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色似乎知道微延光的心思,在他的手碰到發尾的前一刻,笑著回了頭,像是抓住微延光把柄似的,笑得很開心。

微延光的臉微微紅起來。

柳色也不說話,就隻看著他笑。

兩人之間有一種隱秘卻親近的氛圍,柳色樂在其中,微延光隻覺得自己的心跳的飛快。

而也就是在這時,微延光收到了嶽青青傳來的訊。

傳旭鳥撲閃著翅膀停在微延光麵前,惟妙惟肖地學著嶽青青的話,飛快道,“妖王入侵五石頭鎮,速歸。”

柳色甚至比微延光還要更快地聽明白了這其中的消息。她一時間對妖王很是惱怒,即便之前拍賣會妖王衝她動手都沒有這麽怒過。

這倒不是因為柳色覺得魔不應該傷害凡人,她惱的是妖王去哪兒找凡人的生氣不行,非得去五石頭鎮,這簡直是在跟她作對,尤其是微延光今天是被她拽來湖邊的,若是五石頭鎮有人丟了性命,微延光必定極為愧疚……柳色恨恨想道,若是她那萬美圖少了微延光,她絕對讓妖王吃不了兜著走。

柳色電光火石間連妖王的死法都想好了,而對麵的微延光才回過神來,連忙想要禦劍而起。

柳色一把拽住他,都這時候了,等禦劍過去得浪費多久。

柳色直接使了個符咒,下一秒,兩人就出現在了五石頭鎮。

魔氣與靈力相碰,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兩人趕到時,正是最危險的時候。

因為妖王已經發現了嶽青青處處下死手,是真的想要置他於死地的打法,所以也不再顧忌什麽凡人商會還是凡人第一宗,也亮出了自己的看家本事。

嶽青青這一邊呢,體術派不上用場,她自己沒有靈力,全憑法器和靈力瓶不要錢地往上堆,請來的人多是凡人第一宗裏與她一樣的人。

這樣的弊端就是若嶽青青一邊配合得當還好,但凡是有個空當,比如一個人在替換法器時,旁邊的人也在換法器,那麽妖王便可趁機用靈力或者魔氣攻擊,這樣的攻擊對於他們來說幾乎是致命的。

好在嶽青青很小心,大家彼此也配合慣了,並沒有給妖王創造出可乘之機。

“他們到了!柳色是跟著微延光一起來的。”955突然在嶽青青腦海裏大喊。

嶽青青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於是下一刻,發揮很穩定的嶽青青突然露了個破綻給妖王。

妖王也沒有放過這個天賜良機,硬生生扛了其他人的幾道攻擊,將嶽青青抓到了自己身邊作為人質。

眾人怕傷了嶽青青,一時間都停住了手,而妖王也終於得以短暫地喘息。

趕來的微延光和柳色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

五石頭鎮的鎮民有的藏起來了,膽子大一些的在旁邊觀望著,妖王用魔氣捆住了嶽青青,一群拿著各式各樣法器的人投鼠忌器不敢動作。

微延光又氣又懊悔。他其實多半也猜到了,嶽青青就是教他靈力功法的人,這是從那天嶽青青和妖王比試時看出來的,雖然微延光沒有想清楚嶽青青為何隱瞞身份,可毫無疑問,嶽青青是他的恩人。再加上今天,嶽青青是五石頭鎮的恩人。

微延光近來進步飛快,自覺或許與妖王有一戰之力,可他也與其餘人一樣,顧忌著嶽青青,所以不能動手。

相反,柳色就沒這樣的顧忌了。

而妖王看見柳色也主動開口道,“想不到你竟然看上了這麽個貨色。”

柳色聽見妖王貶低微延光以及自己的審美眼光,倒沒急著生氣,她直接道,“放人,趕緊離開這兒,不然我問心宗從此與你勢不兩立。”

柳色從來沒有覺得仗勢欺人有什麽不對,反正她也不是平白無故地欺負人。而自己有勢,為何不用?

對於柳色的話,先開口的卻不是妖王,反而是嶽青青,而且嶽青青極力反對柳色的話,她大聲喊道,“絕對不可!不用顧及我,全力擊殺妖王!”

自然是沒有人肯聽嶽青青這話的,嶽青青這話也自有考量,並非是真的讓他們不遺餘力地攻擊妖王。每個人的生命都很寶貴,她可以與妖王同歸於盡,但現在的情況卻是可以在不付出生命的代價下殺了妖王,那又何必犧牲性命呢?

嶽青青的話讓妖王很是生氣,說起來,這對於他來說其實是個台階。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這些人如此難對付,手裏的法器都奇奇怪怪威力強大,害得他連跑也跑不成。

除此之外,妖王還很生氣柳色的態度。事實上,柳色很少用“問心宗”這三個字嚇唬人,因為她本身實力強大,問心宗是她的底牌,可今天卻輕輕鬆鬆地直接喊出了底牌。

妖王並不認為,柳色這樣說是為了嶽青青,嶽青青不過是凡人商會的會長,平日裏沒什麽事大家給她麵子,可真說起來難道會有人將嶽青青放在眼裏嗎?

所以,妖王認為柳色用“問心宗”威脅他都是為了微延光。妖王消息靈通,他其實並不在意五石頭鎮這個地方,青衣真人雖然一直討好他,但要不是靈魂幡,他根本連青衣真人的名字都記不住。不過,在青衣真人去後,自然有人主動告訴他事情的後續,即道觀還存在,觀主換了一個叫微延光的人坐。

彼時,妖王覺得這消息無關緊要,直到他聽說柳色成天去找微延光。

哼,妖王都不必派人去看,就知道柳色是瞧上了微延光。

而看起來,柳色對微延光的興趣不是一般大。之前,柳色對於前任們的態度都很尋常,前任與現任打起來的時候,她從來沒覺得有什麽問題,隻是在一旁看著。而今天,柳色竟然為了微延光用問心宗威脅他!

憑什麽!

妖王心緒起伏,就因為微延光是這五石頭鎮道觀的觀主,就因為嶽青青是為了保護五石頭鎮才被抓做了人質,柳色竟然用問心宗威脅他!

妖王氣得幾乎要嘔出一口血來,腦海卻愈清楚。你柳色不是想討好微延光麽?我就讓你看看微延光是什麽人!

妖王用滿懷著惡意的眼神先是看了看被魔氣捆得結結實實的嶽青青,又用極其複雜的眼神看向了柳色,最終他的視線停留在了微延光身上。

妖王緩緩開口道,“放人容易,隻要你承諾絕對不跟柳色在一起,那我現在就可以放人。”

柳色瞳孔驀地縮小,妖王怎麽能這樣!這簡直是將她架在火上烤。

柳色並不在意什麽其他人的看法,比如妖王來打擾五石頭鎮估計是為了她,五石頭鎮的鎮民或許會將她認為災星,這些都不重要,柳色覺得鎮民想說什麽都可以,她唯一在意的不過隻有微延光罷了。

可妖王這話一出,微延光會怎麽選擇呢?

柳色並不是特別清楚微延光與嶽青青的關係,可她這些日子與微延光相處下來,極其了解微延光是怎樣的一個人。別說嶽青青曾經救過微延光,就算被妖王當做人質的隻是一個普普通通與微延光沒有過任何交流的人,微延光都絕對忍受不了那人被魔殺害。

對微延光來說,別人的性命和他自己的愛情,究竟哪一個更重要呢?

柳色一絲一毫都不想賭。對於她來說,這個選擇毫無意義,本來就不應該存在,為什麽不能兩全其美,非得選擇一個呢?

柳色仇恨地看向妖王。

妖王感受到了柳色的眼神,卻隻覺得痛快,盡管他的心好像已經千瘡百孔,北風呼嘯。

而需要做出選擇的微延光正在想什麽呢?

他什麽都沒想,事實上,在妖王說完話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在與旁邊的人交換眼神,伺機營救嶽青青了。

微延光並不是覺得自己的愛情就應該為別人的性命讓路,事實上,他覺得自己的愛情無比寶貴,無比珍惜,尤其是他愛了許多年的人竟然真的出現在了他身邊。微延光想與柳色過千千萬萬世。人他要救,可他也絕不會以犧牲自己的愛情為代價。

對於微延光來說,妖王實在是有些蠢,他為什麽會以為這樣毫無邏輯不需要擔保的承諾必然要履行呢?對於妖王這樣的魔,即便是做出承諾又怎樣,隨時毀了也無妨。

所以,微延光是真的沒有一點點將妖王的話放在眼裏。

他之所以久久不回答不過是因為還在跟周圍的人商量要如何在救下嶽青青後,就務必爭取將妖王的命留在五石頭鎮,切忌讓他逃脫。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想法,五石頭鎮的百姓們自然也有。那些留下來的百姓除了膽子大,還是因為他們勇敢,想著在仙人替他們驅趕妖魔時幫忙。

眼看著那妖王開口,百姓們生怕微延光這個觀主做出什麽錯誤的選擇,一個個都連忙大聲勸道,“觀主,救人要緊啊!”“觀主,這仙人救了我們,你一定要救下她啊!”

至於柳色,被百姓們默契地忽視了。要不是這個柳色,觀主怎麽會離開?妖王怎麽會有機會抓走那女仙人?

柳色對此沒有一點點生氣,她隻是有些忐忑,忐忑微延光的選擇,可她也不想開口。

……

“放了她。我答應你。”

微延光此話一出,妖王哈哈大笑,“不過如此!”

妖王倒是守信用,一揮手便鬆開了對嶽青青的束縛。他也不是沒想過微延光是在跟他耍心眼,是在虛與委蛇,可那又怎樣?他對柳色再了解不過了,微延光今天如此說,驕傲如柳色,難道還會喜歡放棄了她的微延光?絕無可能!這樣一來,妖王覺得自己的目的也算達到了。

可妖王不知道,柳色這些日子對微延光的縱容讓微延光根本沒有了解過柳色是怎樣一個人,在微延光看來,柳色人美心善識大體,今天的事隻要說清楚,柳色絕不會生氣。

秉持著這樣的信心,微延光在嶽青青被其他人救下的那一刻,就率先開始攻擊微延光。

眾人也紛紛跟上,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攻擊。

嶽青青並不擔心,方才妖王用魔氣捆著她時,她在那魔氣中摻了些東西,妖王解開對她的束縛時,那東西便順著鑽進了妖王體內。

最多一刻鍾,妖王便會死在他看不起的這些人和法器之上。

嶽青青開始忙活另一件事,她在混亂間找到了柳色。

其實,妖王對柳色的確了解很深。柳色已經想清楚了微延光為什麽會答應妖王,隻看微延光那迅速的攻擊以及與其他人的配合,就知道他之前不過是在拖延時間,而他的選擇也不過是麻痹妖王而已。

可饒是如此,柳色依然感覺到了徹底的難過。

她長這麽大,幾乎沒有遇見過這樣的情況。她明明知道,微延光這樣做是對的。可微延光還是放棄了他們之間的愛情,即便那隻是一時的謊話。

柳色覺得渾身都沒力氣了,這也是為什麽明明她很恨妖王,卻沒有動手的原因。

就是在這個時候,嶽青青找到了她。

柳色以為嶽青青是想要解釋微延光隻是以大局為重,並不是真想要放棄她,柳色不想聽嶽青青再說一遍她早就知道的話,便幹脆主動道,“不用替微延光解釋,這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

嶽青青卻並非是為了此事而來,她也很直接,對柳色道,“你就不好奇為什麽微延光一直不肯親近你?”

嶽青青以為,自己這話問出來,柳色必然會震驚無比,追著她要一個答案。

可柳色沒有。

柳色隻是淡淡地看著她,問道,“你會這麽好心?”

嶽青青不明白柳色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她與柳色之前應該沒什麽過節才對。

柳色見到嶽青青迷茫的眼神,覺得自己搬回了一城,開口道,“你是宗主的女兒,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仿佛驚雷乍響般,嶽青青隻覺得耳邊的聲音都遠去了,隻剩下一句清晰無比的從柳色嘴裏說出來的“你是宗主的女兒,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嶽青青苦笑道,原來,柳色知道這件事嗎?那上一世呢?上一世柳色勸自己去拜月沉眠為師的時候知道嗎?上一世柳色成天跑來沉眠峰找她時知道嗎?

她無比珍視的上一世那段最璀璨的寶貴的日子,原來也是摻雜著謊言與欺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