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宿,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穆臨風回到了辰王府,他不敢再去靈堂,更無法入睡,隻要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的都是上官盈的影子。

他沒有一刻像現在這般害怕見到她。

不管走到哪裏,好像能看到她的幻象,如影隨形。

剛成婚的那段時日,穆臨風心中雖有著算計,但兩人在一起,也是有很多歡樂的時光。

他看到葡萄架下的秋千,這是他和上官盈親自動手做的。

那時候她跟他提過一嘴,說:“夫君,我沒出閣前,院子裏就有一個堂哥幫忙弄的秋千,我很喜歡,不如我們在家裏也弄一個,怎麽樣?”

他心裏很是不耐,嘴上卻溫和的答應著,“好啊,隻要是你喜歡的,本王可以陪你一起。”

在他麵前,她不想稱他王爺,而是像平常夫妻一樣叫他夫君,帶著一絲甜氣,一絲嬌羞,特別好聽。

她也不喜歡自稱臣妾,或者妾身,總是你啊我的,沒一點規矩。

看在她還有利用價值的情況下,穆臨風沒有製止她,讓她隨心所欲。

而這個隨心所欲的縱容,到最後全變成了指責她的利刃。

上官盈是真的很喜歡這個秋千,三不五時的就坐在上麵讓陪著她的穆臨風推她,**得高高的,她的笑聲就越發的清脆,像黃鸝一樣婉轉。

回到現實,穆臨風蹙著眉,腳步不受控製的走到秋千下,手剛抓住秋千的繩索,也許是年久失修,竟這麽就斷了。

男人神色一擰,慌忙的看著手中的繩子,一瞬間有些不知所措。

“來人,來人!”他大聲的喊著。

夜空中一抹黑色的身影落下,單膝跪在他麵前,這是他的暗衛。

“王爺有何吩咐?”

“去,給本王找一條繩索來。”

聞言,暗衛一愣,隨後不敢質疑主人的決定,給穆臨風找來了一根新的繩子,還貼心的把打好孔的木板也帶來了一塊,然後又隱到了陰暗處。

穆臨風拿著繩子不顧形象的爬上了樹,在上麵十分認真的綁著繩子,時不時嘴角還帶著一抹難以言喻的微笑,在夜色中看起來有些詭異。

“盈兒,看,本王弄好了。”

他忽的低頭突兀的說了這麽一句,回過神發現,樹底下已經再也看不到那個喜歡對著他笑的女人。

握著繩子的手一僵,穆臨風眼中的光慢慢的暗了下來。

他縱身跳下,立在重新做好的秋千邊上,愣了好一會兒,毅然的轉身快步離去。

走著走著,穆臨風跑了起來,慌不擇路。

等他跑累了,停下腳步抬起眼一看,他竟然跑到了露水台。

這個亭台是當年他特意命人造來送給上官盈的。為了彰顯他對她的重視和愛戴,給外麵的人營造一種假象,重點是上官家的人。

露水台建在一片冰藍的湖麵上,湖麵零星點綴的花燈是仿照夏夜星辰的布局,中間的圓台就像是夜空中的一輪圓月。

上官盈曾經在露水台上為他獻過舞,那是他二十五歲的生辰宴,也是他離那個位置越來越近的一天。

他心情很好,便應了她的邀。

也許是夜色太迷人,他被那一抹靚麗的身影迷惑,不小心喝得有點多,然後把她當成了另外一個人……

穆臨風踏著水底的暗樁步伐輕盈的來了露水台間,躺了下來,仰麵看著浩瀚的星空。

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那個時候,欣賞著她曼妙的舞姿,動人心魄的眼神。

那一刻,他應該是動過心的,隻是他不敢承認罷了。

一滴眼淚順著鬢角滑落,穆臨風握緊了拳頭在石台上狠狠的砸了一下,拳頭破裂,溢出了鮮血。

“上官盈,你比我狠。”痛苦的穆臨風,連本王的自居都不要了,“你不是想和我一生一世一雙人嗎?我給你,你回來啊!”

空無一人的露水台靜悄悄的,隻有穆臨風的聲音在空中回**。

他想她了,可是又很害怕見到她,特別是回憶起她離開王府前和跳入河中時看他的眼神,絕望中帶著釋然。

他怕,就算他找到她,她再也不愛他,不理他了。

是什麽時候起,她再也不叫他夫君,不叫他名字,尊稱他王爺。

又是什麽時候起,她以妾身自居,臉上再也沒有天真無邪的笑容。

上官盈是被家裏寵的有些不諳世事,但她並不是愚蠢之輩,在漫長的相處之中,或許她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然而,她卻不願意說破,仍舊默默的守在他身邊。

就連最後病魔纏身,時日無多,她想要的,無非就是他多一點時間,陪陪她,陪她走完人生最後一段路程。

是他不懂得珍惜,親手毀掉了她所有的念想。

他的目的達成之後,他疏離她,冷落她。

在她遇到危險的時候,完全不顧及她的生命安全,隻為了爭功。

在她落難的時候,不信任她,嫌棄她,輕蔑她,縱容別人羞辱她。

他怎麽能,怎麽能如此狼心狗肺。

所有的事情裏,上官盈才是最無辜的那個人啊!

被利用,被拋棄,在絕望中,死去。

“上官盈,用不了多久,我一定會去找你的。不管你恨我,怨我,不記得我,但求上蒼能給我一個機會去愛你,去彌補我所犯下的過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