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漂亮的珍妮,怎麽是能夠用語言來描繪的呢? 這個窮人家的女孩兒天生性情溫柔,用語言是無法形容。事實上,大部分人的性格不是一兩句話就可以表述的。然而,在物欲橫流的世界裏,她這樣的性格算是有點兒不正常。在那個交織著驕傲和貪婪的物欲世界中,現實世界的魔掌永遠向這種人伸著——仿佛永遠要貪婪地抓住這種人。世界上賣身的奴隸往往就是這樣。在現實的世界裏,珍妮就是這樣的一種類型的人。從她小時候起,她一直非常善良。如果巴斯摔壞了,她會焦急萬分,拚了性命也會把他平安送到母親身邊。如果喬治喊肚子餓,她會把自己的僅有的一點兒麵包給他。一天中,她會花很多時間哄弟弟妹妹們睡覺。該玩耍的時候,她也會盡情地去玩耍,此外她也會做一些飄渺的夢。
從剛會走路開始,她就是母親的好幫手。擦地板,烤麵包,幫大人跑腿,喂孩子,什麽家務她都會做。盡管,她也常常感到很辛苦,卻從來沒有抱怨過。珍妮也知道別人家的女孩子擁有的自由比她的多,過得比她幸福,但她從沒有嫉妒過她們;盡管偶爾她也會感覺無聊和寂寞,但嘴裏卻繼續哼著歌。天氣好的時候,她就站在廚房的窗戶邊,看著窗外的一切,她多麽渴望能夠去逛逛牧場,接觸一下大自然啊。有時,她也會跟著喬治一塊去玩,他們會到一片胡桃樹林。那裏有廣闊的田野,飄浮在天空美麗的白雲,潺潺的小溪在流淌著。她雖然不是一個多才多藝的藝術家,但她的靈魂會對感應到的這真實的一切。對於每一個聲音、每一聲歎息,她都認為它們是非常美麗的,那是它們在熱切地歡迎她。夏天,每當靈巧的斑鳩兒柔婉啼叫的時候,她總是側著腦袋仔細聆聽,那聲音如同銀色的水泡一般,一個個地飄進她那顆純潔的心靈。在陽光普照的日子裏,樹蔭中點綴著閃閃耀眼的光芒,她喜歡站在那兒慨歎壯麗的自然景觀,喜歡到陽光最濃密的地方去散步,用她那與生俱來的鑒賞力在群樹環繞的神聖走廊中逡巡。傍晚時分,日落時刹那的奇異光彩,時常會讓她那顆敏感的心震撼,她總是感動著,放鬆著。
有一次,她帶著小女孩兒常有的那種傻氣呆呆地說,“我真不知道,如果和飄浮的雲彩一起流浪會是怎樣的感覺。”當時,她正同馬莎和喬治兩人坐在一株野葡萄藤圍成的圈子裏。
“哈哈,如果有一隻小船可以把你帶到那裏去,那會很有趣喔!” 喬治說。
她看著遠處的一朵雲說:“假若能夠住在一個海島上,過著平靜的生活,那也很不錯啊。”
那一刻,她的靈魂早已飛到那裏,她輕盈的腳步早已邁進那片土地。
“看,那裏有一隻蜜蜂飛走了。”喬治說。
“是的,”她像夢遊般回答著,“它是回家去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家嗎?” 馬莎問。
“那當然了。”她回答。
“那小鳥有家嗎?”喬治接著問道。
“有啊,”她說,她深深地陷入了這對話中的詩意裏了,“小鳥兒也是要回家的。”
“那蜜蜂也要回家嗎?”馬莎好奇地問。
“是的,蜜蜂也是要回家。”她說
“小狗要回家嗎?”喬治看著附近路邊一隻流浪狗問道。
“那是,當然囉!”她說。
“那牛蠅呢?” 喬治看見那麽一群小昆蟲正在努力地飛著,又繼續問下去。
“是的。”她雖然這麽回答,但是也不是很肯定。
“真的嗎,是真的嗎?”喬治顯出懷疑的樣子,叫嚷道,“可是我想不出它們的家在哪裏哦!”
“仔細聽著!”她又說道,同時擺手示意叫弟弟們不要出聲。
這時正是一天中靜謐的時刻,祈禱的鍾聲如同祝福一般落在遠處,落在垂暮的天空,各種音調柔和地響著。似乎由於她的傾聽,一切都停止了運動。在她麵前的草地上,一隻猩紅的知更鳥正小步跳躍著;一隻美麗的蜜蜂嗡嗡地飛來飛去;還有一種聲音,似乎是蟋蟀發出的。她把她的雙手伸向天空,側著耳朵仔細聆聽。直到那些美麗的音符、那些柔和的聲調逐漸疏散,她這才不情願地站了起來。
“哦。”她感覺到一種詩意般的傷感,雙手交握,發出一聲歎息。隨即,一滴晶瑩的淚水從她的眼眶裏溢了出來。在她溫柔的心裏,浪漫的河水已經決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