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阿木懷著一顆感恩的心,立誌在香港這塊神奇的土地上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愛國愛民,為黨為公,不辜負黨和人民的重托,不辜負前輩們的培養、提攜和期望。

1991年農曆大年初七,“人日”——人的生日。阿木與助手小寧離瓊赴港。從海口出發乘機飛抵深圳後,拖著行李箱前往羅湖口岸,持十五天一期多次往返的中國護照在聯檢大廳排隊經邊防海關查驗後,穿越羅湖橋邊界,進入港英界麵,再經港英當局海關查驗有效證件後,方準進入香港。然後乘坐地鐵列車經新界、九龍、穿越海底隧道到香港島中環地鐵站出口(當然也可以在尖沙咀碼頭乘坐輪渡過海到對麵維多利亞港中環碼頭或上環港澳碼頭),改乘一路叮當作響的英式城市有軌電車(或Bus,或Taxi),再步行到達目的地——皇後大道中的《華秦國際大廈》,南珠公司寫字樓在此大廈中。

香港還在長假之中,多數港人華人返鄉過年,街上有點冷清。偶爾見到三五成群皮膚黝黑操著菲式英語嘰裏呱啦匆匆趕往維多利亞公園唱歌跳舞自娛自樂的菲律賓女傭,抑或零星牛高馬大麵目黧黑蓄須纏頭的印度人,或三兩個身著警服佩槍持棍巡街執勤的香港警察阿Sir。

阿木與助手到香港報到,南珠公司已安排辦公室盧主任接待。盧主任領著阿木兩人拖著行李來到離公司不遠的僑發大廈,安頓在十九樓的一套兩房一廳公寓裏。

按慣例要過完小年十五元宵節才開始上班,阿木正好利用這幾天假期走走逛逛,熟悉一下周邊環境。

香港果然是信息中心,消息真靈通,還沒等阿木走出去,就有人找上門來了。

來人是韓氏兄弟船務副總韓遠光,代表總經理哥哥韓長光來邀請阿木到他公司去走走看看。阿木自然求之不得,正中下懷。

來到位於九龍海港城的韓氏兄弟船務公司,哥哥韓長光早已在門口迎接。兄弟倆笑容可掬,把阿木領進貴賓室,早有服務小姐沏茶恭候。

韓氏兄弟船務公司由兄弟倆集資組建。“兄弟同心,其利斷金。”老家海南文昌,早年隨父移居香港,爾後弟弟又遷居台灣。手頭有兩三艘千多噸集裝箱船,以香港為中心,經營香港到台灣,香港到海口,香港到廣東、廣西沿海的短途航線,同時兼營租船攬貨的業務。招攬到幾千上萬噸的大宗貨物,就找大船公司派船承運,從中賺取差價或傭金。阿木來港前就曾派出五千噸位的《太陽河》和萬噸輪《南渡江》承運他們的報盤,真誠合作。合作那麽久,從未謀麵,所以,兄弟倆聽說阿木來到香港,迫不及待要見麵,弟弟還專程從台灣飛回香港。不言而喻,一來感謝阿木之前的與他們合作,二來了解阿木來港後,省輪船公司運輸部經理一職由誰接任,租船攬貨業務誰拍板。精明的商家不會錯過每一次機會。

一陣寒暄之後,兄弟倆領著阿木參觀他們的公司,“麻雀雖小,五髒俱全。”公司不大,可功能齊全。除總經理室和財務室設有門窗的單間外,過道兩邊用格子板隔開的整齊劃一的工作間標示著這個部那個部,高度統一,約一米三,方便巡視,一覽無遺。給人一種精兵簡政、高效奮進、朝氣蓬勃的感覺。

邊走邊談之中,哥哥長光突然對阿木感慨地說:“你要是不來香港就好了。”

“何出此言?”阿木愕然。

“你想想,來港前你掌控著公司所有船舶的攬貨配載實權,隻要我們一報盤,基本上都做成了。你來香港,隻有一艘五千噸掛方便旗的散雜貨輪給你調配使用,其餘不在你的掌控之下,我們擔心……”

“哦,我明白了。你的擔心是多餘的。我們是國有企業,不謀私利。從企業的利益出發,隻要你報的貨盤是實盤,不是虛盤,運價合理,租船人又信守合同,‘盟約以信’,不拖欠運費,我們還是會繼續合作的。當然了,不瞞你說,船東在接受經紀人報盤之前,都是貨比三家,擇優合作的。在商言商,大家不都是這麽操作嗎?請相信,不但是我,誰在這個位子上,隻要他秉公辦事,不謀私利,都會這麽做的。”阿木誠實地釋疑。

“謝謝經理,謝謝老板!”長光激動地握住阿木的手晃動著。

“我隻是經理,不是老板。每票貨運還得報上總經理室審批備案才能簽合同。國有企業就是這麽操作的。”阿木說完,兩人會心地哈哈大笑起來。

臨別前,韓氏兄弟向阿木發出邀請函,邀請他參加後天(初九)在元朗長光別墅舉辦的新年派對雞尾酒會,同時把兩個紅包也一起交給阿木,笑著說:“這是一點見麵禮,不成敬意,請笑納。”

阿木隻接過邀請函,退回紅包,說道:“韓總,邀請我們接受,紅包不能接受,心意我們領了。”

兄弟倆見阿木態度誠懇,執拗不過,暫且作罷,回收紅包。阿木順手把邀請函交給助手小寧收管。

由弟弟遠光駕駛的“奔馳”轎車把阿木和小寧送回上環公寓。

大年初九,“天日”——老天爺的生日。傍晚,遠光又再次把“奔馳”開到上環僑發樓下,阿木交代助手帶上備好的水果籃,坐上車,徑直向元朗長光別墅開去。

雞尾酒會在別墅一片空曠的草坪上舉行。

天空中,月半彎,夜朦朧,繁星閃爍。

地麵上,用各色各樣花瓣及閃爍彩燈串裝飾成的拱形迎賓門下,鋪就一條百米長紅地毯,直通大堂和舞池。天上人間相互輝映,融為一體,溫馨浪漫,詩情畫意,宛如人間仙境。

在身著旗袍的迎賓小姐引領下,阿木緩步走在紅地毯上,遠遠地就看見大堂上方掛著一條醒目的橫幅,上書《喜羊羊迎春聯歡酒會》;大堂中央放置一個大金魚缸,魚缸裏打氧冒泡的清水裏,各色錦鯉悠閑地遊弋著;魚缸水麵上,是一艘碩大的從越南購進的花梨木製作的大帆船模型,金色的主風帆上隸體書寫著“一帆風順”四個大字。水麵微波**漾,船模置於水麵上,宛在水中央。

迎賓小姐介紹,今年(1991年)是“羊”年。“喜洋洋”寫成“喜羊羊”,不是寫錯別字,是有意為之,意為“羊年喜事連連”;金魚缸養魚,“魚”與“餘”諧音,寓意“年年有餘(魚)”;而大船模型以及金帆上的“一帆風順”,則亮明這家主人的身份是從事海運,經營船務的,祈求羊年生意興隆,一帆風順。

來到大堂,主人長光在禮儀小姐的陪同下,笑容可掬地上前握手歡迎,從禮儀小姐手中接過花束獻上,阿木接過後交給隨行的助手小寧,然後示意把果籃交給小姐。

此時,從早到的客人中,傳出嗤笑和議論聲。阿木耳尖,隱約聽到——“這人一看就知道從大陸來的‘阿燦’,我們來參加酒會送花,他卻送水果,主人還反過來送花給他,好笑,不懂規矩,喧賓奪主……”“你看他的穿著就知道了,男人應該西裝革履打領帶,你看他們,工作服加皮涼鞋也來了,出洋相!”

阿木隻當耳邊風。在圓形舞池的周邊圓桌上,擺滿了鮮花、洋酒、飲料、生果、點心以及各式高腳酒杯和托盤、冰塊,圓桌邊圍站著三三兩兩的賓客正舉著酒杯交談著。長光領著阿木邊打招呼邊穿過雍容華貴的人群——西裝革履、風度翩翩的紳士以及濃妝豔抹、婀娜多姿的太太小姐們,徑直往貴賓座走去,服務生用托盤遞上兩杯高腳杯香檳酒,總經理長光與阿木碰杯之後,舉杯向全場發話;“各位來賓,女士們,先生們——”全場逐漸安靜下來,“今晚這個酒會是鄙人特意為一位從內地來港發展的神秘嘉賓舉辦的,這位嘉賓來自我的家鄉海南島。來自海南省一家輪船公司,簡稱‘海輪’吧。海輪是海南建省後成立的一家大船公司,目前已擁有好幾艘幾千至萬噸的散雜貨輪,規模蓋過‘海盛’‘海運總’等老牌船公司,是海南目前新興的最大運力的船公司。公司成立短短一年,國際海運業務已初具規模,目標是發展到東南亞乃至世界各地。香港是世界航運中心,海輪高瞻遠矚,在香港設點,就是架設了海輪發展國際海運業務的紐樞和橋梁。今年選派了一位得力幹將來港主持業務,之前我有幸與這位海運界新秀合作過,雙方合作愉快。各位同仁不妨試試,相信你們會驚喜連連。現在,請海輪的馮斯木先生講幾句話,大家鼓掌歡迎。”說完,帶頭右手高舉酒杯,左手做著鼓掌的手勢。

不知是手拿酒杯的人太多,鼓掌不便,還是對來者的陌生,場內隻有稀稀拉拉的掌聲。而長光的發言,引發了眾多賓客的小聲議論。有人說:“別看他是愣頭青‘阿燦’,可也是個實力派人物呀!”又有人說:“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真的有機會跟他合作合作,才能掂量他的分量。”

阿木在稀稀拉拉的掌聲中舉起酒杯,隻禮貌而謙遜地簡短一句:“初來乍到,承蒙關照!”

“好!酒會開始,請各位盡興!Music(音樂)!”長光舉起的右手中指和拇指一敲,宣布酒會開始。

一首柔情似水的《茉莉花》樂曲響起,在柔和的燈光下,紳士闊太、帥哥美女,一對對、一雙雙步入地毯鋪就的圓舞池,隨著動人的音樂或同進共退,配合默契;或翩翩優雅,交織旋轉。整個舞池都動起來……

此時,一對男女舉杯來到貴賓座位,禮貌地詢問阿木能否坐下,阿木友好地示意請便。來人入座,自我介紹道:“本人姓馮,不巧與馮先生同姓,三百年前是一家——”一句幽默的開場白,拉近了感情距離,消除了陌生感,兩人開懷大笑,“我是剛離船上岸的老船長,現在與黃小姐開一家船務公司,主營租船攬貨業務。這位就是黃小姐。”

黃小姐伸手過來,莞爾一笑:“您好!”阿木禮貌一握:“您好!”然後邀請阿木跳舞,阿木示意助手小寧應酬。開口道:“謝謝!讓小寧伴舞吧,馮船長,我們還是聊聊吧。”

“好主意,正中下懷!”馮船長興奮地拍手叫好。

小寧陪黃小姐跳舞去了,阿木與馮船長繼續交談,從多方麵多角度了解香港海運業的曆史和現狀。船長畢竟是海上運作的親曆者,幾十年的航海經驗以及世界各地港口城市的閱曆值得聆聽與借鑒,如今敢於退休上岸開公司,說明他經驗豐富、膽識過人。阿木從交談中獲益匪淺,“與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一曲終了,小寧回到座位,馮船長留下聯係方式,也起身陪黃小姐離去。

這時,副總遠光帶著一位青春靚麗的美女過來,向阿木介紹:“這是我表妹靈子,去年從舞蹈學院畢業,剛從文昌移居香港,聽說你舞蹈跳得好,想請您跟她跳個舞。”說著,靈子已落落大方地做了個“請”的舞蹈動作。阿木打量著靈子——高挑的身材,端莊的五官,灑脫的短發,貼身的服飾,果然氣質非凡,舞蹈院校出身。忍不住用文昌話讚了一句“嘜呀,真像啦!文昌嗲隔咧?(妹妹呀,真美啦!文昌哪裏人?)”“哥呀,儂是文昌昌灑的,國母宋慶齡的家鄉。”想不到靈子用標準文昌話作答,溫柔動聽,猶如鄰家小妹,招人喜歡。麵對如此小妹,又是韓總領來的表妹,阿木哪能掃興?問了一句:“想跳什麽舞?探戈、狐步、恰恰還是其他國際標準舞?”“探戈吧。”靈子回答。“你看我這身行頭能行嗎?”“沒事,藝高人膽大。”靈子靈巧地作答。

隨著“茉莉花”音樂的遠去,之前的舞者也漸漸離場。節奏明快的探戈音樂“一步之遙”響起,隻見阿木與靈子攜手步入舞池,擺好Pose,摟腰搭肩,“蟹行貓步”,隨著音樂節奏翩翩起舞,時而甩頭,時而亮相,一招一式,儼然似訓練有素的專業搭檔,美不勝收,立刻吸引了全場眼球。此時,長舌婆們又議論開了——“舞跳得真好,隻可惜男的服裝不咋地,像是‘鮮花插在牛糞上’……”邊說邊捂著嘴竊笑。“是呀,要配上標準舞服,那就叫‘完美無瑕’了。”“哎,我看那男的跳得真瀟灑,仿佛受過專業訓練一樣。”“他不就是文革時跳《戰歌》拿掃把蘸漿糊貼大字報的那個男主角嗎?”“哦,怪不得!”“什麽叫‘韜光養晦’,深藏不露,今天讓你們見識見識。”“還要讓你們見識更新的事物,身穿工作服,腳踩皮涼鞋跳‘探戈’,厲害不?”帶著譏諷口吻的話語又引發一陣竊笑……

正當音樂進入**時,阿木一個動作“英雄救美”,靈子一個“小鳥依人”,亮相定型,戛然而止。阿木起身抱拳對全場用廣東話說:“唔好意思,獻醜了。”

一語既出,掌聲雷鳴,與之前的零落掌聲相比,判若兩人。

也許是一句廣東話引發故鄉情,也許是一段探戈拉近了彼此的距離,當阿木回到座位休息時,捧著酒杯前來交往的人魚貫而至。這個遞上名片,自我介紹說“我是灣仔鴻發船務的曾小姐,你來港前在海輪時我們合作過。”“哦,幸會幸會!”那個舉杯敬酒說:“認識一下,我是九龍吉祥貨櫃(集裝箱)公司的顧先生。”“歡迎歡迎!”更有一位西裝革履的紳士上前直接擁抱著阿木:“貴人多忘事,你不認識我了?海運總的阿敏呀!”

來人的突然舉動,確實令阿木一愣,經端詳打量,阿木認出來人正是不久前從海運總移居香港的成敏,現在香港南洋船務公司任職。

主持人見狀,上前對阿木耳語了幾句,然後,阿木拿起主持人送來的麥克風用廣東話說:“各位:咁晚多謝韓氏兄弟的酒會,讓我認識那麽多海運界的誌士同仁,結交那麽多新老朋友。我哋公司響上環華秦大廈,歡迎大家上門飲茶傾偈,洽談業務。”話音剛落,有人鼓掌叫好:“好嘢,啱聽,中意!”

酒會在掌聲和輕音樂聲中結束,人們徐徐散去。副總遠光備車送阿木及助手返回公寓。

次日,阿木安排假期這幾天自由活動。助手拿出兩個紅包交給阿木說:“馮經理,這是昨天酒會結束後,韓總硬塞給我的。還說大的是你的,小的是我的。我不收,他硬塞到我的包裏。”

“哦?打開看看。”阿木說。

小寧打開紅包,隻見小包千元麵額五張共五千元;大包十張共一萬元。阿木看著,笑著說:“這個韓總,真是的!說好不收他硬給,那就收下吧!暫放你保管,等上班全部繳公。”

好日子總是一晃而過,幾天假期阿木幾乎沒閑過。韓氏酒會等於給阿木做了廣告,慕名而來的何止是海運界的同行,還有各行各業來港的親戚朋友、同學知青。

今天年已過海,正式上班。香港寫字樓上班時間通常“朝九晚五”,即早上九點上班,下午五點下班,中午一個鍾頭午餐兼休息,夜生活晚上九點後才開始。阿木是新人,來港上班很興奮,習慣於內地七點半上班,所以八點沒到就與小寧早早到公司等候。

八點半過後,前台接待員柳小姐開了門,安排兩人進入候客室等待報到上班。

九點許,公司員工陸續上班,副總嚴所生領著阿木和小寧到總經理室報到,然後領著他們到公司各部室走走看看,了解各部室所在位置,最後,來到一間可容納幾人辦公的工作間說“這就是你們的船務部,公司最大的一個部”。

公司占用整個一層樓麵,麵積約千多平方英尺。公司由兩部分組成,本部設有總經理室、副總經理室、辦公室和財務部、貿易部、汽車部三室三部,其餘各部都是從海南各外經外貿單位派員掛靠南珠的一個點,如五礦、糧油、工藝、機械、輕工、土特產等,一人一小單間。阿木所在的船務部也不例外,也是海輪掛靠南珠的一個部,隻是多了一個人,將來也打算再招幾個人,所以安排了最大的空間。各部掛靠南珠隻是行政上歸口管理,按月繳納適當管理費,財務獨立,歸內地原公司管控。

這一層寫字樓是公司買下的,不是租賃的。若是租賃,月租金不少於十萬港幣。除了寫字樓外,公司還在香港買下六套兩房一廳的公寓,在越南西貢(胡誌明市)購買了兩棟法國式三層半別墅。在這“寸土寸金”的香港,能擁有這麽多不動產,公司的實力不可小覷。聽說這是海南建省前的計委(計劃工作委員會)主任,現公司總經理周億順先生帶著地方財政給予的二十萬人民幣在香港注冊公司拚搏二十年所取得的成就。二十萬人民幣奮鬥二十年創造市值八千萬港幣的資產,在香港這個藏龍臥虎的地方,也算不了什麽,可這是一個黨的廳級幹部克己奉公不貪不占為國為黨創造出來的財富,在香港這個物欲橫流的地方,他像蓮花般“出汙泥而不染”,共產黨員的優秀品質難能可貴!阿木對周總肅然起敬。

上班伊始,歸國華僑、曾任海南黨校副校長的副總嚴所生按慣例給新來的人員上課,講的是香港地的禮儀和規矩。

禮儀方麵,先生小姐、老細(老板)太太的稱謂取代內地同誌阿姨大姐的叫法;休閑時,穿著可隨便些,上班時,在寫字樓上班的白領,男士必須西裝革履打領帶,不能穿拖鞋或露出腳指頭的皮涼鞋,以免丟人現眼。這是尊重別人同時也受人尊重的禮儀和服裝。當然,還有其他。“入鄉隨俗”,來到這裏,就要融入這裏的社會,“有樣學樣,無樣學世上。”

規矩方麵,“A”員除每月應交黨費外,每周必須到新華社香港分社參加“A”會。“A”是英語二十六個字母裏的第一個,代表黨的先進性。時下香港尚未回歸,仍屬英國殖民地,因此,黨員叫“A”員,每周黨的民主生活會就叫“A”會。共產黨員在新華社地下黨的領導下,在香港合理合法,有禮有節地從事商務活動。

第一周到新華社開“A”會,主持人就講了一個“殺雞儆猴”的典型案例——

內地某省高幹子弟寇某持多次往返護照來港工作,工作之餘,受不了香港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夜生活**,來港沒多久,就夜夜笙歌,常常出入夜總會、酒吧等風月場所。一次次,一夜夜到紅燈區消費,夜不歸宿,樂此不疲。這一天,他又帶了一萬港幣到灣仔紅燈區消費,自以為錢多,獨自一人要了一個包廂,叫了幾個小姐陪酒,猜拳罰酒、嬉戲調請、尋歡作樂,一杯又一杯,一瓶又一瓶,時不時又給小姐們三兩百小費,到了淩晨兩三點,已喝得爛醉如泥,倒地不起。領班來結賬,一萬三千多,寇某把裝有港幣和證件的皮包丟給領班,可所帶的錢不夠支付費用,就把他的護照扣下,等還清債務才能領回護照。然後,幾個大漢不由分說,把他架到門外拋在大街上。

不知過了多久,寇某被巡夜的警察發現,喚醒後查驗身份證件。結果,既無身份證又無護照,阿SIR(香港警察)例行公事,把他當成偷渡客,帶回警署候審。

經審訊查明身份後,警署通知寇某駐港機構,必須提供有效證件才能放人。寇某駐港單位不得不先到砵蘭街酒吧買單才能取回寇某護照領人。

寇某嚴重違反外事紀律,不再留港,被遣返內地。

“萬事開頭難。”海輪公司在香港設點的宏遠目標是充分利用香港世界航運中心這一得天獨厚的地位,以香港為中心,穿越馬六甲海峽,把國際海運業務輻射到東南亞、歐洲、非洲、南北美洲、大洋洲乃至世界各地。

阿木是先行者。所謂“先”,就是“開局”“開頭”。開頭難,有多難?且看下列幾組數字——

阿木帶著一個人,管理一艘船,來到一個陌生地,從事一項新工作。要求一年內以啟動資金五萬元人民幣為基礎,掙回購船款八十五萬美元。

說白了,就是海輪公司掛靠香港南珠設立船務部,選派阿木帶著交通廳剛從海運學院畢業的青年才俊小寧當助手,到香港除了每日為公司的船舶提供航運信息、外貿實盤外,主要的是直接管理、調度、攬貨、配載一艘五千噸級巴拿馬籍的二手散雜貨外輪,更名《企華二號》,該輪花了八十五萬美元從阿聯酋迪拜進口,要求阿木一年內經營該輪的運費收入達到八十五萬美元購船款,收回成本,以便來年開始盈利。

任務之重,時間之緊,壓力之大,不言而喻。

如何入手?阿木回想起赴港前老前輩單書記的點撥指教:外因是條件,內因才是決定因素。“人貴有自知之明。”關鍵字是一個“自”字,即“自己”。你之所以從眾多青年才俊中脫穎而出,我們看重的就是你“自學成才”“自強不息”。“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說的就是“人”就應該效法學習“天”不論白天黑夜、春夏秋冬一年四季健碩地運行,永不停息。有了自強不息的精神,就能戰勝前進道路上的艱難險阻,勇往直前。再加上《周易》裏的另一句“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人”還應像“大地”那樣厚實柔順的德行,承載萬物,涵容一切。一個籬笆三個樁,一個好漢三人幫。要成就大業,眾人的鼎力相助是不可或缺的。“自強不息”加上“厚德載物”,你將前途無量!

單書記富有哲理的一席話,宛如一座屹立在海岸高處光芒萬丈的燈塔,指引著阿木這片孤帆在茫茫商海中充滿自信、乘風破浪、規避風險、砥礪前行,自強不息地駛向成功的彼岸。

曾記否?廣州外國語學院大專英語文憑的考取,靠的是“自學成才”,不懈努力;憶當年,海口中國外輪代理公司外輪代理業務技能的獲得、評先進、加入黨,靠的是“自強不息”,不斷進取。

而如今,來港之初,靠的是早年在海輪公司運輸部任職期間,“自強不息”,積極工作,積累經驗,聚攏人脈。沒有當年調派《太陽河》《萬泉河》《南渡江》承運曾小姐和韓氏兄弟等香港商人的貨盤合作,就沒有韓氏兄弟在香港為阿木舉辦新年酒會,就沒有產生宣傳廣告的“蝴蝶效應”,認識和結交更多的海運界同行,認識和結交更廣的外經外貿外運乃至各行各業的朋友。

實踐出真知。這一路走來,阿木深刻領會“自強不息”“厚德載物”的真諦,難怪清華大學把這兩句話精簡成八個字作為校訓,清華學子的人生座右銘。

“幹一行,愛一行;幹一行,專一行。”這是阿木的處事風格。他深知,“隔行如隔山”船舶代理和船東雖有關聯,但卻是不同的概念。如今,《企華二號》交由你掌控,你就是這艘船的船東。身份不同,工作、責任、擔當、風險也不同。

為了盡快在香港融入航運市場,進入船東角色,阿木采取“走出去,請進來”的策略。找資料、聽講座、收信息、學理論。聯係國際海運的實際學習國際海商法律法規,分析典型海事案例,弄清《海牙規則》《漢堡規則》和《維斯比規則》中三大提單公約的異同等重要實用理論。

值得一提的是總部設在丹麥哥本哈根的《波羅的海國際航運公會》(Balti International Maritime council; 縮寫BIMCO)。這是一個具有百年曆史的知名國際航運非政府組織,擁有一百二十個成員國,兩千五百會員,其中船東會員就有九百五十多。他們共擁有一萬四千多艘船舶,五點二五億載重噸的運力,約占世界海運總運力的百分之六十五,在全球航運業中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BIMCO公會一直致力於提升國際航運政策和法規的公正和平衡,是獲取航運實用信息的首選。它的服務主要有三:1.研製並推廣BIMCO標準合同和條款。國際海運和相關行業中四分之三的合同采用BIMCO的標準合同和條款。如,《金康合同》1976修訂本(GENCON)——(雜貨)航次租船(程租船)的標準合同範本;期租船、光租船合同範本;正本提單的背麵條款;船東因戰爭、罷工或台風、海潮等不可抗力原因造成貨物滅失的免責條款等。船東和租家可根據合同磋商內容,輕鬆快捷地實現合同範本的編輯和修改。2.提供信息。平均每天為世界各地會員提供多達一百五十項谘詢服務。如全球港口情況、貨物資料、冰凍信息、成本建議、費率信息、燃料價格、公司信息查詢、航運市場報告、海運技術協助、航運安全指南、航運貿易限製等,也向會員提供租約爭議的谘詢和介入服務。3.製作出版物。種類豐富且開放。如,各類標準合同範本及術語解釋;防範海盜、搶劫及偷盜的貼士;巴拿馬運河及其延伸等。

“走出去”,阿木從中獲益良多。

助手小寧“走出去”找他的同學朋友,幫助他們把零散貨物裝集裝箱船運,得到幾百港幣的傭金,錢雖不多,但也是“開門紅”呀!

“請進來”,美籍華人傅玉書欲尋一艘五千噸級掛方便旗的散雜貨輪期租半年,找到江蘇老鄉單書記,單書記推薦他到香港找阿木。他千裏迢迢從美國飛來香港,想期租《企華二號》六個月,可該輪的航次貨運船期已排滿,無法期租給他,他感到很沮喪。阿木安慰他,會想辦法盡快幫他到其他船公司去找同類型的船,兩天後,船找到了,他才破涕為笑。阿木作為經紀人在出租人和承租人之間根據航運市場行情和期租船合同範本斡旋協調雙方的磋商。經過幾輪談判協商,終於簽訂了六個月的期租船合同,雙方滿意,皆大歡喜。阿木也按照行規得到該得的傭金(Commisson)。阿木所得傭金為USD0.5/1mt(載重噸),那麽,一個月為USD0.5*5000=2500,六個月為USD2500*6=15000,按美元兌換港幣永恒匯率USD1=HKD7.8計,即為HKD7.8*15000=117000。

十一萬多港幣對公司不算多,但對時下月薪隻是三千港幣的阿木個人來說,是一筆不小的收入。這是他來港之後淘到的第一桶金呀!可阿木不動心,連同之前韓氏兄弟給的紅包,通通繳公。

有人說阿木真傻,見錢都怕。紅包、傭金都是額外收入,也在行規情理之中,無可非議。你不愛財,財不愛你。你來香港為了啥?

阿木答:“‘君子好財,取之有道。’堂堂君子,豈能做貪圖錢財令人不齒的勢利小人!更何況我是共產黨員,不忘初心,入黨為公,不謀私利。我願意做雷鋒那樣的‘傻子’。”

有了好開頭,路就越走越順暢,越走越寬廣。

《企華二號》的貨運報盤,除了之前的韓氏兄弟、鴻發曾小姐、馮船長外,還有新交的南洋船務的成敏、海聯的國堅、中大鋼鐵的立群,更有“BIMCO”每天發布的實用信息供阿木貨比三家,精心挑選。該輪基本上做到“有貨運,無空放”。

所謂“有貨運,無空放”,是指為了提高船舶運輸的效率,縮短周轉時間,在有限的時間內最大限度地增加船舶承運貨物的航次,使航次一個接一個,每個航次都有貨物承運,盡量避免或減少無貨運的空船航行。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古人又有“天時、地利、人和”之說。要成就一番事業,三者缺一不可。海運業也不例外。難以想象,大風大浪、地震海嘯,誰能開船出海、力挽狂瀾?港口擁堵、航道不暢,誰能快裝快卸、唯我獨尊?更不用說,社會動亂、工人罷工,誰能撥亂反正、扭轉乾坤?

1991年五六月間,我國華東地區發生重大水災。十八個省市自治區均有水災,最重大的是安徽、江蘇兩省。受災人口達九千萬,占總人口的百分之七十,損失一百六十億。兩百萬人無家可歸。災民在淮河大堤上搭起了一眼望不盡的帳篷,溺水、患腸道疾病、瘧疾等傳染病的人已死亡兩百多人,疫情還在蔓延。大量的公路、橋梁急需修複,需要兩億多美金和各種物資器材。麵對如此嚴重的自然災害,我國政府曆史上第一次大規模直接呼籲國際社會援助。

聯合國先後收到的捐款,包括美、英、德、加拿大、澳、丹麥、荷蘭等,總額達到五千萬人民幣。

香港方麵,政府撥款五千萬港元賑助華東災區,全港隨即掀起“血濃於水,救助華東”的熱潮,拍電影、開晚會,舉辦《送愛心到內地》等愛國賑災活動。

阿木所在的香港南珠公司,當然也不例外。聽完華東水災報告後,阿木首當其衝,第一個代表船務部表態捐款兩萬港元。滿以為義舉會贏得掌聲,誰料鴉雀無聲,而後,引來一陣非議——

“才捐兩萬,有本事捐兩百萬嘛。”

“假精。打腫臉充胖子,才來香港幾天呀,沒錢也充大頭,學人捐款,要名不要命!”

“工資要靠我們南珠發,還好意思從我們賬上捐款。”財務經理李暢開口了。

看來有必要發聲了。阿木義正詞嚴地慷慨陳詞:“華東水災,來勢凶猛,國際社會,尚且援助。我等同胞,血濃於水。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區區兩萬元不足掛齒,但,也是我們的一點愛心呀!”停頓一下,阿木接著說:“能捐二十萬、兩百萬,我決不隻捐兩萬。我們才來香港多久?業務剛起步,收入也才十來萬。古人孟子尚有‘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的博大胸懷,何況我們文明社會的現代人,更應該一方有難,八方支援。各盡所能,慷慨解囊。錢多錢少,都是愛心。有人說南珠給我們發工資,捐款也要從南珠賬戶支出,這是誤解。船務部也像其他部門一樣,行政托管,財務獨立,不存在發工資或捐款問題。另外,這次捐款義舉是經過省輪單總和南珠周總同意的。還有一點要說明的,省輪給我船務部每月應酬費用五千港元,如果船務部運作資金鏈供應不足,我願意從我的應酬費裏扣除,即四個月不報銷應酬費用……”

一席話使靜謐的會場響起熱烈的掌聲。糧油、五礦、土產、外貿,代表公司的,個人捐款的,三五百,兩三千……一個接一個排隊魚貫而行,前往《愛心賑災捐款箱》投幣,一派“血濃於水,愛心賑災”的感人場麵。

海輪看到香港船務部形勢向好,打算再多派兩艘掛方便旗船來調度管理,而光靠阿木帶助手兩個人管理三四艘船,顯然力不從心,因此,加派一位得力幹將來港管理。

新來的副總姓王,叫王元亨。早年畢業於上海交通大學,曾在香港一家公司工作十年之久,才華橫溢,經驗豐富。如今,老將出馬,一個頂倆,助阿木一臂之力,自然是好事。王副總是省輪高薪聘請的人才,在公司任副總兼管香港船務部,海口、香港兩邊跑,不駐港,香港的業務仍交由駐港的阿木主管。

王副總來港後,隨即招聘了曾經與他共事過的幾個香港人——管財務的Ena(女),管船舶輪機的技師Alon和翻譯兼司機的印尼華人Ronie。然後,注冊成立了《Grand Prospect Shipping Inc》(鴻翔船務),簡稱GPS公司。

由“船務部”變為“GPS”公司,由兩個人變為五六個人,“鳥槍換炮了”,辦公場地也得變大,才能容下辦公人員。王副總在阿木引薦下,經與南珠周總商量,騰出一個足以容納五六個人辦公的空間,財務也從南珠分離出來,獨立核算,隻是行政仍歸口南珠管理,按月繳納場地租金和管理費即可。

GPS公司計劃把幾艘五千噸級掛方便旗的船舶與《企華二號》一起,開通以新加坡、泰國、越南、菲律賓、馬來西亞等東南亞各國為主的國際航線。第一站從越南開始。

越南的海岸線像條南北走向的毛毛蟲。與北部首都河內和中部城市海防相比,最繁華發達的地方數南部的胡誌明市,這得益於天然良港——西貢港(SAIGON)。胡誌明市原名以西貢命名,南北統一後,為紀念越南人民領袖胡誌明而更名胡誌明市。

在越華旅行社的安排下,王副總與阿木到該市旅遊考察。導遊是個會說廣東話的華裔姑娘。她帶著他們到西貢港,又找了一位名叫武強的在港口工作熟悉碼頭情況的瓊籍華人,邊參觀邊介紹港口的基本情況——航道、港池水深、碼頭泊位、裝卸機械設備……阿木邊聽邊做記錄,把重要資料記錄在隨身攜帶的筆記本上。他知道,“好記性不如爛筆頭”。此行的目的是為開辟香港到越南西貢航線做前期調研。

從現場回到港口辦公室,又參觀走訪了調度、外代、引航、裝卸等部門,留下各負責人的聯係方式。

離開西貢港後,接下的行程是參觀體會越南的“地道戰”。

越南民族也是飽受世界列強欺淩而奮起抗爭不屈不撓的英雄民族。曾經是法國、日本、美國的殖民地。而後,越南共產黨在胡誌明的領導下,又得到蘇聯和中國的幫助,尤其是得到中國共產黨“同誌加兄弟”的無私幫助,曆經長期浴血奮戰,終於取得南北統一、民族獨立。

設陷阱、插竹簽、吊網兜、挖地道,越南人民根據自身特點,創造出多種多樣克敵製勝行之有效的戰略戰術,而“地道戰”尤具傳奇色彩——

今天,要去體驗的就是鑽地道到美軍機場炸飛機的其中一段“百米地道”。

聽完越南遊擊隊抗美的英雄故事後,王副總和阿木也穿起越南士兵的服裝,拿起步槍,模仿他們站崗放哨的姿勢拍照留念。而後,導遊把他們十來人帶到一片小樹林的“百米地道”前,指著一片鋪滿落葉的地方說:“地道口就在這片樹林裏,看看誰能找到?這裏離當年美軍機場不遠,遊擊隊就是通過這個地道鑽到機場去炸飛機和機場設施,然後又鑽進地道逃之夭夭,神不知鬼不覺的。美軍至死都搞不明白誰弄的,怎麽這麽快就人間蒸發了?”

導遊話音剛落,大家躍躍欲試。一起低頭找地道口,可誰也未能找到。導遊用腳板撥開腳下厚實的落葉,用腳踩幾下地麵,發出沉悶的空曠聲,指著腳下的地麵說:“洞口就在這兒!”

掀開鋪滿泥土和落葉的鐵蓋,一個僅能進入一人的洞口赫然而見。導遊交代安全注意事項:心髒病、高血壓的不能下;一次最多七人進入,包括前後兩個導遊在內,中途不能退出;正常情況下,百米地道進出耗時二十分鍾。

遊客們按次序一個一個地下。地道的泥土是棕紅的堅實黏土,不會坍塌。洞口深約兩米,人一進去沒過頭,漆黑一片,彎腰順著導遊的手電光往前走,越走地道越小,不久得貓著腰走,最終小到僅僅四肢著地像貓狗那樣趴著走,匍匐爬行,暗無天日,空氣窒息,大汗淋漓,生不如死。後悔入洞而想返回地麵卻不能,隻好硬著頭皮跟著前頭爬,一步一步向前挪動。前頭帶路導遊時不時把手電光往後照,一邊喊道:“一個緊跟一個,跟著我直往前,別拐彎!”後麵的導遊則在鼓勁:“大家加油,已經爬了三十米了……五十米了……”

“啊?”這麽久才爬一半?阿木聽說,不知是驚是喜。

忽然,隊伍停下來了,王副總氣喘籲籲地喊:“慢,慢,慢一點,我爬,爬,爬不動了……”

緊隨其後的阿木也幫著呼救:“導遊,回頭拉一把,有人爬不動了!”“這裏隻能向前,不能調頭,掉鏈子的時候隻能讓前麵那個退後幾步,讓他抓住腳脖子慢慢挪動,緊跟其後的同時再推一把。”導遊應著,並告知解決方案。

說著,手電筒光往後照,前麵那位退回讓王副總抓住腳腕,用力爬行往前拖,後麵阿木往屁股推,一拖一推,像蝸牛般緩慢挪動,就這樣,本來二十分鍾能爬完的百米地道,結果用了一小時。

等到從終點洞口鑽出來時,王副總已臉色鐵青、虛汗如雨、上氣不接下氣。阿木感覺像是剛從地獄裏出來一般,對著天空長籲了一口氣。醫務人員已到場,攙扶著王副總就地實施救治。

體驗完後,阿木問導遊,地道為何不挖大些,行動會方便些?

導遊說:“你們有所不知,這正是越南人聰明之處。他們個子矮小,行動敏捷,挖的地道隻僅僅讓自己人通過,美國佬牛高馬大,行動遲緩,要是跟蹤進地道,就在狹窄的地方卡住他的肩膀,動彈不得,進退兩難,越南戰士就從地道岔口拐彎回來從背後消滅他。”聽眾恍然大悟,這叫作“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晚上安排遊客“卡拉OK”,王副總(元亨)認為自己身體已無大礙,酒足飯飽之後,與阿木一起參加娛樂活動。交代娛樂時直呼其名“元亨”即可。

陪伴元亨的是一位長發飄逸婀娜多姿的越南姑娘,青春靚麗的臉蛋配上民族特色的旗袍——開襠至大腿胯骨,細長的大腿露出雪白稚嫩的肌膚,款款走來,風情萬種,叫人倒吞口水、想入非非。

當此女坐下,把一隻纖細的手依偎在元亨胸前時,他斜眼瞄了一下阿木,正好與阿木兩眼對視,此時的阿木麵對身邊獻媚取寵的女郎也不知所措,卻從元亨一個溫文爾雅的動作中得到啟發——隻見他輕輕地把她的手移下來,手心向上,然後輕輕地放在他的手心上,開始給她看手相。用另一隻手指著她手心上的紋路解說:這條是你的生命線;這條是前途線;這條是感情線,哎,通到這裏斷了,又連上了,斷斷續續,說明你的愛情婚姻有坎坷,不順利……

越南女似懂非懂,但又感興趣,趕快招呼懂中國話的華裔姑娘當翻譯,這下更吸引周圍的女孩,陪伴阿木的女孩征得阿木點頭後也靠過去。元亨給她看完手相後又看麵相——高鼻梁綠眼睛,然後說:“你是個幸運兒,因為你是美國人與越南人生出來的混血兒。”

女孩睜大眼睛,用手捂住小嘴,倒抽一口氣,“啊”地驚叫了一聲,然後用英語問;“How do you know it ?(你怎麽知道?)”

元亨繼續他的解說:“不久的將來,你就有機會到美國去與生活在美國的爸爸團聚。”

此話一出,混血女更驚訝崇拜他的占卜術,因為她正在申辦去美國探親的手續。自從美國頒布對越移民政策後,她的美國父親就積極活動。其中有一條,凡是對越戰爭中,美國兵與越南女所生的非婚子女,隻要能證明有血統關係且在美國有人收留的,均可申請辦理。

元亨正想回答她的好奇心時,突感心口不適,一陣絞痛,隻說了“天機不可泄……”便忍不住嘔吐出來。帶著濃烈酒菜味的嘔吐物飛濺到二女的旗袍上,他說不出話來,阿木趕緊向女孩們道歉“Sorry, Sorry”連聲,生怕她們怪罪,拂袖而去。可出乎意料,她們不但不離去,反而還出手相助。一個起身叫媽媽生拿來醒酒止吐的藥物,另一個不顧自身的髒臭,先清潔客人的嘔吐物,然後扶元亨喂水服藥,親如情侶,讓人感動。

止吐後,元亨示意阿木一同回賓館休息。

經過一整夜休息後,清晨,王副總起床了。阿木也醒了,隻是還躺在**,讓王副總先洗漱,因為他們兩人為省錢,共住一間房,共用一個洗手間。

“咣啷”一聲巨響,嚇得阿木像觸電般從**跳起來,直奔洗手間。隻見瓷質盥洗盆已跌落地上裂開兩半,自來水“嘩嘩”流淌一地,王副總跌倒在破碎瓷盆水泊中,可滿是牙膏泡沫的嘴裏還在念叨著:“水為財,水為財,沒事沒事……”

阿木見狀,二話不說,救人要緊,衝過瓷盆碎片水流不停的濕滑地板,來到王副總麵前,把他扶起……

“我刷牙時,一手按盆,眼前一黑,手就……”王副總像是在自責。

“不說了,起來吧,我扶你到**躺下,找醫生看病,同時找水電工修理,該賠償就賠償,我來處理,你就別自責了。”

醫務人員和水電工很快就到達現場。水電工把供水總開關關閉後收拾殘盆,清潔洗手間。醫生給王副總探體溫、測脈搏、量血壓,然後開出幾片降壓藥,說是過度疲勞引起的血壓升高造成身體不適,好好休息幾天就沒事了。

王副總的狀況令人擔憂,原本下一站到西貢“唐人街”第五郡(堤岸)去參拜《媽祖廟》的行程不得不取消,提前返回香港。

回到香港的第二天,阿木上班,不見王副總來公司。一打聽,原來王副總昨晚回到宿舍後感到特別疲勞,以為腿累了,在浴缸裏泡一泡就會好。可泡了一整夜,今早一起床,反而下不了樓了。看來病情嚴重,得趕快就醫。阿木征求他的意見,說是廣州空軍醫院有位他上海交大的校友,醫術高明,費用也比香港便宜,想到廣州檢查治療。阿木把情況向上級省輪和交通廳馬廳長匯報,征得同意後,即派助手小寧護送王副總去廣州看病,阿木仍留香港GPS公司管理公司正常業務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