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曦。

一夜的細雨終是在此刻停了下來,薄霧也逐漸散去。

陸城來到衙門,原本想著從正門進入,但此時他這身血衣,實在可怖,故此,猶豫了片刻之後,選擇了後門。

鳳仙郡衙門連同他在內,一共有四名捕頭,每名捕頭各自領導十來個捕快,負責不同區域的治安,其中就包括對區域內妖患的清理。

四個班組由衙門總捕頭刁大鬥專門負責管理。

輕車熟路來到屬於他的辦案處,陸城隨手將豬妖頭顱丟在一邊,這才仔細打量起了房間的環境。

不得不說,前身的確是一個極其懂得享受的人,就連座椅上麵都鋪設著舒服柔軟的老虎皮。

至於桌上的文房四寶,看樣子已經很久沒人用了,完全成了擺設。

公文也亂七八糟散落一地。

這是連辦公的樣子都懶得裝了?

也是,以前身在鳳仙郡的惡名,再加上與上層那些微妙的關係,又有誰敢在背後說三道四?

當然,即便鳳仙郡官場如此複雜,也並非說鳳仙郡就真的脫離王朝掌控。

事實上自從大端王朝鬧起妖患之後,各地便疲於應付,即便王朝因此專門設立斬魔一司,通常也都因為人手不足的關係,將權利下放。

各州府妖患自治,斬魔司隻會定期來各境巡查,並且處理一些比較棘手的妖物。

正因如此,才誕生了前身這種靠著與妖物做著肮髒交易,從而表麵上使區域內極其太平的投機者。

甚至,由於轄境政績越來越好的關係,前身甚至已經有了名聲隱隱蓋過刁大鬥的勢頭,這也直接導致那位總捕頭平時見了陸城,就跟老鼠見了貓一樣躲著走。

盡管他曾經是前身的師父。

事實上,陸城很明白,能做到這些,可遠遠不止隻是靠著勾結妖物那麽簡單。

從底層一步步爬上去的,就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此時還不到衙門早班的時候,一夜未睡,不免有些疲倦。

躺在舒服溫暖的虎皮之上,陸城剛閉上眼睛不久,就傳來輕微的鼾聲。

迷迷糊糊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門外突然有一陣交談之聲傳來。

院中兩名青衣捕快正交頭接耳。

“這些妖物實在太喪心病狂了,竟然已經猖狂到了霸占一處村莊,以百姓為食,任意取之的地步,若是真任由它們在村裏住上十天半個月,那村裏的所有百姓豈不全都會被吃的骨頭都不剩?”

“別生氣,消消火,這種事情跟咱們有什麽關係?事情真鬧大了,也怪罪不到咱們頭上,眼下要做的就是吃好喝好玩兒好,每個月領到足夠的俸祿和外快就行。”

“穿上這身皮,還真想去斬妖了?對門淩采薇的班子就是最好的例子,幾個月下來,她下麵的人換了沒有七批也有六批吧,可咱們仍舊活的好好的,所以你就知足吧。”

就在此時,一個女子譏誚的聲音響起。

門口,一名身著黑色勁裝,滿麵寒霜的女子正冷笑不已。

此人正是衙門四名捕頭之中唯一的女捕頭,淩采薇。

“上梁不正下梁歪,這話果然不假,你們的確應該慶幸自己不是我的部下,要不然我保證你們一輩子都升不了職。”

“嘶……淩……淩捕頭,對不起,我……我們……”

淩采薇眯了眯眼,譏笑道:“別擔心,我不是來找你們的,陸城呢,他還沒到?”

一名捕快悻悻道:“淩捕頭,你要找陸大人的話,是不是來錯了地方。”

淩采薇皺了皺眉,似乎想到了什麽一般,眼神中閃過一絲鄙夷以及厭惡神色。

捕快說的不錯,聯想到陸城那些種種荒唐事跡,這個時辰,陸城多半應該還在某家通宵營業的酒肆之中酣睡,又或者,躺在某個紅樓女子的懷中鼾聲如雷。

她眉頭緊皺,咬牙切齒道:“既然他還沒到,那你們就代本捕頭通知他一聲,讓他轄境內那頭豬妖小心一點,不要踩過界,要不然,本捕頭絕對不會坐視不理,哪怕是拚了性命,本捕頭也會……”

吱呀。

正對麵的房門突然打開,一襲血衣的陸城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皮,他一腳將豬老三的頭顱踹出了門,指了指一臉匪夷所思的淩采薇,又指了指地上早已冰冷的豬妖頭顱:“美女,你說的那頭豬妖,就是指這家夥?”

……

……

一陣秋風吹過,淩采薇透體發涼。

她反複確認了好幾遍,終於證實,腳下的確是最近騷擾她轄境的那頭豬妖的頭顱。

“姓陸的,你……你怎麽……這……這怎麽可能。”

豬妖的實力她是很了解的,最起碼她絕無可能是對手,故此才會說出哪怕拚了命這種話。

可陸城,分明隻是一個連她都打不過的家夥,怎麽可能斬下豬妖的頭顱?

這其中……莫非另有別情?還是說……麵前這家夥又在醞釀什麽陰謀?

至於這身血衣……也很有可能是為了全套做戲準備的。

難道是為了即將到來的斬魔司每個季度一次的巡查?

陸城上下打量了一眼淩采薇,又查看了一番前身的記憶,頓時哭笑不得。

原來,淩采薇除了自己長的極其漂亮,被號稱衙門冰山美人之外,家中還有一個並不遜色於她的妹妹淩采蝶,最關鍵,妹妹的性格,柔情似水,根本不似淩采薇這般飛揚跋扈。

前身可是出了名的色中餓鬼,在嚐試無數次都吃不到淩采薇這位冰山美人之後,幹脆就將主意打到了淩采蝶身上,最後的結果,以前身被痛扁一頓勉強收場。

若是如此也就罷了。

偏偏前身在被揍的臥床三天之後,再見到淩采薇時候依舊不改舔狗本質。

嘔……

想到這裏,陸城忍不住一陣胃裏翻湧。

他迅速撇清關係:“既然豬妖已經驗明正身沒問題了,沒別的事情就別來打擾我了,還有……淩捕頭,自今日起,你我從此井水不犯河水。”

兩名捕快瞪大雙眼?

麵前這位大人今兒個又是抽的哪門子瘋?怎的一夜之間如此大變性?按照平常狀況,這個時候應該早已經對著淩大美人舔上去了才對吧?

至於豬妖的頭顱,兩人雖驚訝,但卻並未放在心上。

姓陸的並非什麽善男信女。

通常在迫於壓力不得不交出一頭妖物的時候,往往事情之後,隻會迎來更加慘痛的代價。

“等等。”

淩采薇一頭霧水。

這家夥……他是對自己不耐煩嗎?

拜托,有沒有搞錯,你一直都在舔我好不好?

陸城皺了皺眉:“淩捕頭,除了豬妖之外,應該沒什麽事了吧?”

“誰說沒事?”

淩采薇俏眉冷對,正義凜然。

“我問你,你轄境內那群禍害村莊的妖物,你準備怎麽辦?可別說跟我沒關係,別忘了,你的地盤可緊挨著我的地盤。”

陸城這才想起,鳳仙郡的確在刁大鬥的安排下,被劃分出東南西北四個區域。

他負責的城北正好挨著淩采薇的城西,為了避免多生事端,前身已經與轄境內的那幾頭老妖達成初步協議,隻在區域內活動,甚至……最好連靠都不要靠近其他區域,以免留下什麽禍患。

故此,如同今天這種在轄境邊界犯事,並且如此明目張膽的事件,也還是頭一次碰到。

難不成是出了什麽狀況?

想到這裏,陸城朝門口走去。

被陸城如此無視,淩采薇忍不住緊緊握住拳頭。

該死的,這家夥,竟然已經囂張到了連做做樣子說幾句場麵話話都不肯的地步了嗎?

擦肩而過的一刹那,淩采薇心中殺機迅速湧現,眼睛直勾勾盯著陸城,冰冷而又無情。

就在此時,陸城突然停下腳步,麵無表情瞥了淩采薇一眼。

“杵成一團幹什麽?還不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