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北,再向西至太原然後向南,狄青、九姑娘趙月、明月郡主趙玥三人選擇了繞道從河東路回齊風寨。
此時,狄青看著在他前麵騎馬緩行,正有說有笑儼然成為一雙好姐妹的九姑娘趙月和明月郡主趙玥二人的背影,內心很是無奈。
這種情況已經一連五天了,他到現在為止都猜不透前麵這兩個女人是怎麽回事。
他記得之前在汴京時,這兩人若相遇為了他雖然沒有大打出手,卻也是針尖對麥芒般不相容呀!可眼前,這兩人卻反過來將他一晾就是五天,竟然沒人搭理他,好像視他為空氣般不存在。
起初,明月郡主趙玥還會跟他說說話,也不知九姑娘趙月後來背著他說了些什麽,便成了眼下這種局麵……兩女人互認姐妹,成了無話不談的閨蜜好友,將他連晾五天,已經快被晾成魚幹兒了。
女人真是琢磨不透,兩個之前形似仇人的人竟然能一夜之間互認姐妹!
這五天,讓狄青算又明白了一個道理……招惹誰都千萬別招惹女人,尤其是像九姑娘趙月這樣的女人!
一路向南,經過的城池和入宿的客棧倒沒有讓狄青他們遇到什麽麻煩。
離開汴京前潘奕給他的那塊“騎禦馬直”的令牌倒是派上了大用處,幫了他們不少忙,因為在遇到官府衙役的盤查時,他隻要亮出令牌便無人敢繼續阻擋細查。
河東路這些地方州府的衙役們也許在本州府地界內敢盛氣淩人凶狠霸道,但在他出示的這麵令牌前卻是瞬間換了一副嘴臉,唯唯諾諾地陪著笑臉,禮數周到地讓路放行。
不管怎麽說,騎禦馬直也是來自天子腳下的皇城,更擔負整個皇城的護衛,這種近水樓台先得月的優勢,在這些地方州府衙役的眼裏,便變成了結識的達官顯貴比他們要多,甚至有可能連他們的知州知縣在招惹時也得先掂量掂量。
這些人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生存哲學,就算現場有人感覺狄青長得像城門口張貼通緝皇榜上的要犯畫像,見到狄青手中令牌時,絕大多數人都明智地選擇了當著沒看見,也遇到那麽幾個楞頭青跑去向他們的頭領稟報邀功,卻都挨了一頓莫名其妙的臭罵後,灰頭土臉地退了回來,成了霜打的茄子……蔫了。
皇城司通緝告示上的賞錢很**人,卻也要有膽有命花才行,這更是大宋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的現實映照。
狄青是皇城司要緝拿的要犯不假,通緝告示這些州府衙役必須配合著張貼,這是公差沒法拒絕,但這些人也早就聽聞到了狄青受定王趙元儼的器重,更是連當今皇上趙禎也是力保之人,“大宋第一家”劉府雖然勢大,皇太後劉娥更是權掌朝野,皇城司也是不管得罪,但這些地方州府的人卻也不都是笨人。
他們很多人早就通過各自的渠道得到了風聲,一方是代表著趙宋官家正統要保狄青的皇上和定王,一方是眼下實權派欲置狄青於死地的劉家,他們官微言輕,兩方都不敢去得罪。
既然如此兩難,最好的選擇的就是當個睜眼瞎,將狄青也當著空氣不存在便是最好的自保法子,這也就有了狄青、九姑娘趙月、明月郡主趙玥三人這五天來竟然風平浪靜的一幕。
起初,狄青心裏不太理解,在進出城門時還會盡量掩飾一下,當他後來看明白之後,便變成了儼然和平常百姓一般無易進出城了,更是大大方方地住起了客棧,算是過了幾天難得的平靜生活。
九姑娘趙月和明月郡主騎馬在前方緩行,現在狄青被這兩人晾了五天也習慣了,索性沿途欣賞起了太行山奇秀的風景。
這條太行山的古道,狄青已經是第三次走了。
第一次是風雪中他被李保田這隊廂軍押著前往京城“刺配從軍”時走的,他當時是囚犯身份;第二次是他獨自一人離開齊風寨,前往雁門關救王德用之時走的,仍是囚犯身份;眼前是他和趙月保護明月郡主趙玥前往齊風寨,身份仍是囚犯。
他覺得生活在跟他開玩笑,連老天爺都跟他過不去。
眼下,說是他和趙月保護郡主,其實早已成了他一個人保護前方兩個聊得正歡實的女人這一局麵。
這樣的日子又是過了數日,狄青再處出現在了一線天。
這是這條古道進入孔山江湖的分界處,也是狄青第一次見到趙月的地方。
他仍記得趙月在風雪中那一襲紅衣的身影,驚豔了那一場風雪,驚豔了一線天古道,驚豔了他的心。
“狄青,月姐姐就是在這將你救下的?”
三人牽著馬步行進入了一線天,劈仞如斧斫的岩壁讓狄青思緒飄飛,而這時,明月郡主趙玥的聲音卻有些不合時宜地打斷了他在這三月爛漫春天裏的追憶。
“哦!”狄青默然點頭,看了走在前方趙月的背影一眼,心裏泛起了淡淡的感傷。
這種事月兒竟然也跟郡主說了,雖然過了好幾年,卻也不是能隨便說出來的呀?看來月兒和郡主這幾天當真成了十分要好的姐妹了!狄青心裏驀然一聲感歎。
唉!都不是憑空冒出來的“魏姓娘子”惹禍,害得月兒這麽長時間都不理睬我。狄青心裏這般想著,淡淡的失落湧上了他的心尖。
“你是不是一直都喜歡月姐姐?”明月郡主趙玥又開口問道。
狄青一愣,眼神忍不住上下打量起了問這話的明月郡主趙玥,心生疑惑地看著眼前臉含微笑宛若變了個人似的趙玥,一時不明所以。
莫非郡主經過“和親”之事變了個人?不應該呀?就算變了個人,也不可能轉變這麽大呀?
“不說話就代表默認,看來你心中一直都隻有月姐姐一個人!”明月郡主趙玥臉上的笑容變得調皮起來。
“郡主,你這話……”狄青確實有些搞不懂明月郡主趙玥這番話的目的了。
這些日子,兩個女人不搭理他,晾了他一路本就令他猜不透是為何,現在明月郡主趙玥突然過來跟他說話,問的卻是這種問題,就更令他覺得女人的心思不可捉摸了。
“你別多想,你武功比月姐姐高出這麽多,剛才月姐姐跟我說她在這裏跟你第一次相遇,還出手救過你,我就是好奇過來一問而已。”明月郡主趙玥臉上的調皮笑容更甚了幾分。
“月兒竟然跟你說這個?”狄青聞言,心裏情緒愈發複雜。
他沒想到,趙月竟然和他一樣在此一線天古道會觸景生情。
“怎麽?月姐姐跟我說這個你很詫異?”明月郡主趙玥雙眸若星辰,眉頭故意微揚,滿臉俏皮之色。
“不不不,不詫異,隻是覺得你倆這些日子好得有些過分了,竟然都不搭理我,讓我這些日子找不到人說話。”狄青靦腆地笑笑,急忙解釋了一句。
明月郡主趙玥此時突然過來跟他說話並不算突兀,但對方對比以前完全換了個人似的說話語氣,這就讓他有些不適應了。
以前他印象中的明月郡主可是霸道不講理,不按常理出牌的,眼前卻因為跟趙月這一路有說有笑的,淘氣那種感覺雖然還在,卻沒有了霸道之氣,而是變成了可愛。
他話音一落,心裏再次感歎:女人,真無法琢磨!
狄青這般想著,從馬鞍側方取下水袋,大口大口連續喝水掩飾著雙方這般說話所帶來的尷尬氣氛。
“你喜歡過我嗎?”明月郡主趙玥臉上維持著俏皮的笑容,看著狄青片刻,突然問出了這麽一句。
“噗……咳咳咳……”
正在大口喝水的狄青被這話嗆到了,口中水疾噴出去老遠,劇烈地咳嗽起來,直咳得彎下了腰,臉漲成了絳紫色。
這一瞬間,前方的趙月也頓下了腳步,在明月郡主趙玥著急輕拍狄青後背幫助其捋順氣息之時,也快步奔了過來,眼裏隱著關切同樣輕拍狄青後背助其順氣。
“活該!”趙月卻也同時低聲罵了一句。
好一會兒,狄青才緩和過來,喘著氣擺著手道:“郡主身份尊貴,下次不可拿在下開這種玩笑,這種玩笑開不得,開不得。”
“你以為我是在開玩笑,可我並沒有開玩笑,我現在已經不是什麽郡主了,我隻是一個無家可歸的可憐女子而已。”明月郡主趙玥臉上泛起了落寂,輕輕一歎,道:“其實……我一直很羨慕月姐姐。”
“玥妹妹……”趙月本來是有心理準備的,但明月郡主趙玥這麽直接說出來,她還是覺得有些尷尬。
“生在趙家注定不能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無數人眼裏隻知我身為大宋郡主富貴榮華衣食無憂,認為我想要什麽隻須開口說一聲便會有人想盡一切法子送到我的麵前的這種生活一定是快樂的,可是又有多少人知曉我所向往,又有多少人知道我心裏真正想要什麽?”明月郡主趙玥神情落寂,之前那俏皮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這些天有月姐姐陪著我,我也已經想通了,既然我失去了郡主這種身份,何不就此做個平凡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相夫教子,與自己心愛的人找個無人認識的地方過完此生,也算是自己對命運做一回主。”明月郡主趙玥眸中隱著淡淡的悲傷看著狄青和趙月,道:“月姐姐,你前些天跟妹妹所說的什麽‘魏姓娘子’其實你大可不必理會……”
“駕!駕!駕!”
“站住!”
“快走,過了一線天就離山寨不遠了,駕!”
“……”
正當明月郡主悠然歎息之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一線天外傳來,傳入狄青三人耳中時,已然可以看見七八騎身影疾奔進了一線天,正朝他們三人疾馳而來。那七八騎身影的後方,卻是有著數十騎身著大宋禁軍緋紅軍服的身影緊咬不放。
“有情況!”狄青急喝一聲,伸手奇快地取下了馬背上的青缸劍,眼神冷凜地看向了那些馬背上極速臨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