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我?”

陸城別過頭吐出一口唾沫在地,一臉不屑。

年輕道人不急不躁,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他嘿嘿一笑:“小子,難道你就沒想過,為什麽出來斬妖的這麽多人裏,就隻有你一個人能活下來?”

陸城扯了扯嘴角:“因為老子命大。”

“命大麽?恐怕未必吧。”

道人用一隻手正了正頭頂蓮花冠,蹲下身子,雙眼熠熠生輝,仿佛能洞穿人心裏所有的秘密一般。

緊接著,他說出了一個讓陸城覺得五雷轟頂的答案。

“因為……你小子根本就不是人。”

咕嚕……

陸城隻覺得喉嚨幹澀,情不自禁咽下一口唾沫。

“別……別他媽開玩笑了,老子……不是人是什麽?”

此時,在陸城心湖,已經掀起驚濤駭浪。

這道人竟真有神通廣大的本領,竟能將他最大的秘密一眼識破?

一股恐懼之感,迅速籠罩他的心頭。

這道人,到底什麽來曆?

道人冷笑:“你是一個異類。”

陸城如墜冰窖,想說什麽,到了嘴邊,卻又根本說不出來。

他渾身發麻,雙腿無力,幾乎就要癱軟在地。

這可真是才出狼穴,又入虎窩。

他心裏一發狠,一刀割在自己的大腿上,瞬間血流如注。

雖然觸目驚心,但那一瞬間的痛感,也讓他的雙腿暫時恢複知覺。

這樣,就算真遇見了什麽危險情況,也不至於隻能幹坐著等死。

年輕道人嘖嘖稱奇。

“果然如此,雖未成型,便已初顯天魔心性,貧道這一趟,總算沒白來。”

他那雙原本就閃爍著光澤的雙眼,此時再度明亮幾分。

“小子,想不想拜入我風雪觀一脈,成為受世人尊崇,法力無邊的山上神仙?”

陸城幹笑兩聲,一副老子信了你就有鬼的樣子。

山上神仙?

就憑你這妖邪的行事風格,也配稱之為神仙兩個字?

“老子隻想回平原城。”

陸城的的回答簡單幹脆。

回去之後,大可以養尊處優,過著每個月領著俸祿,安安穩穩的日子。

就算要執行斬妖任務,也大可以不必那麽拚命,先保住自己小命最要緊。

沒什麽比活著更重要了。

道人冷哼一聲:“貧道方才說救你,並非信口雌黃,以你小子現在的情況,如果還敢回平原城,怕是隻會以臨陣脫逃的罪名被斬妖司處死,否則你怎麽解釋這麽多人,隻有你一個人活著回去?”

“以你家那位頂頭上司的行事風格和脾氣,這種事情,應該不至於讓貧道提醒你吧。”

陸城頓時語塞。

妖道說的不錯。

大名府府司王東青的確是一個嫉惡如仇的家夥,脾氣古板,行事雷厲風行,因為臨陣脫逃被其當眾斬於手下的巡司,已經不下五指之數。

最為重要的,這家夥還是一位第五境的修行者,放眼整個泗水郡,能從王東青手下逃掉的人,屈指可數。

這其中絕對不包括自己這個才第一境的修士。

自己在他的手上,連叫救命的機會都不會有。

見陸城有所鬆動,年輕道人繼續循循善誘:“回去是板上釘釘的死,而跟隨貧道,就能活,怎麽選,你自己看著辦。”

陸城天人交戰。

片刻之後,他長舒一口氣。

就在道人以為終於勝券在握時候,陸城突然道:“老子還是要回平原城。”

王東青雖然手段淩厲,但最起碼有跡可循。

隻要自己老實交代情報有誤,未必就沒機會將功折罪。

再者,再次行動的話,平原城那邊勢必會派出更加厲害的高手隨行,如此一來,就可以將性命危險降低到最小。

而跟著這不知來曆的妖道,誰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事情?

道人目光驟冷,他陰沉道:“你很想死?既然這樣,那貧道現在就成全了你。”

說著,道人高高抬起手掌,掌心之中隱有雷電閃爍,陸城身軀驟然緊繃,就在他準備以命搏命之時,道人的手掌卻氣勢驟然一減,輕飄飄落在他的肩頭。

眉心有痣的妖邪道人咧嘴一笑:“貧道早就知道你會這麽說了,哈哈哈……”

陸城緊繃的身軀瞬間鬆軟下來,僅僅一個呼吸的時間,他的後背已經再度被冷汗濕透。

一陣風吹來,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冷戰。

這妖道……到底在耍什麽把戲?

年輕道人突然站起身:“貧道知道你小子現在還信不過貧道,不過沒關係,來日方長,等你真正了解到了貧道的神通廣大之後,一定會改變想法的……”

“等等,來日方長是什麽意思?”陸城皺了皺眉。

道人一本正經的從懷中摸出一塊銀錠在陸城麵前晃了晃。

“你可以暫時不用跟隨貧道回風雪觀,不過現在,貧道想請你幫忙趕一趟屍,時間不長,也就……也就兩三天的路程吧,這十兩銀子是給你小子的報酬,你當巡司半年都不一定能攢下這麽多錢,你覺得如何?”

看到銀子的一瞬間,不得不承認,陸城的確心動了。

可比起銀子這玩意兒,小命更加重要。

但就在他剛想拒絕的時候,道人冰冷眼神立馬看了過來,這讓剛到嘴邊的話立馬又全部咽了回去。

於是他選擇了一個更加委婉的方式。

“兩三天,我再返回,最少也得六天的時間,這麽長時間,平原城早就已經將我列為失蹤人員,到時候我再突然毫發無損的回去,那可就是真的十死無生了。”

道人表示不打緊。

“放心,你家的王府司已經帶人去別的地方執行任務去了,若想回來,最起碼也得七天時間,跟你的時間剛好對得上,這裏是平原城頒發的告示,就在你們進山執行任務之後貼出來的。”

看著道人手中果然有平原城城衛軍印章的告示,陸城心裏便不再懷疑。

但他仍舊有些擔憂。

“老子怎麽知道你到時候會不會出爾反爾?萬一你到時候一刀把我殺了怎麽辦?”

“出爾反爾?行走江湖這麽多年,誰不知我風雪觀王晉一言九鼎,說要滅誰全家……咳咳,不對不對,誰不知我風雪觀王晉一言九鼎,從不出爾反爾……”

風雪觀王晉?

陸城心中默默記下這個名字。

這風雪觀應該是一處道觀,隻不過他從來沒聽說過。

“我幫你趕屍?我能做些什麽?”

“很簡單,拿著這個鈴鐺,在前麵引路就行。”

晨霧朦朧中。

趕屍小隊繼續上路。

“叮鈴鈴……叮鈴鈴……”

悠揚的鈴聲傳出去很遠很遠,接下來的路途,出乎意料的一番平靜,不見風,也不見妖物。

……

東方泛起魚肚白的時候,趕屍小隊在一處山澗前停了下來。

在此處,矗立著一棟四四方方的古宅。

古宅年久失修,庭院深深,四周參天古樹遮蔽,不是專門尋找,還真發現不了如此隱蔽的地方。

年輕道人打了個哈欠,雙眼惺忪道:“白天就在這裏休息吧,晚上咱們再繼續趕路。”

說著,道人朝古宅裏頭大喊一聲。

“十三娘,出來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