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一到大三,我最煩玲子了。

這不,她又在嘰裏咕嚕地嚷著一種新的減肥方法。而且毫無顧忌地大聲說:“李青,羨慕死你了。我要是能瘦成我做夢都會笑。”

我知道她這樣說其實是想讓我誇她身材好,我知道她也知道我不喜歡聽到這樣的話,可是,她就是常常這樣有意無意地來刺激我。

這麽說,你們應該知道我煩玲子的原因了吧?

僅僅隻是“太平”公主,我也慶幸,不幸的是,我不僅太平,而且還是火柴棍。全身上下最多的就是骨頭,別人說我,好聽的時候就說:“李青,你很漂亮,是那種骨感美。”可是,親近的毫無神秘感的人,比如阿健,每次摟著我就說:“唉,你多吃一點,你看你,我抱著你就感覺像抱著一具骷髏。”

阿健是我的男朋友。

認識他的時候,我大一,他大三。我以為,我們可以從此一個城市相守到老,但是,他畢業以後去了另外一個城市讀研。

異地戀我們維持了將近一年,有甜蜜,也有辛苦,但一直以來,我們還是很好。

隻是最近,他卻不怎麽想和我說話。

打電話,說要做項目,寥寥幾句,就匆匆收線;發短信,說正在和導師聊天,回了一條便沒有下文了。

阿健的冷漠讓我感覺很受傷,然而最受傷的卻是,我聽到了一些關於阿健的傳聞:一個女生和他搭檔做項目,不說朝夕相處,也是天天膩歪在一起。還據說,那個女生身材很好,是很有女人味的那種豐滿。

傳聞讓我心痛。

身材讓我糾結。

我承認,不管是在愛情裏,還是在友情裏,身材一直是我最大的心結。我甚至羞於與朋友一起出席人多的場合,更羞於與身材很好的人站在一起。

最怕被人當眾碰觸到內心最敏感的點,碰觸到自己最不願意公開的地方,自卑的人一樣有麵子,自卑的人一樣要顧及尊嚴,我維護尊嚴的唯一方法就是:避開不談,把痛苦、憂傷埋在心底,朋友麵前的我,無憂無慮,像個開心的小公主。

偽裝快樂,真的很累,很壓抑,壓抑得我心煩意亂。

試過很多方法,都沒有辦法讓我的身材好看起來。

自信的女孩子最美麗,愛情中自信的女孩子最幸福。這些話我不知道聽過多少次了。但是,我又該如何做到自信呢?

MINA:

此時估計有不止一萬名胖姑娘正在做睡前祈禱:“我希望瘦下來,哪怕被人叫蘆柴棒、排骨精、骷髏,也不要再聽人叫我河馬、肥豬、大象。”

而我最希望的是瘦人和胖人之間也可以有藍牙功能,大家配對成功,開始傳送和接受脂肪,於是各遂各願,胖的瘦了瘦的胖。

胖姑娘們的苦惱我比較有同感——我幾乎從一出生就站在她們的隊伍裏,而知道點曆史之後,最遺憾的事情就是沒有出生在唐朝或者西方眾神豐腴連維納斯都長小肚腩的文藝複興時期。

——但是你偏要我來聊聊瘦!

六十年代前的西方美女的統一標準都是瑪麗蓮·夢露那種可樂瓶狀——有胸有屁股腰卻細得要斷掉——夢露拿掉了兩根肋骨才有那種效果,她比中國漢代那些“楚王好細腰,後宮多餓死”的女人們聰明,那些女人們以為餓能得到腰,沒餓死的女人也沒有了胸和屁股,楚王原本隻想多幾個像夢露或者郝斯嘉(小說《飄》的女主人公)的小腰美女,結果宮裏的女人們全變成了紙片人或者筷子——他得到了很多條腰,但同時也失去了很多臀部和**。

六十年代後,一位藝名崔姬的英國女人淘汰了夢露的體形。她隻是個普通的高中生,一六七的身高,八十斤的體重,她的外號叫麻杆,她的苦惱和你一樣。這個自卑的在小鎮發廊打工的洗頭妹,居然擁有使全世界的女人瘦下來的超能力——她的照片被某個攝影師拍了發表之後,居然走紅。

那是1966年——所有的胖姑娘們都請記住這個年份,肉感就是在這一年失去了市場。

1966年以後,豐滿和曲線慢慢OUT,關於美的標準,就是崔姬那副永恒的被剝削者或者流浪兒模樣。

她是第一個因為瘦而聞名世界的女人;

她是第一個世界超模;

她使全球女人的**和臀部嚶嚶哭泣日漸萎縮;

她使很多姑娘得了厭食症(包括唱《昨日重現》的卡朋特),唉,這幾十年富足和平的國度裏餓死了很多姑娘;

她讓女人雌激素減少男人雌激素增加,女人月經紊亂,男人性別不詳;

……

她傷害了很多肉,但鼓舞了很多骨頭——嗨,你,可不可以向崔姬道聲謝,並且向她學習好好享瘦?

男友停止審美你,對另一類型的姑娘有了興趣。這事兒有點傷感,但錯不在你。隻是他看膩了蓮花,開始感覺牡丹美。蓮花不會因此決定讓自己看起來像牡丹,她繼續美她的美香她的香,等那個能為她寫一篇《愛蓮說》的人來到。

最後,請不必豔羨其它姑娘們。

我小時候在《一千零一夜》裏看到一個故事,故事的內容我忘記了,但是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故事裏的人——有國王,有美人,而美人們有胖有瘦有黑有白類型繁多,國王愛每個美人,每種美都用大段詩來描繪——書真是好東西,在看到這個小故事之前,我差點相信女性美隻有一種模樣。、

看到這段文字的你,試試將女人這個詞換成美人。這樣,你就會在老美人身上看到成熟美,在胖美人身上看到豐腴美,在瘦美人身上看到空靈美,在年青美人身上看到鮮嫩美……嗬,就從此刻開始,我們不是女人是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