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後
劈裏啪啦!劈裏啪啦!
爆竹聲中,問心宗山腳下新開了一家醫館。
嶽青青雇了隻雲雀妖攬客,自己在後院招待專程從山上趕來慶賀的雲甜、禾禾和夏風。
問心宗占地廣闊,如陸吞象、霍衝那樣的可分到一個三進院子,還會有外門弟子負責照料他們的飲食起居。至於外門弟子,則通常是四人一間。與嶽青青同住的就是雲甜、禾禾和夏風。
雲甜被嶽青青叮囑過,對霍衝及執法堂長老一事隻字不提,隻對外說是嶽青青本就打算離開問心宗,竟也沒有多少人覺得奇怪,畢竟如嶽青青這般沒有靈根的外門弟子遲早都會出宗下山。
四人在醫館說笑聊天,一晃到了正午,嶽青青便邀她們去八珍饕鬄樓用膳。
一進門,掌櫃的就帶著笑恭敬地將幾人引上二樓雅間。每人各點了愛吃的菜,掌櫃的便親去後廚吩咐了。
禾禾年紀最小,極少有機會下山,聽見街上的叫賣聲,就興奮地推開窗目不轉睛地看來看去。
夏風與禾禾都在西山靈田工作,向來照顧禾禾多些。她年長幾歲,下過幾次山,見禾禾看得稀奇,便湊過去給禾禾講這街上的故事。
嶽青青慢悠悠地泡茶,頗有偷得浮生半日閑之意。
雲甜卻不給嶽青青這個機會,從袖中取出幾張單子推到嶽青青跟前,“瞧瞧,這些東西你還能幫著從凡人商會買嗎?”
嶽青青也不看單子,隻衝著雲甜笑,“沒想到竟找到你這兒來了。”
雲甜嘟著嘴,“可不是,這十天裏天天有人追著我,要麽是問你為什麽離宗,要麽是想請你幫著帶東西。”
禾禾回過頭笑著補充道,“也不都是問這些的,內門的常師兄就不是。”
“常師兄?”嶽青青挑眉。
雲甜有些惱,隨手拾起一個桃子就扔給了禾禾,“快找個吃的堵上你的嘴。”
禾禾捧著桃子,咯咯直樂。
一旁的夏風向嶽青青公允地介紹了這位常師兄,“雲甜照管的那片靈田,總有長尾鶴跑去偷吃,這長尾鶴便是常師兄養的。前幾日不知為何長尾鶴少了幾隻,常師兄便日日來找雲甜。”
嶽青青想到那幾隻在自己手裏無辜遭殃的長尾鶴,有些心虛,道,“常師兄是想找雲甜賠償?”
禾禾啃著桃子,大笑道,“才不是,我看那常師兄分明是想尋雲甜說話!”
雲甜這次是真惱了,直接將一盤桃子都扔給了禾禾,禾禾手忙腳亂地接來接去。
嶽青青輕咳兩聲,悄悄對雲甜說,“那長尾鶴我來賠。”
雲甜瞪她一眼,指著桌上的單子道,“那這些呢?”
嶽青青忙道,“自然是沒人嫌靈石賺夠了的。這樣,你幫我記錄宗內弟子要什麽,我十天送一次,分你一成利。”
嶽青青又將這話對禾禾和夏風說了,幾人都答應下來。
嶽青青又將一個瓶子遞給雲甜,“我還有件事要請你幫忙,這丹藥你幫我送去給陸師兄。”
雲甜並不多問,隻點點頭。
那邊,禾禾正為多了比進項而興奮,又跑去窗邊看,暢想道,“等我賺了靈石,就把那店裏的靈寵都買回去作伴……啊!”禾禾叫了一聲,忙關了窗戶。
嶽青青見她又似慌張又似厭惡,問道,“怎麽了?”
禾禾手指絞在一起,踢著桌角道,“我看到崔芝了,他進了靈寵館,這個人怎麽那麽討厭啊。”
禾禾最喜歡靈寵,外門弟子每月有十塊下品靈石的俸祿,禾禾省吃儉用自己隻用三塊,餘下的都會買靈寵喜歡的靈米,偷偷給靈寵園中的靈寵加餐。
因此,崔芝殺害靈寵的行為,對禾禾來說是不可原諒的。
“尋寶獸漂亮極了,毛色雪白的像雲朵,軟軟的像棉花,而且特別聰明,當時崔芝受了重傷,沒人照顧尋寶獸,我偷偷地去拿靈米喂它,它拽著我的褲腳就往屋子裏走,我才發現崔芝竟然靈力失控,趕忙去稟告了長老。怎麽說尋寶獸都算救了崔芝一命,可隻是因為尋寶獸對陸師兄稍微親昵了些,崔芝就要了尋寶獸的命。”
夏風安慰道,“當時崔芝帶著尋寶獸出任務,回來後隻說尋寶獸走失,未必它就沒命了。”
禾禾勉強笑了笑,“對,尋寶獸那麽厲害,說不定是為了自由才偷偷溜走的。來,我們快吃飯吧,香噴噴的,我都忍不住了。”
幾人有意哄禾禾開心,都撿了些趣事來講,連雲甜都苦著臉說了說常師兄每日是如何絞盡腦汁而又不熟練地在她麵前孔雀開屏的。
嶽青青有朋友相伴,吃得正開心,955卻來湊熱鬧,說直播間裏又吵起來了。
“這次是為什麽?”
“上一次崔芝的芝芝大軍不是嘲笑過霍衝的霍霍大軍嘛,剛剛直播間裏霍霍大軍聽說崔芝竟然殺害過尋寶獸,就鬧起來了,說他沒有愛心,心腸惡毒,芝芝大軍當然要反擊啊,就吵起來了。”
嶽青青扶額,“是這樣啊,那你幫著澄清一下,尋寶獸沒死。”
“真的嗎?”
“當然,幾年後尋寶獸在陸吞象身邊出現過,替他尋了無數寶貝。”
“那崔芝豈不是白白背了個黑鍋?”
嶽青青冷笑,“我隻是說尋寶獸沒死,可崔芝未必就無辜。像崔芝這樣的人,能因為嫉妒害人,難道不會因為嫉妒害獸嗎?”
“害人?”
嶽青青搖搖頭,不願多說,955隻好收起好奇心。
……
飯菜用了一半時,忽然有人在外叩門,嶽青青喊了聲“請進”,就見掌櫃的為難地請她出去一趟。
雲甜禾禾夏風都想幫忙,被嶽青青按著坐回了座位,“你們安心吃,沒什麽事兒,就是這店剛開張不久,掌櫃的有些地方還不熟悉,我自己去看看就行。”
雲甜調侃道,“原來這八珍饕鬄樓也是你的。”
嶽青青笑著解釋,“凡人商會入了股,我就是偶爾來替商會轉一轉。”
說罷,嶽青青便隨著掌櫃的去了一樓。
此刻正值用膳高峰,八珍饕餮樓以往都是座無虛席,可今日卻有些怪,一角的五六張長條桌都空著,更怪的是有客人寧願在門外稍候也不願坐在那兒用膳。
“這是怎麽回事兒?”嶽青青問道。
“您往那兒看。”掌櫃的悄悄一指角落。
嶽青青定睛一看,發現角落中的桌子竟坐著一人,穿了一身黑袍,戴著黑色帷帽,整個人幾乎融於黑暗,隻有一雙漂亮得令人心顫的眼睛熠熠生光。
崔芝!
掌櫃的低聲道,“這位客官點了杯茶,坐了半個時辰。不知怎的,經過他身邊就覺得身上又冷又不舒服,不自覺地渾身打顫,所以客人們都不願坐在他身邊。”
嶽青青了然地點頭。若隻論容貌,崔芝尚在陸吞象之上,隻是崔芝氣質陰鬱,在他身邊就像被濕冷的霧氣裹著。
掌櫃的又道,“我方才去為他添茶,他自稱是問心宗的,想找東家,我不敢擅自做主。”
嶽青青點頭,“的確是問心宗的。這樣,我帶他去三樓,你準備些飯菜送來。”
“是,東家。”掌櫃的自去後廚吩咐。
嶽青青抬步向崔芝走去,待走到崔芝身邊,嶽青青眉眼彎彎,拱手道,“崔師兄,我請你去樓上用膳可好?”
崔芝點點頭,並不說話。
兩人便上至三樓,三樓常年空著,清靜優雅。
遠離了嘈雜的環境和人群,崔芝似乎放鬆了些,將帷帽卸下。
珍饈美味擺了滿滿一桌,嶽青青盛了一小碗八寶蓮子羹遞給崔芝,“這羹雖不含靈力,卻軟糯香甜,是消暑佳品,崔師兄嚐嚐。”
崔芝接過道謝。
嶽青青道,“是我該謝師兄,我與師兄素無交情,師兄卻願為我去尋陸師兄,今日便算聊以謝意罷。”
崔芝淺淺一笑,又遲疑道,“我久不下山,對山下的規矩都生疏了,方才是否給你帶來麻煩?”
嶽青青搖頭,“怎麽會。不過是常人喜歡熱鬧,師兄喜靜罷了。”
又從乾坤袋中取出一塊玉佩,推至崔芝麵前,“師兄日後下山,若來八珍饕鬄樓用膳,可將這玉佩拿給掌櫃的,他會帶你來三樓,三樓清靜自在,平素都是沒人的。”
嶽青青的態度理所當然,似乎將玉佩送給一個僅有數麵之緣並不相熟的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崔芝下意識將手覆到玉佩上,又有些不知所措。玉石溫潤,比他的指尖暖得多。
一時間,崔芝覺得自己仿佛是醉了,向來清醒的腦子像是陷進蜂蜜裏,讓他忘了自己接下來應該說些什麽。
而嶽青青渾然不覺,自顧自地撿著喜歡的吃,還不忘給崔芝夾菜。
待崔芝回過神來,才發覺自己今日似乎胃口過於好了。怎麽會這樣,自己是來做什麽的來著?
“崔師兄,崔師兄?”嶽青青連喚了兩聲,見崔芝抬頭,道,“今日有幾位好友專程下山看我,我便先行一步,你慢慢用。”
崔芝下意識點頭,忽然記起自己來的目的是毀了陸吞象在嶽青青心中的高大形象,可或許是吃人嘴短,這話在嘴邊繞了一圈,說出去時卻變成了,“如果陸吞象今日來看你,你會如何?”
嶽青青已走到門口,聽得此言,回頭笑道,“若是他來,那我就誰都不見,隻陪著他在這城中逛逛。”
崔芝的心仿佛瞬間便被泡在檸檬中,除了酸,不知為什麽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生氣。
見嶽青青要走,崔芝忙起身按住門,盯著嶽青青的眼睛道,“昨日我奉宗主之命與陸吞象比試,結束後我向他提及你,可他還是不願來見你。”
嶽青青垂下眼瞼,歎息道,“這樣啊,那就算了。”
“算了?”崔芝揚眉,“你是為了他才離開問心宗,他卻連見你一麵都不願意,你說算了?”
嶽青青笑容中有淡淡的苦澀,“陸師兄身上的擔子太重了,他既要提升自己的靈力,又要點撥其他弟子,還要抽時間去做宗門任務,怎麽能因我分心。”
“可是——”
嶽青青打斷崔芝,道,“其實我本就打算離開問心宗,早晚的事兒,不賴陸師兄。”
崔芝仍堵著門,似乎還想說什麽。
嶽青青有些不耐煩,想推開他,可手還沒使力氣,就聽崔芝痛得呼了一聲。
嶽青青忙收回手,問道,“崔師兄,你受傷了?”
崔芝扶著左臂點頭,“昨日比試,我不敵陸吞象。啊,忘了跟你說,此次宗門大比第一還是陸吞象,這對你來說應該是好消息吧?”
嶽青青正在乾坤袋中翻傷藥,聞言不假思索道,“當然不是。宗門大比向來沒有這樣的規矩,這次是陸師兄錯了。來,崔師兄,我看看你的傷。”
崔芝將袖子挽了上去,嶽青青一看傷口便知是袖箭所傷,且袖箭上還塗了毒。
崔芝道,“我看傷並不重,就沒塗藥,回頭用靈力修複便是。”
嶽青青認真道,“靈力修複雖方便,但卻沒傷藥快,而且不是所有的傷都能用靈力修複好。”
嶽青青邊說邊將傷藥細細地塗上去,玩笑道,“若是人人都如崔師兄這般,我這醫館可開不起來了。”
崔芝亦笑,“放心,也不是所有人都舍得用靈力來修複的。”
嶽青青塗過藥,又找來紗布包紮好,看崔芝將衣袖放下去,猶豫道,“這傷可是陸師兄所致?”
崔芝望向嶽青青,嶽青青的臉色是清晰可見的忐忑,崔芝道,“宗門大比從未禁止過使用暗器。”
話剛出口,崔芝才意識到自己竟然是在為陸吞象辯護,真是昏了頭了。
“可,可我贈陸師兄袖箭是為了對付狡詐的魔,何況這袖箭上還有毒,他怎能將這袖箭對準同門?”
崔芝有些驚喜,誤打誤撞,竟讓嶽青青看清陸吞象這個偽君子的為人了嗎?
可接下來,嶽青青卻又開始為陸吞象辯護,“哎,想是陸師兄壓力太大了,其實他何必在意宗門大比第一的名頭呢?問心宗內,人人都以他為表率。”
崔芝的心才高高揚起,此刻又重重落下。算了,他就知道,嶽青青沒那麽容易動搖。
嶽青青餘光瞥到崔芝的神情,垂眸道,“對不起,崔師兄,我這樣說你一定很生氣吧?”
崔芝反問道,“你被霍衝攻擊,我沒出手救你,反而去找陸吞象,你生氣嗎?”
嶽青青連忙搖頭,“當然不會,你願意去找陸師兄幫忙,我已經很感激了。”
崔芝道,“那我也不生氣。因為你對誰都是這樣,總願意看到別人好的那一麵。”
……
嶽青青離開後,崔芝又在八珍饕鬄樓待了半個時辰。
崔芝倚在窗邊,看見嶽青青和同伴嬉笑打鬧,親親熱熱地相攜前行,她笑得連眼睛都眯了起來,金色的陽光落在她眉眼發梢,整個人都像是在發光似的,似冰雪消融,雲銷雨霽。
崔芝腦海中突然蹦出一個念頭,若是那日他沒有隱在一旁看霍衝與嶽青青對峙,而是出麵救下嶽青青,今日她會陪著自己在這城中逛上一整日嗎?看著自己的時候也會笑的像現在一樣嗎?
原來真的有這樣的人啊。
沒有陰霾,不知愁苦,待人赤誠,敢愛人,敢相信人。
崔芝五指合攏,慢慢握緊手中的玉佩。
……
此後每隔十日,崔芝會來八珍饕鬄樓一趟,通常都能在三樓見到專程趕來的嶽青青。
如果等到嶽青青最愛的酥山端上桌時,她還沒有按時出現,那便意味著醫館忙到她分身乏術,崔芝就會在用過膳後,拎著食盒去醫館幫忙。
如此過了三月,兩人間也有些心照不宣的默契。
譬如今日,眼看著到了正午,嶽青青雖手中仍在利落地挑揀藥材,卻已經想著酥山口舌生津。
在外麵飛了一上午攬客的雲雀妖也撲棱著坐在了櫃台邊,珍珠似的黑眼睛緊緊盯著醫館外麵。
待嶽青青又包好一份藥材,崔芝恰到好處地出現在了一人一妖的眼前。
夏日炎炎,崔芝白玉似的臉染上了淡淡的緋紅,烏墨一般的長發似水般搖曳流動,繡了竹葉的水綠色長袍削弱了些疏離感。
崔芝這樣的打扮和人間的世家公子沒什麽兩樣,因而醫館中的人倒不像八珍饕鬄樓似的躲他。
崔芝一踏進醫館,暑氣頓消,瞥一眼順簷而下的流水,不由讚歎。
嶽青青抬頭衝他一笑,“醫館後麵是月牙灣,水車是前日做好的,水扇送風,水車將水運到屋頂,水順著屋簷落下,和下雨也沒什麽兩樣。”
崔芝道,“雖不及清涼術,亦是凡人巧思了。”
“水車可不用靈力催動,一勞永逸,可傳萬代。”嶽青青寫了幾道方子,推給崔芝,“多謝你了。”然後拎了食盒坐到一邊,給雲雀妖分了一些,一人一妖都吃得飛快。
崔芝依著方子抓藥,每抓好一副便拿去給嶽青青檢查,待嶽青青看過沒問題後再將藥遞給來醫館的人。
嶽青青品著酥山,清涼甘甜,心情寧靜。
倏地,崔芝蹙眉湊近嶽青青道,“似乎有一隊騎兵離醫館越來越近。”
嶽青青雖不像崔芝可以聽清千裏之外的動靜,但借著法器方圓五十裏還是可以聽得清清楚楚,不過雖然她也聽到了馬蹄聲,卻並不十分在意,“人界與修仙界向來井水不犯河水,醫館在問心宗山腳下,也勉強算是被問心宗庇護,一般不會有人來找麻煩的。”
……
一個時辰後,一隊騎兵停在了醫館門口,後麵還跟著一頂四人抬的軟轎。
二十個肌肉虯結、身著甲胄的士兵翻身下馬,列隊走進醫館,登時肅殺之氣撲麵而來。
士兵頭領向嶽青青拱手一禮,又對著醫館中的人朗聲道有人病重,他們想請大夫先為其診治,其他人若肯明日再來便可拿走十兩銀子。
聞言,嶽青青不置可否。她這醫館外麵豎著的牌子上寫得清清楚楚——不救急,故而來尋醫問診的都不搶在一時半刻,若這些人想拿了銀兩隨後診治倒也是互惠兩利。
不一時,醫館空空****,士兵們亦列隊走出醫館。
一人從軟轎中走出,身高七尺,穿一身繡蟒紋的紫色長袍,腰間係著白玉腰帶,腳上穿著重木底鞋,烏黑的頭發盤成發髻,套在一個精致的白玉發冠之中,麵容不怒自威,行走間翩翩如風,顯而易見是一位貴公子。
貴公子隻身一人邁入醫館,將手腕置於脈枕之上,一言不發。
嶽青青覺得這人有些怪,不似有病色,問什麽都不答,又因把脈沒有發現任何問題,嶽青青便開了一道平安方。
崔芝幫忙抓藥,嶽青青細細看過一遍,確認沒問題後就遞給了貴公子。
貴公子神色淡淡,將藥包拿在手裏翻了翻,又隨手扔回了櫃台。
雲雀妖撲棱著翅膀就想去戳貴公子,被嶽青青攔下。
嶽青青問道,“不知公子何意?”
貴公子睨一眼崔芝,道,“我怕他抓的藥不對症。”
嶽青青暗道此人奇怪,可心想和氣生財,便道,“這藥肯定是沒問題的,不過若公子擔憂,我願再抓一副。”
說罷,嶽青青便重抓了一副。
可貴公子這次卻不肯接,“他抓的藥吃了會死,你抓的藥不對症。”
這就是有意挑釁了,嶽青青當即正色道,“我敢保證從這醫館出的每一副藥都是對症的,我這朋友也絕無壞心,公子可莫紅口白牙隨意定罪,若是不信我,請去其他醫館便可。”
貴公子一展折扇搖了搖,將一隻鑲嵌寶石珍珠的金步搖放在櫃台上,“有一人被利器所傷,我是為她尋藥的。”
嶽青青心下無語,看在金步搖昂貴的份上,問道,“傷在何處?利器上是否沾有不潔之物?”
貴公子眼眸中竟帶了絲笑意,“刀上有血,畢竟砍了不少人,唔,或許還沾了些沙土草屑,這算不潔之物嗎?”
嶽青青眉頭一皺,正待仔細問,本安靜立在一邊的崔芝卻突然發難。
崔芝一揮手,一道靈力自指尖而出,頃刻間那貴公子的臂膀險些就被削了去,血流如注。
貴公子卻渾不在意,外麵的士兵亦紋絲不動。
貴公子隨手扯了塊布胡亂繞在上臂,拉過一旁的椅子坐下,嗤笑一聲,“急了?我一得到她的死訊,立刻晝夜急行,生怕你趕不回去,弟弟,你不好好謝謝本王,怎麽脾氣比小時候還糟?怪不得沒人喜歡你這個怪物,你母妃明知你能救她,卻寧肯死都不願傳信於你。”
嶽青青望向崔芝,隻見崔芝臉色慘白,下唇被咬出了血,抓著金步搖的手微微發抖。
貴公子似乎很享受看見崔芝如此,地上的血已積了一灘,他卻笑得張揚,“弟弟,要我說,你還是別回去了,免得你母妃走在黃泉路上都要瑟瑟發抖,哈哈哈哈。”
崔芝垂著眼,眼睛裏似有淚光閃爍,嘴唇微微發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嶽青青不知前因後果,小心拍了拍崔芝的肩,要他坐下,然後擋在崔芝前麵對貴公子道,“貴人若無事,便請離開醫館罷。”
貴公子揚眉,對著崔芝道,“呦,弟弟,想不到還有人肯接近你呐。”又對嶽青青道,“大夫,我這弟弟克親克友,凡是與他親近的都被他害得死於非命,我勸你還是離他遠些。”
嶽青青正要說話,忽然覺得衣角被人拽住。她回眸一看,隻看到崔芝頭頂的發旋,和他捏衣服捏得發白的指尖。
嶽青青索性握住他的手,轉身對貴公子道,“我與崔芝是朋友,他為人如何,我會慢慢了解。今日有事,我要閉館了,還望貴人見諒。”
貴公子道,“你可趕本王兩次了。你可知,若我發話,別說開醫館,你就是想做個鈴醫也不成了。”
嶽青青淡淡道,“這醫館背靠凡人商會,凡人商會背靠凡人第一宗。即便墨北國亡了,我這醫館仍會穩穩當當。燕王若受傷,還可來這醫館找我。”
貴公子,即墨北國的燕王,皺眉道,“你認得我?”
嶽青青道,“墨北國王室這一季的衣料是由凡人商會下的綢緞莊所供,恰好我經了手。而墨北國王室中,能得墨騎相隨且令行禁止的,唯燕王一人。”
燕王聞言低頭扯了扯衣服,看樣子是在生氣衣服露了蹤跡,又站起身來,不與嶽青青糾纏,隻對崔芝道,“你老老實實待在這兒,墨北國全境戒嚴,別回來找死。”
崔芝小聲道,“可我想見她。”
燕王眼神如狼一般,“你試試看。”
崔芝便又低下頭去,還吸了吸鼻子。
嶽青青對著燕王道,“他想去便去,我陪著他。”
燕王眼睛一眯,“就憑你?”
嶽青青頷首。
燕王與嶽青青對視了足足半分鍾,率先移開了目光。
燕王摸摸下巴,不知為何,明明眼前這個大夫看起來弱不禁風,但就是有一種駭人的氣勢和比他還足的底氣。燕王覺得自己若是跟這個大夫對上,一定沒有好果子吃。
離開前,燕王好心給了嶽青青個忠告,“別被他騙了。他啊,最會演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