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三人激**的內力瞬間碰撞在了一起,聲若沉悶的雷鳴,無影無形的狂暴氣浪刹那間卷起地麵上的塵埃落葉揚向了空中。院中的檀樹枝葉同時朝一個方向搖擺,向四周傳出了低沉的風嘯之音。

從四方疾撲過來的人同時身形一滯,強勁的無形氣浪裹攜著塵埃落葉,迷亂了眾人的視線,臉頰上的肌肉也顫動不止,頭發向後疾揚飄舞,竟然不能再寸進分毫,反而被這股無形的力道倒推往後連退數步。

眾人穩住身形,愕然之色皆顯,眼神震驚地看向了院子中央。

“咚咚咚……”

狄青、空見法師、慕容堅三人同時向後連退數步分了開來。

狄青感到胸口一陣翻湧,急忙運氣調息才逐漸平複下來,雙眸凝重,目光冰冷地落在了空見法師和慕容堅身上。

他倆隻退了三步,我用了八成內力卻退了七步,果然是江湖中成名已久的名家,算是迄今為止我遇到的最厲害的兩名高手……狄青心裏暗自犯起嘀咕。

“攔住他,別讓他帶走龐籍!”慕容堅見李義已搶到龐籍身邊,正護著龐籍向院外衝去,朝四周正驚愣的眾人急聲大喊。

“跟緊我,衝出去!”李義朝身邊的龐籍低喊一聲,手中“匿蹤回風刀”快若閃電般朝前急旋而出,同時飛身旋踢,“砰砰砰……”,四名擋道的沙彌便被他踢中,向後撞在了他們的同伴身上。

“帶龐大人先走!”毛奉柔聲音不大,傳入四周眾人耳中時卻字字清晰。

狄青微微側頭,便看見毛奉柔手中拂塵連掃,又有五六人倒跌了出去,摔了個呲牙咧嘴神情痛苦。

“噗噗噗……”

同一瞬間,他還看見了李義疾旋而出的“匿蹤回風刀”奇準地劃過了數名冰刀門弟子的喉嚨。

這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出手!

“明月先生”毛奉柔隻擊退,留下生機不嗜殺,而李義卻是對冰刀門的人出手則必殺,冷血無情且毫不猶豫。

“敢殺我門內弟子,無論你是否真的‘墨羽令使’,都該死!”

慕容堅見李義已然前後殺了他五六名冰刀門的弟子,眼中的殺氣愈發淩勵,努吼著,猛然騰躍而出,手中長刀在月色下的火光裏驟然閃現一道寒芒,快若閃電的速度朝李義當頭疾斬而去。

“無量天尊!”毛奉柔吟誦一聲道號,未見其腳下步伐有所動,便詫異地擋在了慕容堅的正前方,臉露微笑,沉聲道:“慕容二門主若不起貪念,就不會有今日的冤冤相報。收手吧!萬事皆有因果,斷一念可度惡業得心安。”

“臭老道,閉上你的臭嘴!”慕容堅已然憤怒到口出汙穢之言,怒喝著,長刀直劈而下。

“唰!”

毛奉柔手中拂塵奇快地朝前卷出,萬千銀絲瞬間纏繞在了慕容堅疾劈而下的長刀上,順勢一帶,慕容堅手中長刀便失去了準頭,斬了一個空。

“呼啦啦!”

就在狄青分神去看李義和毛奉柔的一瞬間,一陣風動衣袂的獵獵之聲驟然傳來,他收神凝視的刹那,一道袈裟化出的暗影,詫異無比地穿透了如洗的月色,在四周跳動的火光中驀然展開,向他猶如天幕般罩臨而來。

空見法師竟然選擇了偷襲!不,應該是趁他分神的刹那,再度朝他疾襲而來!

狄青雙眸急凝,腳下連跺,身形向右側斜衝而出,便要避開袈裟的攻襲。

“嗤!”

空見法師五指如勾,指尖劃過袈裟衣料時傳出了瘮人的細微聲響,驀然從袈裟下方探出,直取狄青的前胸要害。

這記奇襲來得詫異,看上去既想重傷他的同時,也想乘機搶走他藏於胸前懷裏的“墨羽令”。

狄青眼裏泛起了一抹冷笑,身子急向後仰,在空見法師透著幽芒似刀鋒的五指襲至身前的瞬間,內力瞬間湧入了右手掌心,化掌為刀,快若閃電的速度斜切向了空見法師的手腕。

電光石火間……

就在他這記掌刀將要切中空見法師手腕的瞬間,空見法師卻驟然變招,手腕猛然翻轉改變了攻襲方向,向上疾探而去,刹那間抓住了他的麵門上蒙麵黑巾。

狄青的臨敵應變經驗比同齡人算是豐富許多,卻比老奸巨滑的空見法師仍是不足。

空見法師先祭出袈裟罩頂,五指如勾貌似所圖為狄青懷中的“墨羽令”,實則皆為虛招惑敵,真正的目的乃是取下他臉上的蒙麵黑巾,好認得他的真麵目。

隻要能看見他的真正樣貌,就算今晚有“明月先生”毛奉柔出手幹預救走了龐籍,空見法師也有把握日後從他身上將“墨羽令”重新搶奪過來。

“墨羽令”乃武林盟失蹤了三百餘年的至尊令,得之,以空見法師現在的武功修為,很有可能成為新的武林盟主。

這才是空見法師從第一眼看見“墨羽令”重現江湖之後,內心所起的真正變化,也是他內心真正所圖。

武林盟形成於江湖特殊時期,一令出而四令隨,江湖所有勢力皆從命,隱於市井,卻左右著江湖,即便當今大宋趙家朝廷也得忌憚三分,而“墨羽令主”便是整個江湖的無冕之王。

不是皇帝卻勝似皇帝!

“唰”的一聲,狄青臉上的蒙麵黑巾被空見法師速度極快地扯了下來。

狄青驀然一驚,應變速度卻也一點不慢,在臉上蒙麵黑巾扯落的瞬間,身形借勢旋轉,左手瞬間抓住了頭頂的袈裟,掌刀被內力裹攜著,宛若切金斷玉的鋒利匕首,“刺啦”一聲劃過了袈裟。

蠶絲所織的袈裟被狄青用掌刀硬生生地破了開來,同時,狄青在空中順勢翻滾,落地時已然用袈裟纏繞著重新遮住了他的麵容。

月色如洗落於大地,蒼岩山宛若月夜中的靈獸,福慶寺也正被皓月褪去鉛華,而香客禪房的院中,繚繞在那棵百年老檀樹枝葉間的黑煙正嫋嫋散向樹頂的月空,縹緲而稀。

院中,不時傳出慘叫聲,李義在毛奉柔相助之下,護著龐籍已經衝出了包圍,正向寺院外疾衝而去。

慕容堅被“明月先生”毛奉柔阻擋著,隻能眼睜睜看著李義護著龐籍遠去的背影,滿臉的懊惱卻又無可奈何。

“阿彌陀佛!”

空見法師吟誦了一聲佛號,眼神略帶詫異地盯著狄青,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他與慕容堅聯手,卻隻將狄青震退七步,若想震退十步以上,除非使出絕學!

狄青用袈裟裹麵,眼神甚是警惕地觀注著空見法師的舉動。

就在剛才,若非他應變得快,隻怕此刻早就暴露了身份。

他若真暴露了身份,江湖中很快便會知曉“墨羽令”在他身上,就算他是真的“墨羽令使”讓有些人忌憚,隻怕前來搶奪此令之人會更多,他可不想天天麵對殺人這種事。

“果然是俊才,江湖有你這般後起之秀,幸哉!”空見法師沉吟開口。

“慚愧!大師過獎了!我等初入江湖,還望大師日後多加指點!”狄青冷冷地回應道。

“呼!”

驟然,空見法師身上的僧袍與袈裟激**而起,無風而動,有檀樹葉自頭頂飄落,在這一瞬間竟圍著空見法師的四周繞飛起來。

這氣勢看上去好像在哪見過,可他卻一時片刻又想不起來!

狄青看見空見法師內力激**而出的這種場景感覺很熟悉,似曾相識,卻又想不起來究竟在哪見過了,眉宇微皺,在心中犯起了嘀咕。

“小心!這是易筋洗髓功!”正與慕容堅糾纏的毛奉柔卻是內心驟驚,衝狄青疾喊出聲。

毛奉柔的話宛若一聲驚雷在香客禪房院中炸了開來。

“這就是少林至尊的內功心法……易筋洗髓功?”

“大師的‘悲空掌’本就極其高深莫測,若用‘易筋洗髓功’的獨特內力推出,其威力至少增加五成以上,看來大師是真動努了。”

“這廝雖自稱為‘墨羽令使’,但夜闖寺院,還搶走了龐大人,勢必影響‘三皇姑’的祭祀大典,惹出這麽大的禍,看來大師要開三十年未開過的殺戒了!”

“……”

躲在禪房內的香客早就陸續走了出來,三五成群聚在最外圍安全之地看熱鬧,有江湖中人聽說過《易筋洗髓經》,率先議論起來。

劉葛看見這一幕,眼裏泛起了冷笑。

狄青聞言,露在袈裟外的雙眸透出了靦腆之意,心裏悠悠一歎!

真不知是他幸運還是空見大師不幸,難怪他感覺空見法師這僧袍無風自動的氣勢如此熟悉!這不正是他以前全力催動丹田內力所特有的一幕情景嗎?他剛剛竟然沒往這方麵去思考?

唉!遇上我……希望不會折損你這位江湖中人人敬重的空見大師所積一世英名!

“呼!”

毛奉柔話語一落,狄青瞬間在體內運行起了“乾坤九易訣”,雄渾的內力自他腹部丹田急湧而出,散向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內力進入化一境的境界後,第一次全力施為,枯竹禪師傳承給他的百年功力也早已被他吸收了七八成。

這儼然超過了一甲子以上的內力修為,這是一種步入了巔峰的存在,放眼大宋整個江湖,內力修為能達此高度的人,一巴掌可數!

然而,這種存在卻出現在了年僅二十幾歲的狄青身上!

“嘶!”

一連串倒吸涼氣之音響起,香客禪房院中的眾人皆都震驚地看著狄青身上無風自動的夜行衣,愕然而呆愣!

這一切……隻因狄青這一瞬所間散出的氣勢,竟然超過了他們心中所敬重的空見法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