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怕回家了。

回到家裏,就聽到爸爸長籲短歎。就有熱心的伯母過來問:軍子,還沒有帶女朋友回家啊?什麽時候帶個女朋友回來呢?你看,你爸盼媳婦盼得頭發都白了。你媽走得早,你爸也就盼著你早點結婚,早點抱孫子,家裏也熱鬧熱鬧。人家誰誰孩子都上幼兒園了。那都不說,再看,小強,他都比你小了五六歲呢,國慶節要結婚了,這不,喜帖都給你爸送來了。你說吧,這讓你爸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去了呢,人家問:你什麽時候娶媳婦啊?問得你爸灰頭灰臉的。不去吧,又少了禮節……

媳婦,媳婦,哪有奔三的男人不想媳婦的?可是,唉,說起來,還真是一言難盡。

媽媽在我七八歲時候,一場病,去了天堂。接下來的歲月,多是由小姑姑照顧我和妹妹的起居生活,直到她22歲那年嫁人離開了家。但是,小姑姑的溫柔細心,卻在我的記憶裏烙下了深刻的印痕。

那時候,最最喜歡的就是每天跟著小姑姑一起上學,她左手拉著我,右手拉著妹妹,一路上講一些她和爸爸小時候的故事。

小姑姑嫁人那天,是全家最高興的日子,但是,我卻掃興地哭著拉著小姑姑,不肯放她走。

童年的時光隨著小姑姑的出嫁,也慢慢遠離了我。

初中時,少年不識愁滋味,情竇初開。

第一次迷戀的人,不是同齡的同學,而是我的英語老師。一位年輕漂亮剛從大學畢業的女孩,

她和小姑姑的溫柔不同,她開朗,活潑,總有著用不完的**,最重要的,她很時尚,在一個尚顯得落後的縣城,她的衣著打扮是那樣的矚目。

她的聲音甜美得如同清泉,炎熱的夏天,一進教室聽到她的聲音,暑氣就消了一半。

因為喜歡她,也就喜歡上了英語,學生和老師,永遠都這樣,老師青睞學習好的學生,自然,在她的眼裏,我是她的驕傲。每次聽到我的名字從她嘴裏出來,就有一種暈暈的飄飄然的幸福感覺。

就這樣一直默默地喜歡著她,一直到初中畢業離開了學校。

因為年紀尚小,尚不懂得去追求,離開了,甚至連道別的勇氣都沒有,最後一次看到她,是在那畢業證那天,她從校園的小徑走過,長裙飄飄,我連喊一聲的勇氣都沒有,隻是站在路口,看著,直到她美麗的背影消失在我的視線之外。

高中到大學,身邊的同學也好,老友也好,都相繼牽起了女孩子的手,隻有我一直是迥然一身。

也有女孩子要麽給我暗示,要麽直白地向我表白過,也有那麽一刻鍾被一些執著地深情打動,然而,那種動心隻是短暫的一瞬間,短到我吸口氣,所有的感覺都不在了。這一切隻是因為我心中有愛,但是我的愛都給了某類女人,那類女人都是大我幾歲,甚至十幾歲的女人。

相比於那些正常的戀愛,我知道我的愛我說不出口,永遠都說不出口,永遠都是暗戀。不敢說出來,一是沒有把握,雖然姐弟戀也經常有成功的故事,但是,麵對一個比我成熟的女人,我還是太缺少勇氣。第二個原因,愛上比自己大那麽多的女人,說出去,仿佛就有悖道德倫理的感覺。我甚至連告訴別人我喜歡大女人的勇氣都沒有。

暗戀一個人,遠遠地欣賞一個人,是一種很美好的感覺,可是,這種感覺跟隨著我都十年了,雖然我也享受,但隨著年齡的增長,隨著婚姻大事提到父母的日程上來,我也開始著急起來,這樣下去,別說結婚了,就是找個正常的女孩子談戀愛,仿佛就很困難了。

可是,我的一顆心,還是記掛在那些年長的女人身上,對身邊同齡的,或者比我小的女孩子,沒有一點感覺,我又不喜歡勉強自己,為了結婚而隨便找個女孩子結婚。

眼看著時光一年一年地蹉跎,我該怎麽辦呢?

MINA:

比利時詩人吉·格飛寫過一本小說叫《欲望初綻的夏天》,說一個叫西蒙的十二歲男孩喜歡上了一個新搬來小鎮的四十二歲女人茉內特。“茉內特,是禁忌的名字,妖嬈的百合,避無可避的FEMME FATALE(FEMME FATALE:**,女妖精),以及,一段日後縈徊不去的幽暗往事。”

意大利導演托納多雷拍過一本電影叫《西西裏的美麗傳說》,說一個叫維利圖的十三歲男孩喜歡上了美豔婦人瑪蓮娜。“他悄悄地成為她的小跟班,如影隨形地跟蹤、窺視她的生活。她搖曳的倩影、她聆聽的音樂、她貼身的衣物……都成為這個被荷爾蒙淹沒的少年,最真實、最美好的情欲幻想……”

薑文拍過一個電影《陽光燦爛的日子》,十來歲的男孩馬小軍迷上了二十多歲的女人米蘭……

當男人還是男孩時,對比自己年長的女人的向往既是情欲的向往,也是對成長的向往。年長的女人像是一個神秘豐富的未知,但是等大多數男人也抵達同樣的年紀時,那些神秘和豐富開始黯淡無光。

可是你一直不能跨過這個階段。不能跨越,一是當年的得不到成了情意結;二是你的內心還是那個孱弱的小男孩,不相信自己已經具備了成年男人的吸引力和力量。

未婚的或者離異的年長女子多得是,不妨鼓起勇氣去追求,如果在戀愛的過程中情意結消散,不管你看沒看過都一定會響起那句《陽光燦爛的日子》裏的台詞“你覺得這樣有勁兒嗎”,然後,成功跨越,開始像大多數男人一樣,年紀越長喜歡的女人越年青。

萬一,萬一不但沒有跨越,而且一頭跌進了溫柔鄉,打算就此和她白頭偕老永抓我愛,那麽更得恭喜你——幾十年的執著終於有了成果,求仁得仁,無需再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