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之中似乎自有安排,真是感謝董事會叔叔伯伯們的逼宮。
“劫後餘生”的林語喬鑽進浴缸舒舒服服泡了個澡,舒緩平複著起伏波瀾的心情。
洗完澡,林語喬把髒衣服放進洗衣機,拿起吹風機對著鏡子吹頭發。
門鈴聲響了幾聲,房間裏的人才恍然聽清,她放下吹風機,濕噠噠地從浴室跑出來。
哢嚓一聲,門從內拉開。
林語喬先開口,“前輩,你找我?”
“嗯!”沈立安清了清嗓子。
他漫不經心地抬眸,直覺眼前人的裝扮有些異樣。
林語喬頭上裹著粉紅毛巾,垂在外麵的發梢還濕噠噠地嘀嗒著水,淺黃色的睡裙下,曼妙曲線被勾勒得若隱若現。
沈立安下意識移開眼,下一秒,淡淡的沐浴花香襲來,沁入肺腑,竟嗅出一絲絲清甜,他抬起手抵在唇角,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你開門之前,都不從貓眼先看看嗎?”
林語喬看了看人,又指了指門上的貓眼。
“我看了啊!”她一雙烏眸忽閃,有些莫名,“不是你嗎?”
沈立安倏地一噎,眼神落回她浴後紅潤晶瑩的臉蛋上,不經意劃過那睡裙外白藕似的細胳膊,他再次瞥開眼。
他開口:“現在方便麽,或者,我過十分鍾再來?”
“不用不用,我很方便。”林語喬洗完熱水澡,整個人處在蒸騰的微缺氧狀態,心直口快地連忙問道:“前輩,你找我什麽事情啊?”
“我過來拿磁帶。”
“磁帶?”她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的翟教授給你的……”沈立安搖頭提醒。
“哦哦哦!”她抿著唇輕拍額頭,才想起還有這件事。
她有些不好意思:“哎……下午事情一多,就忘了,我應該回家就給你送過去的。”
他微微頷首,禮貌道:“麻煩了。”
“稍等一下。”說著,林語喬折身回屋裏,取下玄關處掛著的皮包,埋頭反複翻找……
怎麽不見了,該不會被丟三落四的她弄丟了吧!
高大的男人抱臂,稍微換了個姿勢,眉頭逐漸擰起。
他垂眸看表,已經過去十分鍾。
慌慌張張忙活的背影映入眼簾,他微微蹙眉,“找不到了?”
被問的人連忙轉過身,對上他深不見底的黑眸,她腦海白了一瞬,心跳漏了幾拍,翻找的動作一滯……
氣壓瞬時變低。
對於他的問題,她下意識絞著指尖,不敢搖頭也不敢點頭。
這是第一次見他這般冷臉不語,連溫度都冰了好幾度,她知道他生氣了,看來這件東西,他很在意。
愣怔幾秒,她後知後覺地拍了拍額頭,“估計是被我放在車裏了,今天下班順路去洗了車,把東西都順到後備箱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咬著唇仰頭去看門旁抱手的沈立安,楚楚可憐。
男人肩膀舒展開來,先前深不見底的漆黑眸子淺淡幾分。
兩人無聲對視。
下一秒,林語喬先敗下陣來,她低下頭,悶頭跑到玄關,像隻小鬆鼠,急急忙忙就要換鞋。
“外麵冷,”沈立安垂眸睇過來一眼,視線落在她白瓷般的一截後頸,終是忍不住開口提醒,“你穿件外套再下樓,我陪你一起。”
她點了點頭,彎腰俯身去夠鞋。
低頭刹那,衣領口懸空,她視線晃過一陣白,兩道圓潤弧度若隱若現。
瞬間,一道驚雷閃電爆發在她腦海,她終於從“找東西”這件事上回過神來,此時此刻的自己,隻單身穿著條睡裙……裏麵全真空。
她忙不迭地轉身。
“稍等我半分鍾!”她羞赧得雙頰緋紅,跑得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
沈立安抱臂立在門口,望著她一晃一閃的跳脫背影,有些哭笑不得。
在車庫,林語喬打開副駕駛的車門,見到車椅上密封完好的塑料盒,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稍微鬆了一口氣,她連忙把巴掌大小的褐色盒子雙手遞給沈立安,“不好意思,和其他資料一起放在車上了。”
“謝謝。”沈立安接過盒子。
“不用客氣啊,前輩。”她朝他微微一笑,“今天從公司拿回來的資料有點多,我想著一個晚上也看不完,就隻拿了一小部分回家,剩下的再慢慢搬回家,不料一時大意,把磁帶也落車裏了。”她自然而然地解釋,眼神落在副駕駛皮椅上壘著的幾摞資料,這些都是投資部千挑萬選後遞上來的潛力項目。
“車上的資料,需要拿上去嗎?我可以代勞。”他向來紳士。
林語喬有一瞬難以置信的遲疑,馬上小雞啄米式地點頭:“那……那就謝謝前輩了。”
突如其來的好事,她簡直是求之不得。
人和人之間不就是要互相麻煩來麻煩去,關係才會越來越親近麽!
沈立安把手上的磁帶盒又遞到她手上,讓她好好負責這個便好。
爾後,他俯身進副駕駛,把所有資料文件盒都抱在懷裏,垂眸瞬間,懷中文件資料最上麵的信息文字映入他眼簾。
“萬電工廠”四個字讓他目光有一刹那的停滯。
林語喬噠噠噠地小跑著跟在後麵,畢恭畢敬地雙手拿著磁帶盒,仿佛懷裏捧了個價值連城的寶貝。
沈立安掃了眼臂彎裏的文件盒,“這些,都是你負責跟進的項目?”
林語喬連連點頭,一五一十地說:“是的,這些我這一周都得整理出來。”
的確,在下周三的投資決策會上,她就要對這些項目進行去粗取精,篩選出需要後續跟進的項目。一想到下周的投資決策會,那幾個從國外回來的董事都要過來旁聽,她立刻皺了鼻子,臉上的笑意都淡了幾分。
沈立安掂了掂手裏的分量,這工作量看來不小,怪不得提起這個,她就一臉愁雲慘淡。他略一放慢步調,就著身後人的步伐速度,“你跟進的蔚恒項目,最近怎麽樣了?”
“放棄了!我們不投這個項目了。”她回答得倒是輕快。
沈立安忍不住側眸看她。
似乎放棄這個項目,她很開心。
他眼底略過一絲意外,不久之前,她幾乎把蔚恒項目誇上了天,但這最後的結果,轉圜得出乎他意料。
“蔚恒的項目有些問題,被我們公司的投委會判出局了,現在手裏的項目青黃不接,好難啊!”她癟了癟嘴,唇邊的小圓梨渦若隱若現,“資金池裏的錢投不出去,也掙不到管理費,見不到收益,好難啊!”
“為什麽放棄蔚恒?”他始終把握著分寸,“不方便,可以不用講。”
在投資這個圈子,不是什麽信息都可以資源共享,同行之間或多或少都存在著信息壁壘。
“怎麽會不方便,”她顯然沒有他的顧慮,“他們的創始團隊有些問題,某些創始人的行事作風習慣,我們不是很認同,嗯……準確的講是,創始人的某些想法和我們的投資理念相悖。”她盡量讓自己顯得專業。
林語喬微側著臉,偷瞄他的反應。
他的視線也落了過來,清雋如初雪稍霽,停駐片刻,爾後,微垂眸,漂亮的手掌一收,攏齊文件。
“前輩,謝謝你啊!”
“嗯?”他隻是笑,“謝我什麽?”
“之前,你委婉地提醒過我蔚恒創始人杜偉恒有問題。”她聲音壓得低低的。
“是麽?”他略一挑眉,似乎在回憶。
“之前你有一次說過,杜偉恒喜歡搞社交……”她小雞啄米似地連連點頭,欲言又止。
“我說過嗎?”他又笑。
她眨了眨眼,一臉坦誠,“意思差不多是這樣。我當時沒太反應過來,是後來才察覺出來的。”
他嘴角含笑,但未置可否。
“於是我就查了創始人背景資料,果真有問題,杜偉恒喜歡搞社交勝過搞他的創業項目。”她輕輕砸著嘴,搖頭道,“他之前在國外的一個創業項目,投資方都質疑過投資款的去向,他同時交往好幾個女朋友,放在公司關鍵位置養著,然後聯手套錢,所謂的創業項目不過是個空殼子。”
一口氣說完,她抿著唇,輕聲嘀咕:“其實,前輩你一開始就知道蔚恒項目是個陷阱,對吧?”
沈立安微不可查地揚了揚眉。
的確,他之前側麵提醒過她。不過當時,他一帶而過,並沒想到她會注意。
她對一些問題明察秋毫,身上有著與生俱來的敏捷度,讓他頗為意外。
似乎在投資方麵,她是有些小聰明,小天賦的。
他並沒有正麵回答她的問題,淺笑道:“還不算太笨。”
“蔚恒在近兩年前就進入了賽道,時間不算太晚,蔚恒真正的問題,正如你盡調項目時發現的,是他們創始人的問題。就杜偉恒而言,他一開始就沒想過踏踏實實做項目,他一路都在用概念,用熱點噱頭,所以一會兒是續航優勢,一會是生產線自動化優勢,在auto展會上,你難道沒發現問題麽?用PPT造車的虛假項目,誇大其辭騙取投資人的錢,他們融資的本質就是圈錢走人。”
“我的天!好……好險啊!”心有餘悸的林語喬頭皮一陣發麻,下意識捂著胸口。
兩人一前一後地進電梯。
電梯門合上,密閉空間慢慢陷入靜謐。
沈立安抬手按樓層電梯,資料最頂端“萬電工廠項目調研報告”幾個字清清楚楚再次映入他眼簾。
他稍微一頓,目光斂回來掃過她黑亮如葡萄的晶瑩眸子。
他目光深邃而靜,盯得林語喬心漏跳一拍。
四目相對,她隻覺得沈立安安靜時候看人特別勾人。
她莫名心虛地鼓了鼓腮,下一秒,她眼神開始躲閃,仿佛再多一秒肆無忌憚的對視,她都要麵紅耳赤地想入非非。
“你平時都把項目資料這麽放?”沈立安繼續垂眸看了看她,又掃過臂彎裏的一摞文件夾。
她嗯了一聲,不明所以地問:“前輩,這有什麽問題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