批土貨到處亂跑尋找買家,也不想把買家領到家裏來看這批土貨,因為這樣做會很危險,會被抓,會被黑吃黑。所以就把這些土貨一一拍照,拿著照片找買家。買家通過照片,對這批文物先有個大致上的了解,文物的價值、年代、數量等。看過照片後,如果對這批文物感興趣,那就需要更深一步地了解這批文物,在這個時候,買家會按著照片要求從土貨中拿出一兩件文物來,拿給買家看,讓買家通過這一兩件文物來大致判斷這一批文物的整體價值。若買家的興致絲毫不減,雙方再另行約定如何看貨,如何交易等。拿給買家看的這一兩件文物,就叫蘿卜。蘿卜又分泥蘿卜和水蘿卜,泥蘿卜就是帶著墓內泥土的文物,像這一對陶俑,底座上還粘著坑土,就是泥蘿卜,底座上的坑土墓泥可以輔助買家判斷文物的真偽。水蘿卜就是把文物身上的出土特征全部清除掉,以便於長途攜帶或是找專家鑒定時的安全。通常有組織的盜墓集團才會向你提供水蘿卜,因為水蘿卜涉及了開襟,並且耗時較長。如果交易成功,不管是泥蘿卜還是水蘿卜,不計價,算是白送給買家。當然,如果你挑了照片裏最貴最好的文物讓人家拿來做蘿卜,人家也不會答應,你要實在堅持逼著人家答應,到最後整批文物的價格便會上漲。所以,做人不能太過分,通常買家都會挑一兩件價值二三十萬以內的文物做蘿卜,對方也能接受。”
“……啊,這二三十萬的蘿卜就白送了?”冷漣歎道。
“二三十萬是最後在市場上流通的價格,按土貨交易時的價格可要相差許多倍,天壤之別,便宜得你想不到。”
“便宜?多少錢能買到?”冷漣問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沒買過,不好亂猜測。”
“……那也可以在土貨中偷偷取出幾件來留下嗎?反正買家也不知道,留到日後慢慢賣多好。”
“嗬嗬,你當買家什麽都不懂嗎?過去的陪葬品都是按著嚴格的禮儀製度放入墓中的,譬如這對三彩陶俑,懂貨的買家隻要看到這對陶俑,就能估計出整批土貨的數量和質量。”
吃過飯後,錢麗生抱出兩床新被褥給二人安排房間休息,林浩睡樓下,冷漣睡樓上。趁著錢麗生上樓收拾屋子時,冷漣躲著林浩悄悄地跟了上去,進了屋子,拍了錢麗生的肩膀一下。錢麗生見林浩沒有跟來,忙點頭說道:“大小姐……”
“你小子,若是敢跟林浩說以前認識我,瞧我怎麽收拾你。”
“不說,不說。”錢麗生心想:“剛才我不就是裝作不認識你的嗎?”
“明天一早我去徐家莊,你打電話告訴盧醉溪叔叔一聲,就說我在你這裏挺好的,有你照顧我,讓他放心。”
“啊,你,你真要去徐家莊呀?”
“嗯,我早早地動身,林浩若問起你來,就說我去了徐家莊,哼,不讓我去,我就偏去,看他能攔得住我。好了,你下樓去吧,我要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