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有問題!”

林語喬一張小臉瞬時嚴肅,“啊?”

“項目投資大多涉及保密,一個投資公司新尋項目,原始儲備項目等等諸如此類的信息都屬於投資公司的核心秘密。”

林語喬似懂非懂的眸光隨著他修長的手指,從下到上,依次劃過文件夾的側麵,爾後停留在最上麵的“萬電項目資料簡介”上。

“你把這些資料從辦公室拿到車上,再從車上搬回家裏,這些路徑的所有環節裏,這些信息都處於裸奔狀態,”說到此處,他微微一頓,轉而笑道:“就像現在,這些資料就我看到了,隻是一眼,我已經知曉你現在跟進的所有項目。”

沈立安大致一估,他手中的這些項目數量,對於她一個初出茅廬的新人,的確是不輕鬆,然後,她卻不懂得保護自己的辛辛苦苦得來的勞動成果。

她眼睛瞪得圓圓的,這些東西,從來沒有人教過她。

在這方麵,她之前也從未注意。

的的確確,雲名投資部跟進的項目對外都是保密的。一個好項目,就像一塊肥肉,被眾多資方虎視眈眈……好項目都是僧多粥少,競爭激烈……

現在想想,她有些擔憂後怕。

沈立安見她下意識抬手半捂嘴,看樣子似乎明白了其中厲害。

“在最開始,就養成好的職場習慣,會減少不必要的麻煩和紕漏,”他語調平和,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卻又耐心十足。

“謝謝前輩,是我粗心大意了。”她語氣裏透著絲絲懊惱。

“很多時候,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其實,他沒有絲毫責怪她的意思,甚至沒有任何立場去提醒她。

她認真點了點頭,低聲喃喃:“其實這些項目都很重要,是我們整個團隊的心血。”

他眼尾輕掀起,來了些精神,“你不用擔心,金域投資不做項目前期投資。”他說得坦然,“我們之間不存在競爭。”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林語喬雙手擺得像扇子。

他挽唇,好看的桃花眼微微一斂,“我記性不太好,這些項目我一會兒就忘記了。”

林語喬知道做投資的人最低的門檻就是邏輯清晰,數據敏感,像沈立安這種金字塔端級別的投資大佬怎麽會記性不好。

所以,他說記性不好隻是玩笑話。

這些話足以寬慰她,打消掉她的顧慮。

她微揚起頭,望著他,眼神裏充滿感激。

“雖然說這都是重點要跟進的項目,但是,前輩你記得也無所謂的。”

“嗯?”他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其實這裏麵的某些項目,我挺想請教前輩的。”她摳著手指,“自從知道你住在我隔壁後,我就有了私心,遠親不如近鄰,孟母為了學區還三遷呢,我就覺得自己現在住的是個學區房,而前輩你就是那個名校!”

沈立安沉著嗓,低笑一聲,“這比喻,還真是讓人耳目一新。”

她半仰著頭看了他一眼,見他並不排斥,於是膽子大了些:“但我又怕打擾到前輩。我知道你超級忙,雖然我們是鄰居,是同行,但你沒有任何責任來扶貧一個職場菜鳥。”說著,她的睫毛輕顫,匿著幾絲欲擒故縱。

他回過身來,噙笑:“難得你有自知之明。”

“前輩,我真的想早日做出好的項目,用實實在在的成績來堵住那些質疑我的人。”說到這裏,林語喬又想起董事會上高姿態的叔叔伯伯們,輕輕歎了一口氣,“他們從頭到腳地質疑我,我覺得好的,他們覺得不好,我讚成的,他們永遠反對,可能我太想證明自己,但是欲速則不達,還給別人造成了困擾。”

想到這裏,漂亮的眼睫垂落,她當下的好心情瞬間消失殆盡。

須臾,周圍安靜下來。

沈立安似是察覺到身旁人的異樣,側身過來,視線一低,瞥見她握著磁帶塑料盒的手指已經攥得泛白。

下一瞬,他已經反應過來,自己應該是她口中的別人,或是別人當中的一員。

從遊泳館,到酈城茂府,兩人之間雖有不愉快,但還不至於像她剛才所說的嚴重到困擾的地步。不久之前的一個早晨,他到Fitness晚了些,他在遊泳館看到她淌在泳池裏,在女教練的指導下認認真真學習蛙泳……

可能,他一開始就太先入為主,覺得她是帶著目的,有意接近他,所以對她印象不佳,甚至略帶敵意。

也許,她在遊泳池碰見他純屬意外。

她能有多大的計謀壞心思,不過是個畢業不久的單純大學生罷了。

出了電梯,沈立安開口問她:“你現在的重心還在新能源汽車方向?”

“是的。”雲名投資部近期把主要精力都花在了新能源賽道項目上,目前新能源方麵的項目都是優先級別,是公司的重中之重。

林語喬半咬著唇,小心翼翼地問:“前輩,你對這個賽道有什麽建議嗎?”

“這兩年國內新能源汽車品牌如雨後春筍一樣,這個賽道現在有些飽和了。”沈立安聲音平靜無波。

她連連點頭,這段時間她也有如此感受。

“不過也不乏好的項目。”沈立安眼尾一收,邁腿闊步往前走。林語喬快步跟在後麵,沈大佬說了又似乎什麽都沒說。

她噔噔噔地跟上去:“前輩,你的意思是讓我換個賽道?”

沈立安腳步微收,略一蹙眉,他說話難道如此指示不明確,讓人誤解?

“大領域賽道飽和,這樣二級、三級細分領域就會迎來機會,你對賽道的理解太過單一,”看著她似懂非懂的無辜眼神,他稍顯無奈地搖了搖頭,“你現在手上就有二、三級細分領域不錯的前期項目。”

聞言,林語喬愣怔半秒,似有流星劃過腦海,反應過來時,看沈立安的眼神都平添了諸多光彩。

“真的嗎?前輩?”

重複的問題,沈立安沒有回答第二遍。

臂彎裏的資料沉甸甸,他索性好人做到底,掃了眼601的黑金門鎖,問她:“方便麽?我給你放進去。”

“方便方便!”她立即鑽到前麵開門。

進門後的沈立安算是第一次看清她的家。

空間麵積不算大,裝飾布置顯得溫馨,客廳陽台的一排綠植鮮花為整個空間增色不少。

她給他的初印象是粗心又毛躁的莽撞年輕人,沒想到還能靜下心養護花草,反差感太大……

恍然間,他想起電梯入戶廳的琴葉榕,那次水漫金山的澆灌,就是她的傑作。

他情不自禁地挽唇搖頭。

“前輩,你的東西。”她把認真拿了一路的塑料包裝盒,雙手遞還給他。

“謝謝。”沈立安接過。

“鄰裏之間,不用這麽客氣的,前輩,你不是還幫我搬文件了麽。”林語喬送他到門口,望著他的高大背影倏地出神。

董事會的老一輩聯盟步步緊逼,她不能讓自己再像隻無頭蒼蠅。下一秒,她嘴巴快過腦子地脫口而出:“前輩,我以後可以向你請教投資方麵的問題嗎?”

他緩緩轉身,“我不是老師。”

“你雖然不是老師,但我可以是你的學生啊。”

她清奇的腦回路讓他哭笑不得,“這是一回事情。”

“這明明就是兩碼事兒。”她低著頭,垂在兩側的手蜷起,微微握成拳,她不想輕易放棄。這個想法早就在她腦海盤桓許久。

再次抬眸望向他時,她的視線不知不覺中宛如蒙上一層薄霧。

沈立安輕歎。

她見人要轉回身,連忙跑上去,抬手攔在他身前,“前輩,你就給我一個機會吧!我絕對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更不會打擾到你的生活!我保證!”

頓時,兩人氛圍陷入靜謐。

她見他眸光微動,似乎在質疑她話的可信度。連忙舉起手掌放在耳廓上方,信誓旦旦地保證,“絕對,絕對不會打擾到前輩的私人空間!”

“你應該知道,我很忙,”他顰眉看她,“恐怕也沒有這個時間。”

實際情況就是如此,他不是單純地拒絕她。

她的心咯噔幾下,“時間就像海綿,擠擠總會有的。以後任何前輩能用得上我的地方,我二十四小時隨叫隨到。”

見他未置可否,她連忙掰著手指頭,爭取道:“我會開車、打掃衛生、種花、遛狗……前輩,要不你把這些生活小事交給我做,你就可以空出時間,我當你的學生,隻會占用你一丁點時間!一丁點!”她連說帶比劃,大拇指食指一合,比了個孔雀頭。

沈立安凝眸看她,見她漆黑如玻璃珠子的眼睛滿是真誠。

種花,遛狗……

這些,聽上去就很離譜。

她是怎麽做到如此理直氣壯,麵不紅心不跳的。

她平時在項目溝通桌上,難道也是用這些奇奇怪怪的談判籌碼和對方博弈的?

他情不自禁搖頭。

她半咬著唇,仰頭望著他,靜靜等待著他的頷首。

過去幾秒,他依舊沉默。

這人怎麽跟頑石一樣!

她連家都搬過來了,渾身解數都快使完了,他還是拒她千裏之外,兩人關係依舊原地踏步。

以前她都是被身邊人寵愛著保護著,在二十多年的人生歲月裏,鮮有這樣的經曆,漸漸地,眼眶內的淚珠子越聚越多!這人生太難了!

一朝變了天,誰都欺負她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投資門外漢。

還有沒有天理王法啊!

見她眼中霧氣彌漫,沈立安惻隱著偏過頭不再看她。

天底下的男人大抵如此,見女人梨花帶雨地流淚,很難不心軟。

“我是真沒有時間,並不是針對你。”他眸光微暗,難得猶豫。

她懨懨點頭,道理她都懂,隻是心裏太委屈。

見她憋屈到臉蛋通紅,沈立安表情微變,終是於心不忍:“不過,我現在有空,倒是可以和你簡單聊聊你的投資方向。”

她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回了聲,“好!”

“新能源汽車方向在兩年前如火如荼,是好機會。但現在,已經有資本捧出領頭羊,資本投得是項目預期,好的資本不會在紅海賽道繼續投入大量資金,因為市場蛋糕已經被先前的資本切分,沒有了預期。

所以,你如果要在新能源賽道裏再選汽車大類項目需要非常謹慎,”他微微一頓,“但這個賽道的二級三級領域也就是中下遊,因為大賽道的帶動,正處於風口,市場想象空間很大,知道重點在哪裏了嗎?”

她下意識喃喃:“中下遊?”

沈立安看出她的困惑,“核心零件、必須配件都算中下遊,比如新能源汽車電池,芯片等等。”

“我好像懂了,現在有機會的是中下遊。”

她仿佛明白過來,忙不迭地確認,“像蔚恒這樣的造車項目已經晚了……好險啊!我們差一點就投蔚恒項目了。”

他遲疑一瞬,凝人的眸光漸深,終是妥協。

“你手裏的萬電項目,有機會可以好好跟進。”

雖是點到為止的項目,卻是他破例的第一次。

空氣似乎凝滯。

林語喬有些遲鈍地反應過來。下一秒,心酸難受瞬間消失地無隱無蹤。

“萬電工廠這個項目嗎?你說的是真的嗎?”

“……”沈立安瞬間語噎,她在質疑他的專業判斷?

“我這幾天都在研究這個項目,我也覺得很不錯,但是……”她有些猶豫。

他眸光幽深:“但是什麽?”

“但是我隻是靠感覺,所以不太確定。”她尷尬一笑,輕輕撓頭。

“嗯,其實,投項目的手感同樣也很重要。”他目光深邃地看了她一眼,“投項目需要自信,如果你都不相信自己的項目,那怎麽去說服其他人相信,還有誰會願意為這個項目投入金錢精力?”

她覺得很有道理,小雞啄米似的認真點頭。

“謝謝前輩。”

“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