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恨的情緒湧上心頭,穆臨風閉著眼睛肩膀不停的顫抖,眼淚控製不住的往下掉。
他哭著哭著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反反複複形同神誌失常。
“不,不要離開我。盈兒,我錯了,你回來好嗎?”
穆臨風顫顫巍巍的站起來,竟然翻身睡進了棺木,抱住了上官盈的屍體。
半夢半醒之間,他好像看到了一個窈窕的身影,站在庭院裏的合歡樹下,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麽,女人微微欠身,先是一驚,然後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露出了一個溫婉甜美的笑容。
“盈兒,你是來帶我走的嗎?”
男人嗓音嘶啞的說著,魂不守舍的想要靠近,可是不管他如何奔跑,如何努力掙紮,就是無法拉住那人的手。
“不要!”
四周不知道什麽時候升起了濃霧,掩蓋住了女人的身影,她的音容笑貌也隨著濃霧消散不見。
穆臨風急了,瘋了似的揮舞著雙手驅趕著眼前的濃霧,卻也是徒勞,片刻功夫,他就被濃霧包圍。
一陣窒息感襲來,他整個人仿佛墜入冰冷刺骨的池水中,四麵八方的壓力席卷而來,他無處躲藏,隻能被迫承受。
咽喉好像被一雙無形的手扣住,白茫茫的空間裏無數個閃著寒光的利箭朝他射來,匯聚成一點,把他紮成了一個刺蝟。
痛,身體被車裂了一樣。
突然,他耳邊傳來熟悉動聽的輕呼聲——
“臨風。”
穆臨風猛的驚醒。
他看到了上官盈笑意妍妍的坐在他的身邊,手持著圓扇在他頭頂輕輕的搖著。
她說:“你怎麽了?夢魘了嗎?”
穆臨風驚愕不已,由躺在草地上的姿勢,急忙的坐了起來,一撈手將人帶入懷裏,“我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夢,夢見……你死了。”
懷裏的人輕輕的笑著,用最溫柔的聲音說著最恐怖的話語。
“那不是夢,我確實已經死了,被你逼上了絕路,跳河自殺身亡。”
男人背脊發涼,感覺到抱著的人不對勁,鬆開一看,他前一秒抱著的還是嬌俏動人的上官盈,現在懷裏隻剩下一具骸骨。
白森森的,帶著一股涼意,特別滲人。
他心裏一梗,腦子一陣鈍痛傳來,像是沉入湖底的人終於浮上了水麵,呼的吐出了一口濁氣,睜開了眼睛。
素白的靈堂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麥秸梗的味道,他躺在棺材裏抱著上官盈的屍體不知道睡了多久。
穆臨風神情恍惚的眨了眨眼,有那麽一瞬間,他想著,如果能抱著她就這麽沉睡下去,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王爺!”
靈堂外傳來侍衛求見的聲音,穆臨風不舍的爬出了棺木,隨手整理好衣擺前去打開了門。
侍衛拱手行了一禮,道:“喬神醫和王妃的貼身婢女芍藥聽說您給王妃設了靈堂,在府外等候多時,希望能入府拜祭。”
喬鈴兒最近向兵部尚書,大理寺卿等多位朝廷要員遞過拜帖,想請求他們相助進宮告發辰王強取豪奪,濫殺無辜多項罪名,被王府的暗衛截住扣押後,仍不死心,居然分頭守在各要員府邸門前,來一招守株待兔。
然而宮裏那位,人老了就特別怕死,前段時間不知道從哪裏尋來了個道士在宮裏裝神弄鬼的煉製什麽長生不死藥,連朝會都不顧了,怎還會理這些身外之事。
她們在外做的種種事情,逃不過穆臨風的耳目,如今聽說了穆臨風以王妃的禮儀安葬上官盈,登門造訪,恐怕不隻隻是為了祭拜那麽簡單。
穆臨風低頭沉思片刻,還是鬆了口,道:“放她們進來。”
侍衛領命,前去帶人。
結果和穆臨風想的差不多,喬鈴兒上完香,馬上提出了要將上官盈帶走的要求。
穆臨風淡淡的說道:“她是本王的王妃,誰都帶不走,本王看在你和她情同姐妹的份上不跟你計較,喬鈴兒,別再做無謂的事情,你也知本王心狠手辣,為達目的誓不罷休,最好識趣一點。你是孤家寡人不懼生死,別忘了上官家還有活人。”
喬鈴兒一怔,沒想到事到如今,穆臨風還敢拿上官家的人來做餌,這一刻,她承認,她退縮了。
因為眼前的男人嗜血恐怖,世上還真沒有什麽是他不敢做的。
穆臨風冷冷睨她,“祭拜完就滾吧,不要再出現在本王麵前。”
喬鈴兒狠狠的咬著牙,最終是不敢拿上官一族的性命來跟穆臨風賭,這個男人就是個瘋子!
她默默的把目光轉向了棺木那邊,憂傷的說著,“盈盈,對不起,不能把你帶離這個牢籠,如果有來世,希望你能如願,天高地闊認你暢遊,不要再為了某個人將自己禁錮在這小小的一方天地裏。”
說完,她帶著哭成淚人的芍藥離開了辰王府。
穆臨風愣愣的杵在遠處,眼睛裏沒有焦距,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片刻之後,發了瘋似的騎著馬朝宮門飛馳而去。
他本是十分厭惡現在住在宮裏的那個老道士,旁人都是說那家夥仙風道骨,仙人臨世,在穆臨風心裏,那就是個招搖撞騙的神棍。
而此時,他卻孤注一擲,想要在那個他看不起的神棍身上,找到一絲寬慰,一絲希望。
“王爺,王爺!”
穆臨風身後追著七八個士兵,極力想要攔下他。
這個時間,宮門已經落鎖,是不準外臣進出的,除非聖上召見,不然哪怕是權傾朝野的辰王也不能逾越。
辰王如若硬闖宮門,被有心人士舉報,冠下個謀逆的罪名就不好了。
“就憑你們也敢阻攔本王。”
“王爺,求您大局為重,切勿兒女情長。”
一眾歸順辰王的士兵紛紛下跪,穆臨風被攔著無法動彈。
夜風徐徐吹來,吹散了那一點躁意,馬背上的男人也漸漸冷靜了下來。
抬眼望著巍巍宮牆,低垂下眼瞼,神情十分頹然。
少時,他勒轉馬頭,回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