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驚愚與靈魂幡相伴相生數年,盡管嶽青青知道應該如何將靈魂幡從鍾驚愚那兒剝離出來,但她同時也清楚,靈魂幡會如何影響一個人,她此前散出去的消息其實並不完全是假的。
就比如此刻,靈魂幡對鍾驚愚的影響已經顯現。
等鍾驚愚再次醒來,他便會和靈魂幡一樣,變得渴求靈魂。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會如此,隻是鍾驚愚與靈魂幡待在一起的時間太久了,而且他又沒有從小接受凡人的倫理道德,他是跟著野獸長大的,弱肉強食對他來說便是真理,那些不如他的被吃掉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了。
而盡管早就知道這一點,可當這一天真正來臨時,嶽青青卻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滋味。
除了嶽青青,直播間的觀眾和955自然是不知道這點的,955還好,畢竟知道後麵發生了什麽,可觀眾們卻炸開了鍋。
【鯨魚不會有危險吧?】
【天呐,發了這麽長時間的燒……(灬ꈍꈍ灬)】
【心疼鯨魚,主播能不能趕緊去看看鯨魚啊。】
這一條彈幕955幫嶽青青回複了,大意是主播一直在密切關注鍾驚愚的動向,而他的確也安然無恙地過了這一關。
【呼,那就好(*^▽^*)】
【還好鯨魚沒事,希望趕緊好起來,好想聽鯨魚的聲音啊,O(∩_∩)O哈哈~】
嶽青青要955放到鍾驚愚在問心宗山腳下便停止。
觀眾們並沒有什麽異議,他們隻以為這是鍾驚愚目前的進度。
955收起小型觀察球後,嶽青青還難得地出神想著鍾驚愚手心裏的繭。
嶽青青不知道觀眾們有沒有注意到,鍾驚愚在熬過發燒後繼續向問心宗而行的路上,重新開始了狩獵,在打到大獵物的時候,通常是吃不完的,可帶走也不方便,所以剩下的便丟在原地。而丟在原地的所有獵物都呈現出灰白的樣子,這意味著都被吸去了生氣。
那鍾驚愚自己知道這件事嗎?
嶽青青無從得知,或許鍾驚愚發現了,或許他沒發現,但無論怎樣他都不曾遮掩這件事。
如今,鍾驚愚在靈魂幡的影響下,又走上了和上一世一樣的道路。
唯一的不同就是鍾驚愚不曾吸食人的生氣。
而最令嶽青青意外的是,鍾驚愚竟然真的一直忍到了現在都沒有動那枚繭。要知道,冰淩蝶的繭對於他來說,應該是至高無上的美味。
……
半個月後
嶽青青仍然沒有等到陸吞象和崔芝,便又去了五石頭鎮,這次她是披著空明衣悄悄去的。
嶽青青先是在五石頭鎮上轉悠了幾日,從鎮民的聊天中得知微延光此時已經是五石頭鎮後山道觀的觀主,而之前的觀主青衣真人已經被召回了天上。
……聽到鎮民對於青衣真人的猜測,嶽青青有些微妙的不悅。
青衣真人與已經成魔的妖王勾結,嶽青青此前已經查過,這人受著五石頭鎮的供養,成天裝神弄鬼,一門心思想著要如何討好妖王,靈魂幡便是如此。
如青衣真人這般的確該死,可沒想到五石頭鎮對他還挺推崇,也是,這些年來青衣真人也沒露出什麽馬腳。
嶽青青也不想將青衣真人的真麵目公布於世,畢竟這些年來對於五石頭鎮的人來說,青衣真人就像是上天沒有拋棄他們的佐證,嶽青青並不想親手毀了這些人的希望,他們的希望彌足珍貴。
至於青衣真人,不重要了。
另外,因為微延光憑借著靈力成為了道觀的新觀主,他在五石頭鎮的一舉一動也備受矚目。
理所當然的,如今在五石頭鎮,人人都知道有個美貌的仙女常常與微延光同遊。這說的自然是柳色。
嶽青青隨口問道,“955,查詢柳色的心魔破除率。”
955:“查詢完畢,柳色的心魔破除率為百分之零。”
嶽青青摸摸鼻尖,嗯,這個數據很真實。
她其實有些累了,或許是因為見到了鍾驚愚吧,在見到這個上一世害死自己的人之後,她就對任務有種難言的反感,若不是她自己還有計劃,興許早就撐不住了。
還好,柳色這邊比較容易。嶽青青相信,自己將微延光帶到柳色麵前後,柳色自然會主動將任務走下去,而自己隻需要在適當時機推柳色一把,那麽任務便能輕輕鬆鬆地完成。
……
黃昏時分,也就是鎮民們說柳色每日出現在五石頭鎮的時候,嶽青青披著空明衣出現在了道觀。
柳色與微延光的相處看起來有一種說不出的奇怪。
柳色看向微延光的眼神帶著笑和專注,像是愛極了微延光,可仔細一看,卻又覺得她那眼神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有。
而與眼神相反的是,柳色總是極其親昵、毫不避諱地大膽做出帶著愛意的動作,比如她會摘下微延光肩上的落葉飛花,比如她會突然跳上微延光的背。
而微延光呢?他看向柳色的眼神中充斥著化不開的極其明顯的愛意,可他總會避過柳色的手,避過柳色任何的身體接觸。
嶽青青細細觀察著柳色的神色,她們上一世的確在一段時間內是很好的朋友,所以她對柳色了解頗深。
比如現在,嶽青青就知道柳色有些不耐煩了。
嶽青青甚至可以清晰地猜想出柳色的心路曆程。起先,柳色會覺得微延光很有趣,很羞澀,與修仙界那些人都不一樣。可慢慢的,柳色便會覺得奇怪,以柳色的自信,以微延光的表現,她絕不會懷疑微延光拒絕她是因為不愛她,隻會覺得微延光太過矯情。
本來,如果微延光肯告訴柳色自己修的功法的話,柳色大抵是會理解他的。可惜,柳色驕傲無比,她怎麽會親口問微延光為什麽總是拒絕她的親近呢?她隻會愈挫愈勇。這樣一來,本就遲鈍的微延光自然更不會主動提到自己的功法。
嶽青青一直跟著兩人觀察,直到月明星稀柳色離開才返回了商會。
……
又過半月
這一日,955驚喜地告訴嶽青青,妖王已經到了五石頭鎮。
嶽青青當即便向五石頭鎮趕去,還不忘誇讚955,“多虧你搶到了定位儀,不然怎麽能得到妖王的行蹤?”
955興高采烈地連著拆了十包瓜子,“官方一共就放出了十個定位儀,我隻用了一積分就抽到了,幾萬個人裏麵選十個,真是太幸運了!”
嶽青青:“對啊,太幸運了。”
955是幸運的,她也是幸運的。
今天,妖王的命必須留在五石頭鎮。
……
自拍賣會過後,嶽青青就一直在留意妖王的動向。
上一世,妖王害了五石頭鎮許多人性命,倒不是為了柳色,隻是因為他那時候恰好需要補充魔氣,又恰好青衣真人邀他去五石頭鎮,更恰好五石頭鎮的鎮民都在道觀外毫無防備之心。
而這一世,嶽青青知道妖王遲早會查出柳色正與微延光交往過密,就像是橫瀾對此不滿一樣,妖王亦如此,所以一定會找上五石頭鎮的麻煩。
而嶽青青等的便是今天,她沒有托大,以她的水平,絕無可能自己殺了妖王,所以她請了不少人一起來。
……
妖王來的時候是黃昏時分,彼時柳色本應與往常一樣與微延光在山上同遊,可柳色性子跳脫,卻偏偏拉著微延光去了幾百裏外遊湖。
妖王在五石頭鎮沒找到柳色,可他察覺到了柳色的氣息。
妖王被刺激得凶性大發,一怒之下對無辜的五石頭鎮的鎮民們展開了進攻。
而妖王一出手,嶽青青一幹人便迎了上來。
鎮民們驚慌失措,說起來,自從青衣真人來了之後,五石頭鎮就再也沒有受過妖魔的侵襲,即便供奉道觀要耗去大半家財,可鎮民們聽著其他地方被妖魔奪去性命的人不知凡幾的消息,也沒有絲毫不滿,畢竟家財還可以再攢,命卻隻有一條。
也因此,五石頭鎮的鎮民在看到魔氣的時候,幾乎都是當場愣在了原地,而不像其他地方的人一樣反應迅速,躲進地窖。事實上,五石頭鎮的地窖早就廢棄多年,裏麵充斥著雜物,幾乎藏不了人。
妖王來襲,魔氣如黑雲一般沉沉壓下來,五石頭鎮的鎮民茫茫然不知所措。
而下一刻,他們卻見仿佛是炸煙花一般,那原本看起來密不可分的魔氣被炸得四分五裂!
緊接著,他們便聽到了仿佛是天籟之音一般的話語,“向後退,我們自會收拾了這魔!”
雖然不知道是何方神聖出手相助,五石頭鎮的鎮民卻突然安下心來。原來青衣真人被召回天上後,上天也沒有放棄他們。
甚至有人小聲跟周圍人嘀咕,“這是微延光道長嗎?聽起來聲音有些不像。”
旁邊人皺著眉頭仔細回憶,“或許是跟在微延光道長身邊的弟子?”
一旁又有人道,“剛剛說話的明顯是個女聲,那道觀裏我記得沒有女弟子。”
有人驚詫道,“那會是誰?”
……
另一邊,嶽青青正帶著人與妖王周旋,自然不知道五石頭鎮的鎮民正在猜測她的身份。
嶽青青做事,向來都不止是單純地完成一件事。
比如今天,嶽青青的目標雖然是除掉妖王,可同時她也在計劃該如何能順便完成柳色的任務。
方才,嶽青青已經傳訊給了微延光,若他前來,那麽之後的計劃就要變一變。
對麵,妖王終於認出了嶽青青,厲聲道,“我與商會無冤無仇,你這是做什麽!”
妖王是真覺得自己很無辜,他根本沒有意識到作惡的魔本就應該死去,他隻是覺得五石頭鎮這些人與凡人商會根本扯不上關係,盡管都是凡人,但是凡人商會會為了這些微不足道的凡人出頭?這怎麽可能?
妖王的想法在此間是極其正常的,再尋常不過了。畢竟連有能力對抗魔的修仙者對魔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凡人,嗬,能保護自己就不錯了,何必要惹怒魔呢?
凡人商會之所以能存在這麽久,還不是魔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嗎?畢竟凡人商會拿出的東西,不僅修仙者愛,有的對魔來說也是生活必需品。
可現在,凡人商會竟然會對他出手?
嶽青青大概能猜到妖王的想法,事實上,並不隻是魔界的人,連凡人們也是這樣想的。
在這樣的亂世中,凡人們缺少自救的能力,寄希望於上天,寄希望於修仙者,可很少會有人勇敢地站出來與魔對抗。當魔來襲時,他們第一反應便是要躲,要逃。等魔走後,他們會為了其他人失去生命而哭泣,可卻從沒有人想過他們能站出來反抗。
對此,嶽青青心情複雜。她知道,凡人並不是沒有勇氣,隻是事實上凡人的確對抗不了魔。她創立凡人第一宗,研究無數器具,便是為了如此。既然沒有魔氣,沒有靈力,那麽就另辟蹊徑,總是不能一味躲起來的。
嶽青青並不想解答妖王的疑惑,她知道在妖王看來,僅僅是因為彼此都是凡人身份,就出手相助,是一件很愚蠢而沒有意義的事情。
嶽青青懶得費口舌,隻衝周圍人使了個眼色,繼續圍了上去。
……
且說微延光,他在做了道觀觀主之後,幾乎從不出五石頭鎮。因為他也不知道魔何時會來,而道觀中除了他,竟然再沒有擁有靈力的人,他試探著將自己的靈力功法教出去,卻發現對自己而言很自然的引靈氣入體卻沒有其他人能做到。
可柳色邀請他遊湖已經連著邀請了幾次,微延光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拒絕了。
或者說,他根本拒絕不了柳色。
隻要柳色想讓他做的事,他總是沒有辦法拒絕的。之前柳色邀請他遊湖,他也隻是低著頭不說話,柳色問了幾句自己覺得沒意思便不問了。可今天不同,柳色似乎是鐵了心要他來遊湖。
或許是這麽多日並沒有魔來侵擾五石頭鎮,微延光存了僥幸的心思,便跟著柳色來了湖邊。
這兒果然和柳色說的一樣,美不勝收。
風吹過,吹起柳色的發尾,微延光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想要觸碰那發絲。
柳色在他身邊,可微延光從來都覺得,柳色離他很遠,一直沒有近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