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還小,才七八歲,需要母愛的嗬護,等她這位親媽回來複婚似乎是不可能的,阿木決定放棄。為了彌補孩子缺失的母愛,需要重組家庭。
此時,排除眾多女性的幹擾,阿木在兩個未婚女性中進行比較挑選。
趙菲菲,府城女,1964年生,小阿木十八歲,是阿木離婚後第一個暑假回海口探親時,因心情煩悶而隨弟弟阿車的朋友“老馬仔”去府城“拉乖”(找女人)而認識的鄰家女孩。此女眉清目秀,舉止文雅,中學畢業後一直待在家中,從未出門。她想學英語,阿木送她《英語九百句》;她想學裁縫,阿木帶她去跟自己的三妹學——其時女孩崇尚學裁縫,想自己製衣,自謀生計。三妹已學成創業。她給阿木留下一個純真無邪的少女形象。可後來,阿車講述的一件事讓阿木對她的形象大打折扣……
事情經過是這樣的——
阿木認識菲菲後不久,假期結束,返回廣州同和小學任教。
弟弟阿車從老馬仔處得到這一消息後,有空沒空就跟老馬仔以哥哥阿木的名義約菲菲出來玩,甚至還買些下酒菜到菲菲家與其父喝上兩杯,說是哥哥委托的。久而久之,兩人漸漸熟絡起來。還出資買了車船票過海去廣州玩,而對哥哥阿木卻說,我幫你把女友帶來廣州與你相會,為了遮人耳目,還帶上老母一塊同行。
在乘船過海的一天一夜裏,阿車安排母親在下鋪,菲菲在上鋪,他在鄰鋪。可他不甘寂寞,爬去與菲菲共睡一鋪,隻是頭尾倒置,同蓋一被,調情嬉戲,宛如戀人……
阿木聽著阿車津津樂道的講述,心裏真不是滋味,他思緒萬千——難道女人都是水性楊花?隻有**,沒有真愛?在阿木認識她的一個暑假長達四十五天的日日夜夜裏,擁抱、親吻、愛撫……除了**,什麽愛都有了。隻是阿木顧忌在未確定關係之前再次犯錯,所以克製自己。畢竟,阿木是個認真人,萬事求真,不能圖一時快活毀了別人的一生。而這個女人如果真的是既跟哥哥相好,又跟弟弟曖昧。這豈不是對愛情的褻瀆?這簡直禽獸不如!而弟弟阿車,為什麽要告訴哥哥這件事?是真是假?目的何在?弄得阿木一頭霧水。
可是轉頭一想,阿車的婚姻也正亮紅燈,由於他的好色,造成已為他生了兩男孩的發妻與家母及家姑之間產生矛盾,大打出手,雞犬不寧。婚後仍繼續與多名女**往,剛交了個發廊女,又拋棄了鍾樓妹,還津津樂道地講述他與鍾樓妹那些事。
阿木記憶猶新,他卻說眼下他有發廊女,無暇顧及鍾樓妹,把此女轉讓給哥哥當嫂子。阿木聽罷,氣不打一處來,嚴詞喝斥:“這種話你都說得出來,我就是一輩子打光棍,也不去娶你玩膩了的女人!”嚇得他不敢再出聲。
這件事讓阿木學會冷靜思考,開始審視身邊這個小七歲、從小到大無話不說、親密無間、情如手足的親弟弟——他的所作所為、所言所行,到底是真的排憂解難,還是另有所圖?
不管是真是假,這件事從當事人口中說出,阿木認為還是遠離為妙,以免後患無窮。
丁桂非,1962年生,小阿木十六歲。是阿木離婚後調回海口外代認識的在港口食堂當服務員的廣西姑娘。紅撲撲的圓臉上嵌著一對水靈靈的眼睛,天真無邪,熱情大方,勤勉善良,好學上進。也許是那年頭才讀到高二就算高中畢業的她渴望知識,尤其崇拜知識分子,崇拜在外代工作天天與國際海員打交道的外代人。
盡管先認識趙,後認識丁,但此非非彼菲。雖然桂非也有眾多追求者,其中也少不了弟弟阿車的插手,但是“近水樓台先得月”,阿木工作在港口,吃飯在港口食堂,幾乎天天與桂非見麵,而菲菲家住府城,一周隻有周末借口看望小孩的機會來到海甸過港才與阿木相見,聚少離多,加上弟弟阿車介入後講述的赴穗船上“同鋪互撩”故事的陰影,使阿木愛的天平逐漸向桂非傾斜。
加之,菲菲的瓜子臉比桂非的圓圓臉好看些,年輕兩歲,按常人常理,應棄丁取趙。可正是這張漂亮臉蛋揭痛了阿木與前妻離異的傷疤。有道是“好看老婆替人娶,醜陋老婆是家寶”,前妻長相夠漂亮了吧?下鄉前少女頭像被放大像電影明星般掛在廣州大街相館櫥窗做廣告,人稱廣州一校花。可就因追求者眾,她自我感覺飄飄然,任其“做人何必咁認真”以至“紅杏出牆”,婚姻破裂。這個教訓深深地烙在阿木的心中。
再婚,慎之又慎,寧要鄰家小妹當家寶,不要花枝出牆的“紅杏”,以防招蜂惹蝶,後患無窮。沉痛的教訓提醒阿木:娶妻要以心美真愛擺在首位,過日子靠的是心靈相通、相濡以沫。
既然選擇丁桂非作為二婚對象,那就全力以赴吧。努力歸努力,能否獲取少女芳心,還是個未知數,畢竟人家是黃花閨女,而你,卻是個掛著“油瓶”的二手貨呢!
於是,除了周末回海甸看望父母家人及兒子外,幾乎所有業餘時間都用在桂非身上。就連備考高等教育自學考試,也都跟她在一起。
說來好笑,桂非在食堂工作,碼頭裝卸工人夜以繼日三班倒,每逢碼頭加班,飯堂要熬百幾十人的大鍋豬頭骨粥送去當宵夜。一到桂非輪值熬粥,阿木就來陪她,在熬粥的兩三小時裏,桂非在灶前添柴火,阿木在灶邊複習自考教材。在炙熱通紅的爐火旁,一對情侶時而共同學習知識,時而一起添柴加火,好一幅別樣溫馨浪漫的戀愛畫麵!
常言道:情場得意,考場失意。可阿木就破了這個咒,情場得意,考場也得意——《大學語文》《中共黨史》《哲學》三個科目同時報考,竟然一舉拿下了,還取得九十五分的好成績。這,也許就是愛的力量!
多少次灶前爐邊情意綿綿互訴衷腸;多少回濱海沙灘吹拂海風踏浪漫步;多少遍西秀海灣救生圈旁鴛鴦戲水;多少個月色朦朧椰樹底下熱吻纏綿卿卿我我……
隨著感情的升溫,兩人互相關愛越來越濃,每次桂非上夜班煮粥送走下班後,阿木總是先送她回家,再返回單身宿舍。
從食堂到單身宿舍再到西區宿舍,中間要穿越一畦菜地和一個名叫“龍湖”的大魚塘,夜半三更,一個男人孤獨地走在蜿蜒狹小的田埂上,耳邊響著蛙鳴蟲叫,都會令人毛骨悚然,何況是一個女孩子。所以陪伴護送桂非半夜回家已成為阿木應盡的義務。
熱戀中的男女總有說不完的話語,講不完的故事,他們也不例外。按慣例,桂非每次下班回家前都要到阿木的單身宿舍親熱一番,再回家。這一晚,下班時已近淩晨,太晚了就不去宿舍而直接回西區她父母家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龍湖邊的羊腸小道上,桂非突然停住了腳步,回頭一下攔腰抱住阿木說:“太晚了,夜深了,回家影響父母弟妹們休息,回你宿舍聊天過夜吧。”
阿木聽了,又驚又喜。驚的是時下港口公安局不定時巡夜,未婚男女在單身宿舍過夜,會招惹麻煩;喜的是阿木在桂非的心中已占有一席之地,起碼她喜歡他,信任他。倒是阿木猶豫了一下,然後才點頭同意,於是兩人返回阿木的單身宿舍。
毋須細述,這一晚,兩人細語柔情、親吻纏綿,情到濃時,正要寬衣解帶,阿木戛然而止。桂非嗲聲嗲氣地咬著阿木的耳根問:“幹啥呢?”阿木吞吞吐吐地答:“想愛不敢愛。”
“想愛不敢愛?什麽意思?我不明白,是不愛吧?!”桂非有點不悅地說。
“唉,以後你就明白了……”
“沒有以後,跟你相處那麽久,看來你還是瞧不起我,是因為你在外代趾高氣揚,我在食堂當服務員低人一等?”桂非快人快語,像連珠炮般數落阿木。
“誤會誤會,我對你的愛是真心的,打著燈籠找不著呢!我是怕對不起你!”阿木動情地解釋著。
“什麽對不起?難道你不明白,我對你的愛是真心實意的?想愛就大膽愛,不要不敢愛!”
桂非還在滔滔不絕地數落阿木,此時的阿木早已對桂非的愛了然於心,又重新燃起**,熱血沸騰,像脫韁的野馬奔馳在芳草碧連天的大草原……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兩人戀愛的消息不脛而走。先是食堂矮個子女工阿瓊神秘兮兮地問桂非:“聽說你跟外代阿木‘找愛’(海南話——談戀愛),你了解他嗎?”
“什麽情況,你說說。”桂非好奇地問。
“不用我說,你自己看吧。”阿瓊邊說邊從抽屜裏取出她管理的集體戶口本丟給桂非。
桂非打開戶口本,找到阿木一欄,裏麵清楚地記錄著:姓名:馮斯木;婚姻狀況:離婚;備注:帶有一男孩。
看見戶口本,桂非沉默了。阿瓊在旁更得意道:“你明白了吧?離婚還帶油瓶,你想嫁這種人?!”
桂非沉默無語,扭頭就離開食堂。此時,她才恍然大悟,明白阿木“想愛不敢愛”這句話的含義。但真愛的力量是無窮的。越是這樣,說明阿木對她的真心,怕委屈了她,辜負了她。她已深深陷入與阿木相差十六歲的忘年戀中。
緊接著桂非回到家中,又遭受父母的責罵,這消息是認識她爸先在港中任教後調食堂當經理的陳老師傳出去的。她父親聽說後,見到桂非,暴跳如雷,恨不得狠狠打她一巴掌,用廣西話粗暴地罵:“好嗨抅到爛(好好的黃花閨女嫁個帶油瓶的離婚男,就如鮮花插在牛糞上)!”嚇得桂非不敢回家,隻好跑去阿木那裏訴說委屈,這從客觀上更促使他們越走越近。
更有甚者,桂非的其中一個追求者——港口公安局的離婚男蔣某,借職務之便,聽說桂非與阿木的故事後,某天半夜,帶幾個人到單身宿舍巡夜查房。
聽到敲門聲,阿木問:“誰呀?”
“公安局的,查夜!”
“等等。”阿木想把桂非藏起來,可八平方米的小房,一張木板**掛著一張蚊帳,躲到哪去?隻有蚊帳後麵了。
阿木半掩著門,把來人擋在門外,誰知其中一人用手電筒朝房裏一照,見到蚊帳後麵有個蓋被子的女人,想要進屋拉人,阿木急中生智:“那是我愛人,明天就去登記結婚。”
來人不進屋了,隻拋下一句話:“明天去公安局找我!”也不知道是對誰說。
第二天,阿木即將赴滬培訓了,桂非昨夜就是來告別的,誰知遇上這種尷尬事。今早送別時對阿木說:“你放心去上海吧,我今天就去公安局,看他們能拿我怎麽樣。”
三個月後,阿木從上海歸來,桂非一五一十地把公安局之行的故事敘述開來——
原來,蔣某也是桂非的追求者之一。之前認識那麽久,不敢有非分之想,而聽說桂非已跟剛從廣州調回外代沒多久的阿木相好同居,就利用職務之便,半夜查房,撈點油水。結果,什麽把柄都沒抓到,不好定罪,但又於心不甘,誤以為此女可輕易得手,於是,以公安局的名義找她,可等桂非去公安局了,他又以朋友名義約她去他家喝茶。桂非應約前去,他家裏早有幾個男老鄉在喝茶聊天,看到一個女人來,都會意地先後離開,最後隻剩下蔣某和桂非兩個人,蔣某送客時順手把門一關,桂非見情況不妙,借口頭痛離開,可蔣某一把抓住她的手:“坐一會嘛,頭痛躺**我幫你搽風油精……”邊說邊把桂非拉到床邊,桂非急了:“不要不要,再不鬆手我要喊人了!”
蔣某見桂非不好欺負,也不敢硬來,轉而像哈巴狗那樣投好道:“不躺就坐著讓我幫你搽,總可以吧?”邊說邊拿風油精出來。桂非見他不敢太放肆,就坐下讓他搽兩邊太陽穴,閉目養神。誰料剛搽兩下,突然間蔣某親吻她的額頭。這下可嚇壞她了,睜大眼睛,“啪”地一巴掌,打了蔣某一記耳光,然後起身摔門,怒氣衝衝地離去。
除了蔣某之外,還有她的同學、鄰居,甚至《紅衛》輪上的管事,也都是桂非的追求者。之所以有那麽多的追求者,不是圖她貌美,而是心美。她像鄰家小妹那樣熱情好客。隻不過他們沒有直接找桂非,而是經常到她父母家作客送禮,以博取桂非的芳心。
可桂非的擇偶標準是:有上進心的、有責任心的、敢擔當的成熟男人。阿木從廣州調回海口外代短短一年多,被評為先進工作者,又光榮地入了黨。成績斐然,有目共睹,誰不喜歡這種陽光燦爛、朝氣蓬勃的革命青年?
桂非力排眾議,尤其是頂住父母反對的壓力,大多數時間已與阿木同居了。
一夜,桂非故意考驗阿木:“這回,你應向我解釋‘想愛不敢愛’這句話的含義了吧?”
“我離過婚,還帶著孩……”阿木毫不掩飾地說。
桂非一把捂住阿木的嘴,打斷他的話說:“不說了,我明白了,看過你的戶口本了。算你誠實不作假,這更說明你對我的愛是真心的……”說著,像小鳥依人般投入阿木的懷抱。阿木緊緊地摟住這隻小十六歲的“小鳥”,生怕一不小心就讓它飛走似的。
不久,桂非告訴阿木她已懷孕的消息,兩人商量,因女方父母有顧慮,阿木仍需要繼續努力,登門拜訪,加強溝通,盡量取得二老同意才妥。於是,兩人靜悄悄到醫院找醫生墮胎。
到了1986年初,桂非又懷上了,這時女方父母經多次接觸溝通,感覺阿木其人雖年近四十,但為人忠厚老實,又好學上進,對自己女兒又好,最主要的還是女兒對愛的執著,堅定不移,加上又再次懷有身孕,也就默認了這門親事。
登記結婚之後,阿木夫婦搬進外代經理原來居住的五十平米宿舍。可阿木的婚姻注定是好事多磨,有驚無險。
且說阿木再婚的消息很快傳到前妻穗鳳的耳朵,聽說新娘子還是個黃花閨女。穗鳳半信半疑,心想,我跟他結婚八年,還生了個男孩,“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不念我的愛,也該念孩子的情呀!我一定去海口看個究竟。
於是,她從符軍、葉芳夫婦處打聽消息,這對夫婦原來就是同場同連隊的知青好友,阿木從廣州調回海口外代,也是通過符軍穿針引線推薦來的。
阿木再婚的消息得到確認之後,穗鳳借著到海口看望孩子的名義(離婚雖然判孩子歸男方撫養,但女方也有隨時看望孩子的權利,男方不得拒絕),買了過海船票,從廣州乘船來到海口秀英港。
葉芳夫婦熱情接待了她,然後,通知阿木帶孩子來見她。
這天晚飯,是在符軍、葉芳夫婦家的小夥房度過的。阿木帶著小成宇來到,穗鳳見到孩子,天生的母愛使她顧不得麵子,蹲下身來,睜大眼睛,用顫抖的雙手捧著孩子的小臉,上下左右端詳起來,看著看著,滾燙的淚珠掉了下來,她一下激動地把孩子摟在懷裏,痛哭流涕起來……
已經兩年不見孩子了,七百三十個日日夜夜,孩子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塊肉,虎毒不食子,哪有娘們不惜兒?母愛之情溢於言表。“人非草木,孰能無情”,阿木呆若木雞,看著穗鳳摟著孩子痛哭流淚,又看看符軍葉芳的孩子安詳地坐在一旁等待吃飯,心裏真不是滋味——本該兩個幸福指數相近的知青家庭,現在是一個溫馨幸福的家,接待一個已經支離破碎了的家!
飯菜上來了,葉芳招呼大家吃飯。可阿木、穗鳳和孩子,誰能咽得下?
穗鳳抹幹眼淚,對阿木開口問:“你再婚了?你不是說等我複婚嗎?”
“是。原來我是這麽想的。記得不?直到去年我去上海培訓路過廣州,還專程到你單位商場找你,你趾高氣揚不領情。結果,我看複婚無望,孩子又小,需要母愛,我隻好為他另尋母愛……”
“你說得好聽!我這趟來,就是要和你複婚,你同意嗎?”穗鳳動情地問。
“晚了。這麽做,對得起我的新婚妻子嗎?”阿木答。
“你可以跟她離了,跟我複婚了,孩子不就回到真正的母愛了?”穗鳳打斷阿木的話。
“不行。她已懷孕幾個月,快臨產了。這麽做是不道德的,是對她的傷害,對真愛的褻瀆,我做不到!”阿木堅決地說。
“那你對得起我嗎?”穗鳳急了,暴脾氣又來了。
“有話慢慢說,好姐妹。”葉芳拉著穗鳳的手勸導著。
待氣氛緩和下來後,阿木心平氣和地說:“即使我們複婚了,最終還是要離婚的。在廣州共同生活的五年裏,多少次反反複複,關鍵問題是——”阿木欲言又止。
“是什麽,你說呀?當著葉芳符軍他們知青老友的麵,你說呀!”穗鳳追問著。
“性格不合。不是說你性格不好,而是說我們做人處事的態度不同:我做人做事求真不含糊,而你的人生哲學信條是‘做人何必咁認真’(做人不必那麽認真),認真和不認真,不合。所以,遲早都要分的。”
這餐飯結果是不歡而散。臨走,穗鳳無計可施,就要求阿木把離婚時從廣州帶回的電飯煲給她。一來她一人生活做飯方便些,二來做個紀念吧。阿木慷慨答應。
次日,阿木擔心她見到孩子又傷感,委托葉芳夫婦代為碼頭送別。
當桂非懷孕七八個月大時,阿木找到計生辦主任黃大姐申請一個生育指標,黃姐的答複令阿木大吃一驚:“你已有一個孩子了,計劃生育政策是一對夫妻隻能生一個孩子,你帶她去做人流吧。”
“懷孕七八個月,孩子都快出生了,怎麽能墮胎呀?黃姐,行行好,給個指標吧。”阿木桂非夫婦同時哀求著。
話雖這麽說,可阿木心裏還是沒有底。如果計生政策是這麽定的,主任也沒有辦法。好在阿木做事從來不輕言放棄,隻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他就盡百分之百的努力。見黃主任不出聲,阿木把他事先了解到的政策開口了:“主任,我們的情況比較特殊。我雖然帶一個孩子,但女方是初婚未生育過,這個孩子應該是她的指標吧?請您把這個特殊情況向上級反映一下。求您了!”阿木說著,桂非挺著大肚子彎著身來向她鞠躬。黃姐見狀,趕快伸手扶住桂非:“別,別,我幫你們如實反映,盡量爭取要個機動指標吧。”
晚上,阿木和挺著大肚子的桂非拎著水果到黃姐家再次登門求助,黃姐熱情地說:“我也是女人呀,我理解你們的心情,我會盡力的!”
幾天後,黃姐給阿木打電話,通知他們到計生辦公室來領《準生證》,阿木夫婦欣喜若狂,連聲道謝,對黃姐善解人意的做法表示讚賞。
1986年國慶夜,桂非感覺肚子痛,有分娩的預兆。阿木趕快找來丈母娘和她的遠房親戚在港口擺地攤賣水果的小姨,借來一輛人力三輪車,放上一張小凳子給孕婦坐,丈母娘扶著,小姨騎車用力踩,阿木後麵使勁推,硬是一步一步地爬上三四十度的斜坡,向著海南醫院秀英婦產科一路小跑奔波,終於汗流浹背平安來到醫院,辦完手續,送進產房待產。
嶽母、小姨等到十二點仍然不見動靜,阿木讓她們先回去休息,她自己留下等待孩子的降生。時間滴滴答答一分一秒地過去,淩晨一點、兩點、三點、三點半……眼看天快亮了。阿木心想:產婦生下孩子後,筋疲力盡,身體虛弱,需要及時補充營養。於是,到離醫院不遠的小街他二妹開的一家食店熬些骨頭粥帶來,以便讓老婆產後進補。等到四點多把熬好的粥帶回產房外,正好看見一名護士從產房出來了,表情嚴肅地追問:“桂非家屬來了沒有?”
“來了,來了!”阿木拎著粥朝著護士一路小跑著回答,“怎樣了?生了吧?”阿木急切地問。
“你跑哪裏去了?你老婆難產,孩子出不來,打算剖腹產,找家屬簽字,一個人都沒有,多危險呀!”護士答非所問地批評阿木。
“對不起,對不起,現在簽,現在簽。”阿木焦急地回答。
“遲了,不用簽了——”阿木聽到這裏,心裏“咯噔”震動了一下,腦裏閃過一個不祥的念頭……
護士稍微停頓一下,繼續說道:“好在你老婆堅強,孩子命大。你老婆大汗淋漓,毛巾咬破,多次努力,在羊水快流幹的最後三分鍾終於把孩子生下來了。是個男孩,一會兒再抱來給你看。她太累了,先讓她休息一會兒。”
聽到這裏,阿木長籲了一口氣,對報喜的護士連聲道謝。
阿木事先已為孩子起名打了腹稿:若生女孩,取名“婕”,意為漂亮敏捷,美貌與智慧兼備。若生男孩,則取名“宙”,“宙”者,古往今來,無限時間也。“宇”者,四麵八方,無限空間也。意為與哥哥的“宇”組成“宇宙”。希望他們長大後努力學習自然科學知識,探索浩瀚宇宙裏人類未知的奧秘,成為“宇宙的偉人”,像牛頓、愛因斯坦、霍金那樣純粹的、不帶政治色彩的自然科學家。
天道酬勤。也許是上天的眷顧,也許是鴻運當頭,就在阿木離穗返瓊在海口外代的短短兩三年間,喜事連連,評先進、入了黨、拿文憑、生男孩……而其中的最大雙喜,一是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完成了夙願;二是四十歲再婚迎娶二十四歲嬌妻又喜得貴子。
此時的中國,國內改革開放形勢一片大好,可國際反華勢力滅我之心不死,特務間諜活動從未間斷,仍在暗流湧動……
一天,海南國家安全局的鄭科長來到外代,找辦理蘇聯籍萬噸輪《伏爾加河》輪來港業務的代理人員了解情況。這艘船的代理人阿木按國安局的要求,把該輪與外代的來往電報全部翻譯成中文,協助他們調查取證。這艘滿載袋裝尿素的萬噸輪,路經香港時加油加水,同時又上了一名自稱是“船東代表”的戴著金絲眼鏡的舉止斯文的香港人郝先生。卸貨港本是海口秀英港,船一進入瓊州海峽,就可在錨地拋錨候泊。可該輪入峽後,居然舍近求遠,沿東線經陵水、三亞,再往西經八所、洋浦……最後才進入海口港外錨地待命,從東到西繞海南島海岸線一圈。據悉,此香港人是蘇聯特工,國安局根據阿木翻譯出來的繞海南島海岸線一周的來往電報,把這位郝先生“請”上國安局協助調查,結果發現高端的攝影器材和大量膠卷,經衝洗出來,都是沿途海岸線、港口、碼頭設施等重要情報。成功破獲一起蘇聯間諜案。
事後,鄭科長來找阿木,講明來意,阿木翻譯來往電報為他們抓特務間諜立了功,國安局正需要這樣的人才,打算吸納他為國安局人員,編製歸他們,工作仍在外代,拿國安工資,領外代補貼。已經得到外代陳經理許可,現征求你本人意見,雲雲。
阿木聽完,爽快地說:“‘國家安危,匹夫有責。’何況我還是個共產黨員,聽黨指揮,服從安排。”
於是,阿木開始不動聲色地以雙重身份在外代的崗位上為國家安全服務。
1988年4月,海南建省辦大特區的一聲春雷,炸醒了沉睡千百年的海島。海南島——這塊落後與愚昧、貧窮與閉塞,孤懸海外的荒蠻之地,迎來了大開放大發展的春天,一躍變為改革開放的最前沿陣地。
進口貿易熱火朝天。從日本進口的汽車滾裝船每天一兩艘,每艘兩三層,每船百多輛汽車,連續一個月不間斷。所謂“汽車滾裝船”,就是運載汽車的專業船舶,船靠泊後,從左或右船舷開門,司機們就可登輪把一層一層排列整齊的汽車順著船艙梯道一輛一輛開上岸來,一改之前用岸吊吊車的做法,大大提高了汽車裝卸的效率。
才幾天時間,碼頭堆場堆滿了各色各樣、嶄新靚麗的日本進口車,緊接著,日本汽車又擠滿了港口周邊的學校球場、操場,工廠的倉庫,糧轉站的堆場……不久,成千上萬輛日本車占領了秀英港周邊方圓十幾裏的所有空地。
這麽多車一下子難以銷售出去。幾個月後,新車**在外,任憑風吹雨打,有的鋪滿落葉塵埃,有的鏽跡斑斑,有的甚至輪胎漏氣,有的還打不著火,啟動不了。盡管如此,免稅進口、完稅出島的政策,還是讓海南把這些車逐漸銷售到大陸各省市去,大大地賺了一把。這就是轟動一時、驚動高層的“海南汽車倒賣事件”,其主要領導人“雷公”也因此失責落馬,調離海南。
基礎建設、交通運輸是大開發的先行官。海南建省使大陸資金蜂擁而至,誰不想到這裏來淘金?海口,這座曾經以最高層為“五層樓”,而後七層樓的“華僑大廈”為榮的小城,如今,短短幾年間,賓館酒店比比皆是,高樓大廈數不勝數……可政策一變,資金一撤,在建的多少高樓大廈戛然而止,成為了房地產行業出現的新名詞——“爛尾樓”或“半拉子工程”。一片狼藉,滿目瘡痍。
建房子需要土地,建高樓大廈賓館酒店更需要土地。精明的海口人看準“地皮”這塊肥肉,以史為鑒,借鑒13世紀英美國家資產階級的“圈地遠動”。圈地占地,買地賣地。一圈一占,一買一賣,財富資產就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張光彩,秀英濱涯村人,原本隻是個不起眼的農村基建隊頭目,帶領十多人的泥瓦工為村民蓋瓦房,阿木的弟弟阿車小學畢業那年遇上“文革”沒書讀,也加入他的基建隊,一年到頭日曬雨淋、腰酸骨痛也掙不了幾個錢。發現“圈地”“炒地”的商機後,揭竿豎旗,成立“秀英土地房產開發公司”。從他家鄉濱涯村開始,找村長、書記廉價征地,爾後又在海秀路周邊濱濂村、炮樓等地圈地、征地,用磚塊砌牆圍起一兩畝地,在圍牆內用鋼筋水泥沙子石灰,打樁立柱,建起幾棟七八層樓,取名“鳳凰新村”,除了留幾套辦公和管理人員居住外,其餘全部作為商品樓高價出售,賺取暴利。
而大陸資金和工程缺的正是土地,正好與本地有土地缺資金的公司結合起來,互惠互利,類似秀英土地房產開發公司的“圈地”精英們,此時正是他們大發其財的黃金時期。
僑居海外的海南籍華僑華人,也不甘落後。“圈地”不夠,索性“圈海”。把濱海大道秀英港附近的灘塗地填起來,然後在千畝填海造地的地上豎起粗製濫造的巨型廣告門廊,上麵大書“愛華城”,美其名曰:“愛我中華”,下麵寫招商電話和聯係人。真可謂“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弟弟阿車在張總的秀英房產公司從泥瓦工升格為銷售員,憑著他機靈的頭腦,嚐到甜頭後,走村串戶,辦公事時開始關注私利。他從宅基地做起,一兩萬買下一塊幾十平米的宅基地,隻要花點錢把“宅基”的範圍建起高出地麵些許,就可以十萬左右價格轉售,可謂“一本萬利”。
待到阿木調入省輪船公司之時,弟弟阿車又代表公司來找他,因為聽說船公司剛成立,需要大片土地建辦公樓和宿舍樓。他推薦港口附近一塊叫“東方洋”的二十畝處女地,承諾如果成交,就按每畝五萬元回扣給經紀人,那就等於說,隻要船公司買地,百萬回扣款就輕鬆裝入阿木的口袋。你可知道,那時阿木的月薪隻有九十,不足百元,幹一輩子都不能得到一百萬,這麽大的**誰不動心?可正直老實、遵紀守法、“富貴不能**”的阿木就不動心,隻是淡淡地說:“作為兄弟,我可以幫你;但作為黨員,我不能接受你的回扣。”
於是,阿木帶著阿車去找管基建的副總高若希,讓他們直接洽談。
本來省輪船公司成立不久,從國家銀行貸款買了幾艘五千噸級及萬噸船,雖然是二手的,也花去大幾千萬,近億元。再向銀行貸款買地,幾乎是不可能的。誰料高總實在是高人,找了大學學工程管理專業的老同學、現正進駐海口的建築工程公司老總成偉業,單刀直入:“我出地,你建樓。互惠互利,五五分成。”幾輪談判下來,又是大學同學,又能互利共贏,果然成交。
事後,阿車找到阿木說:“哥,你真傻!百萬回扣你不要,你幹一輩子能有這麽多錢嗎?”
“命中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何況我還是個共產黨員,不能幹那些違法亂紀的事。”阿木平淡地答。
海南建省的浪潮掀起人才的流動。曾記否?“十萬人才過海南”,又成為海南建省辦特區的另一段佳話。
人才,各行各業的人才,從政界到商界,官場到市場,腦力到體力;政治、經濟、文化、娛樂各個領域,都一股腦兒跟風湧進來,就如當年華人到美國淘金般熱鬧,以至於海口這座幾百年來講海南話的小城,到處都遇見操著國語的“撈送”(大陸仔)。
不知什麽時候起,人民公園的東湖邊,修起了一堵高兩米、寬一米、長二十米的“東湖人才牆”。牆上貼滿各行各業、五顏六色、新的舊的、大大小小的招聘廣告。廣告牆前,人頭攢動,昂首踮腳,人擠人,腳踩腳,伸長脖子爭相瀏覽,徐徐挪動,力求在眼花繚亂的廣告中尋找到一份適合自己的工作,找到一碗飯吃。那景象,宛如一群在海岸線上搖擺雙翅、蹣跚覓食的企鵝,好不壯觀!廣告牆下,東湖湖畔,更有招聘與應聘者,三五成群,或蹲地圍圈,或席地而坐,洽談工作薪酬問題。人才市場,好不熱鬧!
改革的浪潮推動著社會向前的同時,銷聲匿跡多年的社會毒瘤也沉渣泛起,“黃、賭、毒”開始冒頭,賭博成風,吸毒上癮,黃流泛濫。一夜暴富的土豪富商,肚飽思**欲,酒足飯飽之餘,到夜總會、卡拉OK尋花問柳,尋求刺激,紙醉金迷,燈紅酒綠……
外來的女性為了生存,各行其是。或取悅上司,或巴結領導,有姿色無學曆的混跡夜總會,無姿色無文化的還淪為娼妓,成為租屋“夜鶯”、街頭“流鶯”。
一群小屁孩在大街小巷追逐嬉戲,口中用海南話有節奏地唱著那首燴炙人口的童謠:
姿啵食/姿啵穿/姿啵輪船過海安/姿啵香皂洗香香/姿啵單車去上班/姿啵經理做閑工……
注釋:姿——女性私處。泛指女人。啵——換取。意譯:女人利用自身的特點去換取吃的穿的,換取從雷州半島海安港過瓊州海峽到海南的過海船票,……
這首“姿”歌童謠,雖然粗俗些,卻是當下社會女性搵食的生動寫照,押韻傳意,朗朗上口,不信,你用海南話讀讀試試?
十萬人才,魚龍混雜。改革大潮,風起雲湧。在這場改革大潮中,阿木也自然而然成為其中一個弄潮兒。
他先在外貿朋友的邀請下,從外代辭職下海,到海南日報屬下的《海南新聞實業發展總公司》任進出口部副經理,而後又受邀到一家幹部子弟辦的外貿公司任職,都覺得不盡人意。
為了發展海南的航運海運事業,省裏決定成立《海南省輪船公司》,由原港務局退休黨委書記單懷穀擔任總經理,籌備“海輪”的成立。
老書記深知,搞好企業的關鍵是人才。要把忠誠於黨的革命事業,能吃苦耐勞,一心為公的人選拔進來。阿木在外代的表現可圈可點,又是剛入黨的新鮮血液,連續兩年被評先進,這樣的人才必然是老書記的首選。同時,也有剛從上海海運學院畢業留校任教卻不願留校,執意下海到海南來闖海的十萬人才中的兩名教師——一個教輪機,一個教遠洋運輸,前來應聘,這也是不可多得的專業對口人才,歡迎留用。
輪船公司成立,屬國有企業,歸口省交通廳管。經批準向國家銀行貸款購買“南渡江”“萬泉河”等幾艘五千至一萬噸的二手貨輪,從事遠洋運輸業務。盡管李、汪兩位是海運學院的下海教師,但老書記從實務和長遠考慮,仍然重用阿木,加上時任廳長的人,正是剛從港務局升調的馬局長,對當年阿木在上海海運學院培訓的突出成績記憶猶新,經省交通廳批文,成為輪船公司運輸部首位副經理(未設經理),主管租船攬貨、商談簽約等主要船務。
盡管業務繁忙,在改革大潮中也下海弄潮,隨波逐流幾個單位,但阿木始終不忘初心,抓住點滴時間自學英語——堅持寫英文日記,周末參加“英語角”活動,與英語愛好者進行李陽創新的“瘋狂英語”對話、朗誦、演講。“苦心人,天不負”。終於通過國家承認的高等教育自學考試全部課程,最後一門《英語聽說能力》還必須本人到廣州外國語學院去口試、麵試。於1990年6月獲得廣州外國語學院與海南省自考辦共同頒發的大專英語畢業證書。還被評為當年省職工讀書自學積極分子,參加省委禮堂舉辦的表彰會,談工作、自學兩不誤的切身體會,名噪一時,成為時下自學成才的典型。
1991年早春2月,海南進駐香港二十多年的商貿公司——《南珠企業》借海南建省辦特區的強勁東風,利用香港航運中心的優勢,開展航運業務,以彌補船務這塊空白。
時任南珠公司總經理、原海南計委主任周億順,找到省輪船公司的單總單懷穀,要求選派海運人才在港設船務部,以便開展海南——香港之間的海上運輸業務,也通過香港這個國際航運中心,拓展海南的國際海運業務。
這個外派人選,既要求熟悉業務,又要求政治可靠。共產黨員是先決條件。單總與外代、港務局、交通廳等阿木曾經工作過的單位部門調查研究,經過比較篩選,終於千裏挑一選派阿木到海南駐港企業南珠公司船務部任職,擔任經理。統領由幾個香港人組成的團隊運作船務。
阿木的考核材料中寫著:馮斯木同誌於XX年X月出生。
1968年11月—1979年5月在海南南楓農場當知青;
1979年5月—1980年3月在廣州白雲山農場當職工;
1980年3月—1981年3月在日本駐廣州總領事館當雇員;
1984年2月—1910月在海南外輪代理公司當業務員;
1984年10月—1985年1月在上海海運學院當進修生;
1988年10月—1989年1月在海南新聞實業發展總公司進出口部當副經理;
1990年6月通過自學考試,取得主考學校廣州外國語學院和海南省高等教育自學考試委員會聯合頒發的英語專業畢業證書;
1989年11月—1991年2月,在海南省輪船公司運輸部任副經理;
馮斯木同誌擁護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的路線、方針、政策,堅持四項基本原則,擁護黨的領導,在1989年“六四”風波中能反對資產階級自由化,與黨中央保持一致。
1991年農曆正月初七,“人日”,大年還沒過完,香港還在放假,阿木就迫不及待地奔赴香港。在交通廳選派的助手寧遠誌陪同下,帶著好奇,懷揣夢想,躊躇滿誌地踏上香港的征途。
香港——東方之珠,南海明珠,自由之港,國際之都;世界金融中心、電信中心、航運中心……多少美譽疊加在你身上都不為過。這塊神奇的土地——雖然隻是“彈丸”之地,卻是世人追逐夢想的人間天堂。
多少人夢寐以求、殊死偷渡,為的是目睹你那美麗的芳容;多少人朝思暮想、不畏驚險,為的是親吻你那誘人的香唇;多少人浴血抗爭、前仆後繼,為的是投入你那博大的懷抱……
這究竟是一塊什麽樣的土地,令那麽多人神往?
猛然間,阿木想起了多年前多次偷渡香港失敗的知青“狗官”徐旭明——他還好嗎?他最後偷渡成功嗎?他現在是在香港,還是早就葬身大海?不得而知。但願此次在香港能遇見他。對比起這些舍身偷渡的人們,阿木是幸運的。起碼,他是光明正大以外派幹部的身份赴港工作的。
小河彎彎/向南流/流到香江/去看一看/東方之珠/我的愛人/你的風采是否浪漫依然……
羅大佑的《東方之珠》,歌聲深情款款地隨風飄來,阿木閉目靜靜地欣賞著,腦海裏充滿了無盡的遐想——香港究竟美成怎麽樣?她為什麽那麽吸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