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啊搖,搖到外婆橋。外婆叫我好寶寶,糖一包,果一包……”
每次聽到這首兒歌,我都想起外公,每次看到外公,我都想起他啞著嗓子教我唱歌的情形。
但是現在,外公就在我的眼前,就躺在醫院的病**,時而昏迷,時而清醒,每清醒一次,都要抓住我的手,喊著我的小名:鐵子……
我知道外公對我有太多太多的話,太多太多的牽掛。
小時候,爸爸媽媽在外地工作,就把我送到外婆家,一住就是十幾年。直到我上高中,爸爸為了讓我上一個好的高中,考一個好的大學,才把我從外公家裏接回到父母身邊。
然而,不管我走多遠,不管我身在何方,最牽掛的人不是父母,是外公外婆,每周一個電話,是雷打不動的習慣。
外公不像一般的老人那樣嚴肅。
用外婆的話,外公就是老頑童一個。
外公的嗓子不好,因為年輕時候抽了太多的煙,我記憶中,小時候每年去外婆家的時候,最愛搶的東西就是外公的那根長長的根雕煙嘴,但是,我總是搶不到,因為外公太高,我隻能仰著頭看他得意地吞雲吐霧。
媽媽送我去的那天說:“爸,以後,鐵子就跟著你們生活,你抽這麽多煙,對孩子身體不好的。”
外公看著我,忽然啪的一聲,那根煙嘴在石碾子上清脆地碎成了幾段:“行,今天開始,我戒煙!”外公說到真的做到了,我再也沒有看到外公抽過煙,有時候,相親們聚堆一起玩的時候,別人遞過來的煙,他都接過來,別在耳朵上,回家之後就悄悄地扔掉了。
小時候體會不到外公的心,甚至還覺得可惜了那根漂亮的煙嘴。
一向嬌生慣養的我,不習慣農村的水土,不是上吐就是下泄,小病不斷。折騰得兩位老人夠嗆。一次隻是普通的感冒發燒,卻害得外公半夜起來,背著一路小跑地跑了十幾裏路到達鄉裏醫院,直到醫生說沒事。他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上小學的時候,由於淘氣,與同學追打,上樹,爬窗戶,一不小心從窗戶上摔了下來,摔折了腿,那把外公氣得臉都白了,生氣是因為我做了錯事,可是,當看到紅腫的無法行走的腿,他又很心疼。然後,整整一個月,都是他背著我上下學,風雨無阻,四五裏的山路,遇到下雨,那羊腸小道更是泥濘難走,外公怕跌倒又摔著我,幾乎都是手腳並用地走。
雖然沒有富足的物質,但是,多年的生活,已經讓我和外公在感情無法分開。
隨著年齡的增長,我也漸漸懂事了,不再像個野孩子那樣總是給外公帶來麻煩了。那時候有個最大的願望,就是好好學習,讓外公臉上一直風風光光的,長大了,把外公接到城裏,好好地安享晚年。
可是,還沒等我安定下來,還沒等我實現我對外公的承諾,我就接到媽媽告訴我外公病重的電話。
看著病**枯槁的外公,我心裏莫名地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感。
沒有了外公,我的世界將是殘缺的世界。我好怕好怕外公離開,我甚至無法想象沒有外公的世界,是何等的寂寞,何等的悲涼。
可是,我不敢哭,不敢對著外公哭,怕影響他的情緒;不敢對著父母哭,怕他們更難過;不敢對著女友哭,甚至還要躲開她的關心,因為我是男人,男人有淚不輕彈。
我忍住哭,可是,我怎麽能夠忍住外公將要離開的恐懼呢?
MINA:
生老病死這種事情每個人都躲不過去。
人生有很多事勉強不來,與其被恐懼捆死,不如達觀一點接受。
恐懼是遇上這種事情時的第一反應,恐懼之後麵對現實,有人麵對現實做出的反應是:“我希望他能離開的輕鬆一點,痛快一點,不要再這樣受折磨”,有人恰恰相反:“不管用掉多少錢,用什麽方法,我都希望他要堅強,盡可能地將生命延長。”
不知道現在你是否已經麵對麵實,而麵對之後,你又有什麽反應?
如果至今還留在恐懼中,請大聲說出心魔:“我害怕外公會離開我。”
再請大聲回答:“為什麽害怕他離開你?是擔心沒有人像他那樣愛你,還是傷心再也見不到他?”
如果你的答案是前者,那麽,請在回答之前想多一分鍾——“真的沒有人愛嗎?”
如果答案是後者,唉,請聽我說——再也見不到一個人的原因不是死亡,而是忘記。
他在世時,你是和很多人一起分享他的愛、他的關注、他的時間、他的精力,但當他已離開人世進駐你心中時,他就隨傳隨到隻屬於你——死神都管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