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翌日

崔芝剛一走進霍衝的院子,幫霍衝打理瑣事的外門弟子就咣當一聲打翻了水盆,“崔芝?!”

崔芝眼神陰鬱,那外門弟子又慌忙低頭,胡亂道,“崔師兄,我接了個下山除魔的任務,先走了。”

外門弟子一溜煙跑到了山下,心髒仍然怦怦直跳。

好在崔芝這廝從不對同門動手,不然自己可就慘了……呸,此等小人忝列第一,真是宗門恥辱,連宗主都認為他妒忌同門專門為他取了“不妒”的名號,他也敢朝自己動手?

外門弟子覺得心裏膽氣壯了些,為了疏解內心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懼意,忙去找了要好的幾位同門,將崔芝今日看他那一眼中的惡意渲染得天上有地下無,“我覺得崔芝肯定是嫉妒我,咱們親親熱熱在問心宗中作伴求仙,可崔芝那性子,靠近他的都是些什麽下場,難怪人人繞著他走。”

……

另一邊,崔芝揉了揉耳朵,輕蔑一笑,叩門道,“霍衝,陸吞象升了三個境界,如今是化神初期了,你想不想再與他比一場?”

崔芝依著千裏眼順風耳的便利,幾乎將所有人的心性摸了個遍。最擅長用一兩句話讓其他人按自己說的做。

霍衝此人,唯一的愛好便是與人打架,對方越強越好,問心宗中除了從不出手的宗主、及神出鬼沒的長老們,就隻有陸吞象一人被霍衝視作對手。

可惜,陸吞象要麽閉關苦修,要麽忙東忙西立君子人設,一見霍衝就遠遠躲開。因此隻有在宗門大比上,霍衝才得以與陸吞象一戰。

如今聽了崔芝的話,霍衝果然心癢,一道靈力過去,門轟然打開,霍衝眼睛中滿是戰意與興奮,“你有辦法讓我與他比一場?”

崔芝胸有成竹,“自然,隻要你聽我的,他一定使出渾身解數與你戰個幾日,不分出勝負絕不遁走。”

霍衝這個打架狂魔眼睛瞬間發亮,“快說給我聽聽!”

崔芝淡淡一笑,取出袖間畫軸,單手展開,畫上是一貌美女子,“這是外門弟子嶽青青,你去找她麻煩,陸吞象必然會替她出頭。”

霍衝沒問為什麽,隻盯著畫仔仔細細地瞧,不是在瞧嶽青青的長相,而是在看嶽青青佩戴的各式法寶,“冰蠶衣、青玉簪、攝心鈴、靈力瓶……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霍衝眼神中閃耀著興奮的光芒。

崔芝早有預料,或許旁人會視以法器對敵為宵小手段,可霍衝這個瘋子隻要有架打,隻要對方能跟他打得你來我往,才不會管對方是用靈力還是用法器。這也是為什麽陸吞象用了袖箭傷他,他卻沒有半點不愉。

“我這就去會會那個外門弟子!”霍衝傷未痊愈,卻迫不及待地想與人交手,尤其是在與嶽青青打一場後,還能越級挑戰陸吞象,光是想想,就令霍衝心潮澎湃。

霍衝施了道法訣,瞬間消失在崔芝眼前。

……

“啪嗒”,一滴深紅泛黑的血落在地上,是霍衝方才催動靈力以致傷口崩裂所致。

崔芝凝眸,雙眼亦是猩紅透著黑氣。

陸吞象會為了救嶽青青跟霍衝對上?

做夢!

宗門嚴禁弟子私下比鬥,陸吞象那個偽君子,怎麽可能公然違反宗門規矩?

更別提十天後他要和自己比一場,雖說陸吞象連跳三個境界,但霍衝是個瘋子,向來是不要命的打法,陸吞象若是與霍衝對上,必得刮下一層皮來。

要救嶽青青?好,除非他陸吞象舍得將宗門大比第一的位置拱手讓人!

崔芝的麵容隱在陰影中,他撫著胸口,感覺靈力不受控地好似要竄入心脈。

“嶽、青、青。”崔芝念著這個名字,似乎已經看到她那雙沒有陰霾陽光燦爛的眼睛被淚水浸染,被自己視若神明的人拋棄一定很絕望吧,哭吧,痛苦吧,毀掉吧。

隻要想想那個純淨的靈魂能被自己親手摧毀,崔芝就興奮到靈魂戰栗。

真好啊,憑什麽陸吞象能得到那樣不求回報的愛呢?

……

霍衝滿宗門地找人時,嶽青青正和雲甜站在問心宗東山的靈田邊。

雲甜是嶽青青的同屋,兩人關係一直很好。雲甜上個月被分來東山的靈田工作,可總有長尾鶴跑來偷吃靈苗,雲甜靈力微弱,便央嶽青青來看看有什麽辦法。

嶽青青抓了幾隻長尾鶴,用帶著的攻擊法器試了試後,將一個白玉瓶遞給雲甜,“這丹藥有一味是野芫荽,長尾鶴聞到這氣味就跑,又不會真的傷到長尾鶴,飼養它的師兄便不會找你麻煩。”

雲甜如釋重負,豪氣道,“你那兒還有多少這藥,我都要了。”

嶽青青噗嗤一笑,“長尾鶴多聞上幾次,便再不會來你這靈田了,先拿十瓶吧,每瓶三十粒,夠你用了。凡人商會對外售價是十塊靈石一瓶,我給你打六折。”

雲甜還沒來得及開心,猛然看到一片火,登時驚恐道,“火——”

嶽青青雖背對著沒看到,可戴著的感知敵意的指環驟然發熱,嶽青青飛快扯下腰間的靈力瓶向後扔去。

轟的一聲,嶽青青感到背部有輕微灼痛,轉過身來,才發現剛剛攻擊她的竟然是霍衝!

霍衝體內有異火,向來習慣用火攻擊,靈力瓶遇火炸開,其中靈力接觸異火自動化為冰來抵擋。

冰火兩重天,霍衝看著很是稀奇,“你這是什麽新鮮玩意兒,再來,再來!”

嶽青青滿腦子問號,一邊在霍衝加大火力攻擊時拋擲靈力瓶,一邊要雲甜快去找宗門長老。

雲甜知道嶽青青有諸多法器,自己在這兒也幫不上什麽忙,便借了嶽青青的雲綾飛去找宗門長老。

霍衝毫不在意,還對著嶽青青喊道,“快些使出更厲害的,我要換‘烈火轟雷’了。”

說話間,霍衝的異火便衝破了寒冰的封鎖,火光衝天,引下驚雷!若是凡人之身,必死無疑。

嶽青青拔下青玉簪,朝地下一擲,頃刻間千年神木重現,驚雷落到千年神木上,隻擊落了一片葉子。

霍衝半點不生氣,戰意愈盛,將異火凝於指尖,抹上眼眸,“火眼金睛!”登時,霍衝眼睛中迸發出金色光芒,直直破開重疊的樹葉,朝藏於樹幹深處的嶽青青而來。

嶽青青聞見神木的焦香氣,喊道,“霍衝,你無緣無故對同門出手,就不怕被逐出問心宗麽!”

霍衝回道,“你若怕了,便傳訊陸吞象來救你。”

陸吞象?!

刹那間,嶽青青便想通了前因後果,霍衝對她出手原來是為了引陸吞象前來。霍衝絕沒有這樣的心機,是誰給他出的主意?

傳訊是不可能的,除非陸吞象失了智,不然絕不會來,真真是無妄之災!

嶽青青氣極,可轉念一想,自己正準備想個辦法出問心宗,如今不正是撞上來的借口?若是操作得當,還能震撼陸吞象和崔芝一把,對後期任務是很有好處的。

想通後,嶽青青也不再藏著掖著,直接祭出捆仙綾。

捆仙綾一出,霍衝登時被牢牢綁住。霍衝試圖用異火燒了這捆仙綾,卻發現自己體內的異火竟如消失了一般。

嶽青青跳下樹,扯了一根枝條,款步走到霍衝身邊。

霍衝此刻竟還帶著笑,興致勃勃地問這捆仙綾是從哪兒得來的。

“凡人商會。”嶽青青道。

霍衝“哦”了一聲,“竟連這樣的東西都能弄來,怪不得凡人商會如此聲名在外,陸吞象手中的袖箭可也是凡人商會的?還賣不賣,多少靈石?”

嶽青青故作緊張,“什麽袖箭,凡人商會從沒有袖箭,陸師兄也不會有這樣的東西。”

霍衝覺得好笑,要嶽青青別在意,“宗門大比從未明令禁止不準使用暗器,我不會將此事稟告長老,你無需擔心。”

等的就是你說宗門大比!嶽青青心中高興,嘴上卻厲聲喝道,“你欺壓同門在先,誹謗陸師兄在後,我這就替宗門清理門戶!”說著就一枝條抽了過去。

霍衝沒有料到嶽青青會突然發難,一時躲閃不及,身上迅速多了道深深的紅痕,加上他之前的傷還未養好,傷口全部崩裂。

嶽青青卻沒有絲毫同情,一枝條接著一枝條,力道狠辣。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嶽青青都是個沒靈根的凡人,但她修不得靈力,便專研體術,在體術一道堪稱大成。再加上千年神木的枝條本就比尋常的要堅硬鋒利,故而嶽青青不過抽了二十枝條而已,霍衝卻險些喪命。

955覷著彈幕,一麵安撫觀眾,一麵小心地勸嶽青青,“留口氣,霍衝的霍霍大軍紛紛留言說要舉報直播間。”

嶽青青便將枝條一甩,蹲下拍拍霍衝。

霍衝噴出一口血,掀開眼皮道,“待我修養好,我們再打一場。”

瞧,命都要沒了,還心心念念著下一場。心魔憤怒,名不虛傳。

雖明知霍衝聽不進去,嶽青青還是如走流程般地勸道,“上善若水,若你能壓製惑你心神的異火,轉而修水靈力,那我願再與你比一場。”

“那多無趣。”果然,霍衝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心魔頑固啊!

嶽青青喂他一顆百花丹,便站起身來。

955來匯報直播間情況,“放心,舉報被駁回了,而且熱度提升了一大截,聽說有主播狠狠揍了霍衝一頓,陸吞象的吞吞大軍、崔芝的芝芝大軍,還有鍾驚愚的鯨鯨大軍都跑來看樂子,現在他們吵成一鍋粥了。”

嶽青青啞然,“霍衝打傷過陸吞象,也打傷過崔芝,這我是知道的。可鍾驚愚的心魔是暴食,成日隻知道拿著靈魂幡在人間與魔界攝取靈魂,竟然也跟霍衝交過手。”

955磕著話梅味瓜子,評論道,“霍衝,熱愛戰鬥的狂熱分子。”

嶽青青抓著千年神木的枝條**秋千,回憶道,“上一世,我初來問心宗,便被霍衝挑去做陪練。他不用靈力,也能打到我重傷,再丟給我傷藥。我修不了靈力,便苦修體術,就是想有哪一日能讓他也嚐嚐皮肉之苦,想不到在今日實現了願望。”

955緊張地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安慰道,“這一世,他傷不到你了。”

“是啊。”烏雲散去,嶽青青仰著頭,任清風拂過臉龐,“我如今法器無數,他這輩子隻能被我壓著打。”

嶽青青吐出胸口鬱氣,原地蹦了蹦,見955連瓜子都不敢磕,笑聲如銀鈴,“放心,任務第一,我會幫助他破除心魔的。”

……

“長老,再快點,嗚嗚嗚,青青,青青。”雲甜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不顧尊卑扯著執法堂的長老往靈田趕來。

執法堂長老氣喘籲籲,他能躋身長老一職全仰仗祖蔭,實則靈力低微,雲甜因憂心嶽青青用雲綾飛得飛快,他卻累得慌,硬是要雲甜飛慢些遷就他。

執法堂長老清楚得很,自己能坐穩執法堂長老的位子靠的無非就是左右逢源,如今雲甜說比鬥兩人一是霍衝,一是喚嶽青青的外門弟子,他有什麽可著急的。

霍衝雖傷勢未愈,然對付區區一個外門弟子還是手到拈來的。隻要霍衝沒事兒,那就萬事大吉。至於那個外門弟子,隨後給些靈石靈藥補償便是。

如此,足足耗了一刻鍾,兩人才到了靈田。

執法堂長老輕咳兩聲,正要象征性地訓斥霍衝幾句,卻見站著的人並不是霍衝,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才是。

執法堂長老驚駭不已,連忙撲過去試霍衝的鼻息。

而另一邊,雲甜正抱著嶽青青又哭又笑,“太好了,你沒事兒太好了,要不然,要不然,”豆大的淚珠又從雲甜眼睛裏流出。

嶽青青有意引她笑,便故作心痛的表情,拿出兩個白玉瓶塞給雲甜,“好了好了,別哭了,這個送你,拿去對付仙尾鶴。”

雲甜卻仍哭得止不住,“誰要這個,若是你出了事兒,我這輩子都會愧疚的。”

嶽青青拍了拍她的肩膀,“霍衝是衝著我來的,你留下也做不了什麽,相反,你能把長老請過來就幫我大忙了。”

嶽青青又拿出乾坤袋在雲甜眼前晃來晃去,“我的法器數不勝數,隨便拿出一個都能把霍衝打趴下。”

雲甜破涕為笑,“這倒是。”

而一旁剛確定了霍衝還活著、隻是受了重傷的執法堂長老卻橫眉豎目,對著嶽青青厲聲喝道,“問心宗內嚴禁弟子交手,這規矩你不知道嗎!”

嶽青青還沒開口,雲甜就皺眉搶先道,“長老,是霍衝師兄無緣無故攻擊青青,我可以作證。”

執法堂長老冷哼一聲,對嶽青青道,“即便如此,向來弟子比鬥隻可用靈力,你這女娃娃竟如此心狠手辣,用了捆仙鎖,在霍衝幾乎等同於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時對他動手,其心可誅。”

“長老!”雲甜不可置信,執法堂竟如此顛倒黑白。明明霍衝靈力精絕,嶽青青才是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若不是她有法器作保,根本等不到他們來救。

嶽青青一揮手收了捆仙鎖,昂首道,“霍衝該死,留他一命已是我還顧念師門。”

“你,你,你簡直是目無尊長,無法無天!”

執法堂長老怒目圓睜,然囿於身份、礙於門規,他打不得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外門弟子,隻得狠狠一掌向旁轟出。瞬間,所有靈苗毀於一旦。

嶽青青呢?她比執法堂長老還要生氣。

既然靈苗已毀,那這靈田也不必存在了。

嶽青青一連扯了好幾個靈力瓶扔到靈田,靈田徹底報廢,至少十年都不可能再有靈苗生長,之前抓來的長尾鶴也受了無妄之災。

兩人鬥法,卻苦了雲甜。

雲甜捂著胸口,隻覺得心痛得要滴血,正想問嶽青青有沒有長尾鶴,她想買幾隻賠給靈寵園,就見嶽青青一身正氣地對著執法堂長老喊道——

“弟子是為保全陸師兄名聲,我沒錯!”

擲地有聲,義正嚴詞,倒是把執法堂長老唬住了,“你不要胡亂攀扯,這事與旁人有什麽關係。”

嶽青青朗聲道,“霍衝言陸師兄在宗門大比上使用袖箭,弟子不忿,才用捆仙綾將霍衝捆了起來。”

“……”執法堂長老默然。宗門大比時,他也在比武場,陸吞象的確是用了袖箭,霍衝沒說假話。隻是陸吞象平日光風霽月,暗器傷人這事雖不違規,卻好說不好聽啊。

他已經多年未有寸進,而陸吞象幾乎是鐵板釘釘的下一任宗主,他討好陸吞象還來不及,怎麽能去得罪他。

於是,執法堂長老瞬間慈眉善目,對嶽青青和藹道,“原來如此,那的確是霍衝不對,這次便不罰你了,下不為例。”

“那霍衝呢?執法堂要怎麽懲罰他?”嶽青青卻不依不饒。

執法堂長老笑容一僵,他本就是趁著霍衝昏迷才安撫嶽青青,想迅速了結此事,怎知嶽青青竟是這樣愣頭青的性子。

要知道,霍衝雖比不得陸吞象,但也是年輕一輩的佼佼者,異火威力十分強大。他雖想賣陸吞象個麵子,但並不意味著他想與霍衝結仇啊。

見執法堂長老不說話,嶽青青強硬道,“霍衝誣陷陸師兄,亦是違反門規,理應由執法堂懲罰。”

執法堂長老臉色難看,他竟被一個外門弟子逼到這份兒上,便想用身份來壓嶽青青,“此事執法堂自有定論,輪不到你一介外門弟子過問。你回去罷,不要胡攪蠻纏。”

雲甜也湊到嶽青青耳邊道,“要不今日就算了,你若氣不過,回頭再尋個機會打霍衝一頓便是。”

可嶽青青卻語出驚人,“執法堂不公,這樣的宗門,我恥與為伍!”

說罷,嶽青青拽出頸間係著的弟子玉牌,用力捏碎。

“我嶽青青,今日自願出問心宗,自此與問心宗再無幹係!”

“好哇,”執法堂長老被氣個半死,“你就算要走,也是我把你逐出問心宗的!”

雲甜已被嚇蒙了,她不明白為何平日脾氣最好的青青今天竟會有如此大的氣性,難道青青真的對陸師兄情根深種,以至於一點抹黑的話都聽不得?

嶽青青無暇顧及雲甜的內心活動,隻將一枚傳送符遞給她,強硬將她傳送走後,對執法堂長老道,“你再說一遍?”

執法堂長老氣急敗壞,“再說一百遍,也是我將你逐出問心宗!像你這樣不敬師尊、無才無德、濫用法器傷人的敗類,合該天誅地滅。”

嶽青青微微一笑,“如今我已不是問心宗的人,你辱我,我反擊,天經地義。”說罷,方才收起的捆仙綾便又飛到了執法堂長老身上。

“嗬,雕蟲小技。”執法堂長老毫不在意,手指一揮……手指一揮……“我的靈力呢?你這是什麽毒物!”

執法堂長老被捆成粽子,在地上扭來扭去,又因身材龐大,倒像個蟲。

嶽青青一樂,“今日便教你個乖,別成天想著媚上欺下,你既坐了執法堂長老的位子,便應公正公平,你今日若依門規罰我,我認,可你不依門規罰霍衝,我不服。”

執法堂長老從未體會過使不出靈力的感覺,此刻又驚又怕,也不再拿架子,忙道,“我罰他,你快給我解開,解開我才能去罰他不是?”

“不獨這件事,每每有人去執法堂告狀,你總是看人下菜碟,誰境界高你就護著誰。就說這門內弟子私下比武隻準用靈力的規矩罷,明眼人一瞧都知道你執法堂是護著靈力深厚的人。”

“好好好,我回頭就把這規矩改了。”

“唔,還有這靈田……”

“這靈田是我靈力失控所致,與你沒有任何幹係,與你那朋友也沒有幹係。行了吧?你快收了這捆仙綾。”

“不急。”嶽青青狀似苦惱地圍著執法堂長老走了一圈,“如今我已離開宗門,怎麽才能確保你信守承諾呢?啊,有了!”

嶽青青眼睛一亮,取出一枚黑色的丸子塞進執法堂長老口中。這丸子入口即化,嶽青青速度又快,執法堂長老愣是沒反應過來。

“這丸子名噬心丹,據說是以成千上百隻蠱蟲所煉,你若聽話,我便三月送你一顆解藥,十年後噬心丹自解。可若是你再徇私偏幫,等噬心丹發作,到時你便知什麽叫求死無門。”

嶽青青說完便收了捆仙綾,以雲綾化翼飛走。

執法堂長老一恢複自由,就原地盤膝而坐,試圖用靈力將那勞什子噬心丹吐出來。隻可惜,折騰了數個時辰仍然無果,執法堂長老隻好拉下麵子,去尋宗主告狀。

……

嶽青青用雲綾數年,當真如生而有羽翼般自由飛行。

待即將飛過問心宗的山門時,身後忽然有人喊嶽青青的名字。

嶽青青回頭望去,竟是崔芝。

“崔師兄?”嶽青青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驚奇,畢竟這一世兩人隻是點頭之交的關係。

崔芝猶豫一瞬,道,“我方才都看到了。”

嶽青青便冷淡了許多,抱臂向後退了一步。

“嶽師妹,”崔芝語氣中帶了些懊惱,“我是想說霍衝去找你時,我恰好路過,隻是,”崔芝垂下頭,“我靈力不及霍衝,便去尋陸吞象幫忙。”

嶽青青心裏一動,原來攛掇霍衝找她麻煩的人是崔芝啊!

不愧是以嫉妒為心魔的人,果真見不得一丁點真善美,成天想著破壞一切。

不過這倒是給她省了力氣,不用刻意去接近崔芝。

嶽青青調整好心態,身形刻意晃了一下,裝作焦急地問道,“陸師兄知道了?”

崔芝欲言又止,小心觀察著嶽青青的神色,見她眉頭微蹙、眼眸裏似有期待之意,方才歎氣道,“可陸師兄不願來。”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崔芝感覺自己的血液都沸騰了,心髒酥酥麻麻。瞧,你對他千般萬般好,你有生命之憂,他卻不願來救你,心一定疼的不得了吧,快恨他吧。

“那就好。”

?崔芝疑心自己聽錯,霍然抬頭,竟見到嶽青青露出兩個淡淡的酒窩。

一瞬間,崔芝什麽都忘記了,脫口而出,“你不怨他?”

“為何怨他?”

“你連著給陸吞象送了一年多的上品法器和丹藥,若不是你,他早就走火入魔,若不是你,他不可能一年間連跳數個境界。”崔芝比嶽青青還要激動,“從三年前你入宗起,凡是陸吞象出任務,你必定跟隨,有妖邪你先上,得了寶物全歸他。可你今日危在旦夕,他卻不肯來救你,不該怨嗎?”

嶽青青仍然淡淡地笑著,搖頭道,“不該。無論是送陸師兄法器還是隨他誅殺妖邪,都因我敬他為正道魁首,想祝他一臂之力。今日他若來,我才失望。”

崔芝啞然。

嶽青青抱拳一禮,“今日多謝師兄,就此別過,後會有期。”說罷便飛身離開。

崔芝手攥成拳,指甲狠狠陷入掌心,心髒仿佛被嫉妒啃食,又氣又痛。

怎麽可能有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有這樣的人!

崔芝隻覺得自己嫉妒陸吞象嫉妒得要命,嫉妒他靈力比自己高,嫉妒人人都愛他,嫉妒連師尊都為了他破例,嫉妒竟有嶽青青這樣的人視這個偽君子為正道魁首,當真可恨。

崔芝用牙齒將下唇磨得鮮血淋漓。他不信,他偏要嶽青青認清陸吞象的真麵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