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昏暗的地道拾階而上,田力在前方探路,狄青背著他的父親狄忠出了“甲”字號地牢,走了一段蜿蜒回旋的暗道後,狄青看見前方有一道石門封死了去路。

“狄青兄弟,這道暗門之後便是‘乙’字號牢區,你得將狄叔叔放下,不能背著叔叔向外走,否則會被皇城司其他快行認出來。”田力在暗門前停了下來,轉身對狄青低聲囑咐道。

“嗯!”狄青衝田力點頭應了一聲,將狄忠放下後用手攙扶住了狄忠的胳膊,有些擔心地低聲問道:“爹,你能堅持自己走出去不?”

他在擔心其父狄忠身體之時,他的心裏也微微犯起了嘀咕,因為他覺得田力如此輕易就將他和他父親救出了地牢,他的心底總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甚至覺得這當中透著古怪,但他又不知這古怪源於何處。

他的內心仍沒有放鬆警惕。

“青兒,為父沒事,這點路程我還能堅持!”狄忠深吸了口氣,眼神變得堅毅。

田力伸手去開啟暗道石門的機關時卻猶豫了起來,隻見他猶豫了一會後眼神裏透出了決絕,驀然轉過身,猛然朝狄青跪了下來。

狄青驟然見到田力朝他跪下,內心一驚,急忙伸手想要將田力從地上扶起來,詫異道:“小力兄弟,你這是做什麽?”

田力殺了鬼六救了他和他父親,本應該他感謝田力才對,可眼前這幕卻是反了過來……成了田力朝他跪了下來!

這完全不合乎常理!

“狄青兄弟,我沒有他意,隻是在出這道暗門前想求你答應一件事,希望狄青兄弟出了‘嵇院’後能幫兄弟一次忙。”田力跪在地上,雙手抱拳,眼神甚是懇切。

什麽忙非得在這裏說啊?還行這麽重的跪禮來求他?等出去後到了安全之地再細說不行嗎?

狄青心裏因不知田力究竟所求何事,也不知自己到底能不能幫上田力的忙,眉宇微皺神情顯得有些猶豫,一邊拉田力起身一邊道:“田力兄弟,隻要我能幫得上的忙一定不會推辭,你先起來,等咱們出去後再細說也不遲?”

田力卻態度很堅決,掙脫了狄青的攙扶後繼續跪在地上,懇求道:“我知道狄青兄弟你的武功好,還是江湖上現在人人皆知的‘涅麵天使’,這次這個忙隻有狄青兄弟你能幫得了,狄青兄弟若不答應,田力就長跪在這裏不起。”

這算是要挾嗎?可狄青細細一琢磨田力的話又感覺不像是要挾,貌似田力真的遇到了棘手之事。

“兄弟你都還沒說要我幫什麽忙,我也還不知道這忙能不能幫得上,況且現在我身陷囹圄能不能出去也都還未知,你叫我如何答應於你。”狄青苦笑搖頭,道:“若是田力兄弟所求之事我能辦到,就衝你有恩於我狄家,我定然不會不答應,可若是以我現在能力辦不到此事,我也隻能答應你盡力而為,免得耽誤了田力兄弟心中所急。”

以狄青的性格,隻要他能做到之事他一定會全力以赴,可他現在也是身陷囹圄,能否出得去還兩說,他若冒然答應下來卻又辦不到,豈不是耽擱田力另想他法救急。

“一會過了這道門,我怕我再也沒機會向狄青兄弟開口請求此事,隻要狄青兄弟答應,田力知道少主就一定不會‘和親’到北朝,也不會被迫下嫁給契丹潞王耶律宗政。”田力聽明白了狄青心中的顧慮,眼裏泛起了喜色,看上去有些激動。

少主?和親?被迫下嫁契丹潞王耶律宗政?

狄青內心莫名一緊,因為田力所說的這番話裏信息量實在太大,以至於他一時意然沒有反應過來。

“數年前因家鄉發生瘟疫,我僥幸不死,卻被迫流落他鄉成為了一名乞丐,後來我不幸染上風寒,因沒錢醫治隻能等死,可就在我以為自己將死之時,遇到了心地善良的少主,是少主救了我的命。”田力說話之際,眼角竟然淌下了兩行淚,道:“後來,少主又命柳叔將我送去武藝社習練本領,在藝成之後才進入了皇城司成為了一名快行。”

狄青聽聞田力悲慘的遭遇,推人及己心裏忍不住也泛起了酸楚,卻在田力說出“柳叔”這個稱謂時內心瞬間一驚,急忙上前抓住了田力的雙臂,急問道:“柳叔?你所說的少主是不是明月郡主?”

可能是狄青太用力了,田力臉上顯出痛苦的神色,眼神微微有些詫異地朝狄青點點頭。田力猜到了狄青會有這種反應,卻沒猜到狄青反應會如此猛烈。

“到底怎麽一回事?”狄青確認是明月郡主被迫“和親”下嫁給契丹潞王耶律宗政後,這消息無異於晴天霹靂,他整個人都感覺有點發懵。

半年前,他未身陷囹圄之前,明月郡主趙玥還是無人敢招惹的大宋官家出了名的“淘氣郡主”,怎麽僅僅這半年時光,明月郡主就變成了被迫“和親”下嫁。

他身陷囹圄的這段時間,外麵究竟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會出現這種事情?明月郡主趙玥可是定王趙元儼的掌上明珠,還是趙宋官家的嫡出,怎麽可能會出現這麽荒誕的事?

而且,自大宋建朝以來,從來就沒有“和親”的先例,官家更是一直所不願這種事情出現,就算宋遼兩國“和親”也不可能讓明月郡主下嫁啊?頂著挑選一個相貌姿色都不錯的民間女子出嫁嘛!

狄青現在敢肯定……在他身陷囹圄的這段時間,外麵一定出了大事!

“幾個月前,定王府遭遇天雷而失火,殃及了先皇下旨興建的玉清昭應宮,因火勢太大無法撲救,三千間屋宇幾乎全部被焚毀,玉清昭應宮裏的宮家珍藏典籍,帛絹玉玩,甚至先皇的金刻身相和天書玉圭全部付之一炬,損失何以萬萬計。”

“玉清昭應宮本是先皇耗時八年花費大宋近兩年歲入所建,被焚毀後皇太後劉娘娘震怒,本欲翌日重建,幸得樞密副使、給事中範雍範樞相以‘先朝為修此宮,耗盡天下財力人力,豈料化為灰燼,非出人意。如要動工修複,則民不堪負擔,就違背了上天警告的本意。’為由力勸,門下侍郎兼戶部尚書、昭文館大學士王曾和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呂夷簡等一幹宰輔附議,才免去了再次勞民傷財之舉。”

“此事因定王府而起,八大王也因此受到了牽連,正好契丹潞王耶律宗政來京偶遇少主,便見色起了邪念,借劉府之口提出欲迎娶少主,而八大王曆來與皇太後劉娘娘在朝政方麵就不對付,少主便因此得禍。為了保住整個王府,少主不得不違心應承了這門宋遼兩國之間的‘和親’。”

田力也是個響當當的七尺男兒,卻在向狄青講述與明月郡主趙月有關的這件事之時,忍不住落下了他堅強的眼淚。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狄青猶如五雷轟頂,眼神愕然地喃喃出聲,鬆開了緊抓田力胳膊的雙手,差點跌坐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