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猶豫了一下,並沒有去接吳秀秀遞給他的這枚繡花針,眉宇微皺,仔細打量起了吳秀秀臉上的神情,一眨不眨地盯著吳秀秀的雙眸。
若吳秀秀遞給他的這枚繡花針有詐,他一定可以從吳秀秀的眼神中看出端倪。
然而,吳秀秀卻是神態自若,眸中古井無波,不但沒有避開狄青犀利的眼神,反而又將她手中的繡花針朝前遞了遞,距離狄青更近了些。
吳秀秀反常的神情動作,反而讓狄青產生了警惕,心裏暗自猜測:秀秀比其他人的膽子要小一些,也是一個極容羞澀臉紅之人,這個時候不但不害怕,反而笑容滿麵,這裏頭定然有鬼,眼前這枚繡花針我斷然不能去接。
然而,他知道奠雁吉時馬上就要過了,已經不允許他再被任何事情加於耽擱,他必須得馬上抱著他的新娘子趙月出去。
“狄青兄弟,這是小妹我親手繡的一對鴛鴦,準備等到像你和九姑娘今日這種好事臨身的時候用於安床鋪之褥,可是老人們也曾經說過,這鴛鴦繡成之時,必須找一對新郎新娘代為完成最後的紅喙,今日正好碰巧,九姑娘已經幫小妹繡好了其中一隻鴛鴦喙,另外一隻鴛鴦喙就隻好請狄青兄弟代勞了。”吳秀秀說的時候是滿臉真誠,雙眸透著期待。
“有這規矩?我怎麽從來沒聽過呢?”狄青微微一愣,身子向旁邊微移,看向了吳秀秀身後的絲綢繡帛。
還真是!
綢麵上的那對鴛鴦真的有一隻少了喙!
狄青目光從鴛鴦身上移開,又看向了裏屋,心裏甚是疑惑,心想:月兒也會女工活?她什麽時候學會的呀?
房間內,趙月一身廣袖對襟翟衣,紅蓋頭遮麵,端坐著,身姿優雅,令人遐思連連。
國人新娘子紅蓋頭起源與神話傳說有關,其中一種說法如下。
在唐朝李冗的《獨異誌》中記載了……太古混沌初開之際,天下隻有伏羲與女媧兄妹二人,住在昆侖山上,兄妹二人為了繁衍人類,便商議配為夫妻,又因感羞澀而向天禱告,天應便讓雲彩合(也有說法是兩股煙合二為一),女媧就與兄伏羲成婚。女媧為了遮蓋羞顏,便結肜草為扇以障其麵。
扇與苫同音。苫者,蓋也。現代人結婚,有的新婦用扇遮臉,就是從女媧那裏學來的。
曆史上新娘子真實的紅蓋頭來曆卻是源自胡人男子習俗中一種用皂紗(黑紗)製成,四周有一寬簷,簷下製有下垂的絲網或薄絹,其長到頸部,以作掩麵,障蔽全身的冪蘺麵巾,北朝時傳入中國北方,成為貴族婦女出門之服,沿至隋唐。
唐高宗永徽年間,出現了將垂網改短喚為“淺露”,遮蔽僅止於頸以上的帷帽,開始流行後朝廷禁之也無效。帷帽在現代閩南的惠安仍能找到極其相似的習俗裝束。
大周女帝武則天時期,冪蘺完全廢止不用,到唐玄宗開元間,又風行胡帽,帷帽亦廢。
五代十國亂世後的宋朝,士大夫婦女至街衢,以整幅紫羅障蔽全身,俗稱為蓋頭,即為冪蘺與帷帽的遺製。到元朝,蓋頭在民間流行不廢,便有了取紅色綢緞成為了新娘子不可缺少的喜慶之物風俗,沿襲之至今。
所以,宋朝時期,算是新娘子用紅蓋頭遮掩這一風俗真正開始的年代。
此時,或許是狄青被吳秀秀所阻,也或許是因為讓狄青這麽一個雙握慣了刀劍槍駑的男人手去持繡花針做“女工”的反差喜感,在狄青朝裏看之時,趙月正頭頂紅蓋頭掩唇偷笑。
“狄青兄弟沒聽過並不代表沒有?”正當狄青懷疑發問之際,夏荷笑著也走進了屋裏,道:“其實,也就隻是讓狄青兄弟你幫忙繡一個鴛鴦鳥喙而已,耽擱不了狄青兄弟多少功夫,三兩針就能圓了秀秀的心願,也算早日讓她與壯壯兄弟圓了好事,當然,狄青兄弟若是答應了我們姐妹們的額外條件,這事姐姐我現在倒可以代勞一下。”
狄青聞言,心裏頓時腹誹不已:這女工活對你們女人而言,或許真的隻是三兩針的輕便事,可對我們這些大男人而言,就這三兩針,或許三天也不一定能繡成了,而且那還是秀秀姑娘與壯壯兄弟兩人日後大喜所用之物哪?
這事咋辦?
若真有這麽一回事,吳秀秀這個要求他還真沒法子拒絕。可是,現在奠雁的吉時馬上就要過了,他也絕對不能再被耽擱了。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這額外條件咱肯定不能答應的!
狄青心思急轉,眸中驟然一亮,臉上又泛起了他標誌性的靦腆笑容,心中暗道:夏荷剛才說可以代勞,豈不是說繡這鴛鴦喙的女工活不一定非得我做麽?還真是差點上了她們的當!現在我暫時也不清楚是否真有這種規矩,不妨先用一個法子對付她們……咱不會做女工,耍賴先應付過去總會吧!
狄青笑著問道:“真的現在非繡不可?”
“嗯!”
屋子裏,夏荷、吳秀秀和另外兩名女子竟同時朝他點頭,眼神期待。
果然是個想拖延吉時的陷井!
狄青心裏瞬間有了七八成的判斷,臉上靦腆的笑容更甚,突然伸出手,道:“給我吧!”
吳秀秀見狄青突然同意了,臉上神情微微一愣,見夏荷朝她點頭,才有些猶豫地將捏在手裏的那枚繡花針遞到了狄青手中。
“還有那個。”狄青手朝那繡著一對鴛鴦的絲綢繡帛指了指。
吳秀秀眼裏猶豫之色更甚,從身後兩名女子手中取過絲綢繡帛遞給了狄青。
“這繡鴛鴦喙的女工活我接了,很快就繡好還給你。”狄青靦腆地笑著,邁步走進了裏屋。
“夏荷姐,狄青兄弟不會給繡壞了吧!”吳秀秀有些擔心地朝夏荷嘀咕。
“沒想到他竟然不上當!”夏荷看著屋裏將新娘子抱了起來準備朝外走的狄青一眼,冷聲道:“咱們在外麵等著,就算硬攔也要將他攔下來,決不能讓咱們到手的攔門禮溜走。”
隨即,夏荷四人快步出了屋子。
屋裏,狄青將新娘子趙月緊抱懷中朝外走,趙月則是玉臂環繞在他的後頸上,頭靠在他的肩上,紅蓋頭遮麵,小鳥依人般溫存而幸福。
然而,狄青此時仍能感覺到趙月在偷偷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