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的時候,我執意要了孩子,孩子是我的心頭肉,沒有什麽都可以,就是不能沒有孩子。然而,一個人帶孩子,要多難有多難,盡管我小心翼翼地嗬護著他,孩子兩歲的時候,孩子突然發起高燒,接著就抽筋、口吐白沫。
那是怎樣一個恐懼的夜晚!家裏沒有男人,隻有我一個弱女子麵對一個即將不行的孩子!
但是,我已經沒有時間去可憐自己了,抱起孩子就往門外衝。那是一個飄著雪的冬夜,我住得偏僻,離醫院還有好幾公裏的路程,沒出租車可打。幸運的是我衝出家門就看到迎麵一輛大車閃著大燈呼嘯而來,當時想也沒想就抱著孩子跪地攔車,根本就沒考慮司機是否來得及停車,腦子裏隻有一個信念:如果救不了孩子,自己也不活了。
好在司機停下了車,問明情況後把我們母子送到醫院。小小的孩子被我抱在懷裏,頭上紮著針可憐兮兮地輸液。輸了一夜我就抱了一夜,第二天早晨,我的毛褲已經被孩子尿得濕透,冷冰冰地貼在身上。
孩子在我的精心照顧下,經過這次劫難,也健健康康地成長著。但是,沒有男人的生活,除了艱辛,就是寂寞,尤其是孩子長大了,上學了,不會時時刻刻黏在我身邊。
我想要一個完整的家,給我,給孩子。但是,七年了,還是我一個人帶著孩子過。當然也有一些熱心的人幫我張羅,但是他們都會說:“蘭,你知道你的條件,能有個人不嫌棄,你也就別挑了。”我知道他們眼裏的我是什麽樣的:一個離婚的,一個二手的女人,一個有了瑕疵的次產品。
盡管我不挑了,可是,真愛依舊離我遠得不能再遠。
鄭,是他們介紹給我的第一個對象,當他聽說我還帶著孩子的時候,還沒見麵,他便打了退堂鼓。不願意也倒算了,可是,他還丟下一句話:“作為男人,我承認自己有自私的一麵。雖然我離了婚,也有孩子,但我不想娶一個帶著孩子的單親媽媽。理由很簡單,這樣的關係不好處。孩子畢竟有自己的親生父親,而且說到底血濃於水,我犯不著為別人養孩子。”
也有勇敢一些的,最初說好不介意,但是,相處一段時間,卻發現我們彼此容忍不了。他容忍不了孩子,我容忍不了他對孩子的冷落。
小澳是真的不在乎。他說他走進我的生活是帶著愛來的,孩子喜歡他,他也喜歡孩子,經常三個人一起做飯,一起逛街,仿佛是一個甜蜜而溫馨的家,這種生活,是我最夢想的生活,那一次,我真的以為,陽光照進了我的生活,然而好景不長,小澳看著孩子的眼光開始變得複雜難以捉摸,漸漸地,他開始疏遠我們母子。他的冷落讓我有一種極為不詳的預感,果然,他提出了分手,我哭著問:“為什麽?不是說好你不介意我有孩子的嗎?”他說:“是的,我不介意你有孩子,但是,我介意的是別人的閑話,我不想總是一出門就被人指著脊梁骨說:‘這個人要給別人當後爹。’我不想讓別人指著孩子說他不是我兒子。”
分手就分手吧。
我的心冷了很長時間。直到阿武的出現。
我問他:“你怎麽會選擇和我一起?”他說:“你是一個會過日子的人。結婚嘛,就是需要一個會過日子的女人在身邊。”也許,前幾次的經曆讓我害怕了,我對阿武有一種強烈的戒備:“那你不怕別人背後說你閑話嗎?”阿武笑著說:“不怕。日子是過給自己看的,管他別人說什麽呢。”他的話,讓我漸漸打消了戒心,慢慢接受了他。最初的日子,雖然沒有濃烈的愛情,可是卻也和諧。然而相處了半年,我和阿武卻因為孩子的問題矛盾越來越深,最後,和他還是無果而終。他說:“我可以不介意你有過去,但卻不能不介意一個你跟別人生的孩子整天在我眼前晃。可是你對自己孩子的關注多過對我的關注,這個我無法容忍。”
接下來的,更是離譜得很。有的男人甚至說:“隻要你把孩子放在別處,不跟我們一起生活就可以。”
……
終身大事就這樣一拖再拖,拖得我都心寒了。
是世俗令一個單親媽媽難遇真情嗎?抑或是,真愛無敵跟本就是不可能?我不信命,但在殘酷的現實麵前,我似乎不得不要認命了,我該怎麽解開這個心結?
MINA:
我挑戰了世俗;
我為世俗所不容;
我是一個單親媽媽,所以我自卑;
我是一個單親媽媽,所以我難遇真情;
……
喏,這就是你的“尚方寶劍”,一旦感情遭遇挫折,不能與人正常交流下去,你都會馬上祭起它來。有它懸在頭頂,見情斬情,真心假心在被驗明之前先被斬成碎片零星。
人類很有趣,原來不在意的事情,因為你無休止的在意和提醒,他也開始在意——起初男人們來到你身邊時都已經接受了有孩子的事實,但是你好擔心孩子會被欺負,也擔心孩子會成為自己不可愛的理由,所以整日裏驚惶緊張,遇上所有情侶都會有的爭執分歧時,你不思考檢討爭執本身,而是將“我是單親媽媽,我不可能遇上真愛,沒有男人會將我的孩子視如已出”這一套搬出,躲在它後麵自怨自艾。
你疼愛孩子的方式估計是有排他性和補償性——任何男人對孩子的態度和方式都讓你不滿意,你替孩子委曲,於是給他加倍的疼愛,你可能從來沒有意識過你的行為是在宣告男人做後爹的失敗,也可能從來都沒有想過,就算是孩子的親爹也未必能讓你合心襯意——很多丈夫和妻子因為孩子而爭吵,男人的父性不如女人的母性那麽本能那麽旺盛,在很長的時間裏,一部分男人看待自己的孩子都是那個“和我奪寵的討厭的脆弱的麻煩的小東西”——你看,不是男人們不滿意你,而是你對他們不滿意。
說分手的人是他們,但是在情感裏拉開距離劃下分界線的人估計還是你。
如果這輩子不打算談戀愛結婚,那苦情好母親這角色你已駕輕就熟,可以給自己一枚獎章然後心滿意足等孩子長大,等自己升級做苦情好祖母、好曾祖母。
如果打算談戀愛,那麽,別忘記吸引男人的是女人,而不是母親。請釋放你的女性魅力,而不是瘋狂的母性。
你還記得自己沒做母親之前是什麽樣嗎?會在鏡子前呆多久?會花多久挑選一件約會的衣服?會和男人聊什麽(管你年青時說話有多愚蠢,都比你和男人聊苦澀育兒經要來的有趣)?腳步是輕快還是拖遝沉重?
……
女人要愛,其它哺乳動物隻要繁衍,這絕對是女人高於其它哺乳動物的地方。
別認為任勞任怨就值得被愛,愛裏有一個要件叫做賞心悅目——
做女人做到最後,如果優點隻餘下“為家庭無私奉獻、含辛茹苦帶大兒女”,那麽就不要太指望還能有什麽愛情,你看,奶牛場裏的母牛們永遠在無私奉獻帶大兒女,但她們的生活期待就現實得多:有青草吃,有幹淨的水喝。
所以奶牛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