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師祖,玉陽子前輩已經被捆仙繩綁住了,對……好嘞,那我跟師兄去觀裏等您。”

電話裏傳來無塵的聲音,趙逢生應了一聲後掛斷了電話,接著抬頭看向麵前的春娘。

春娘奄奄一息,遍布裂縫的妖丹已經被它收回體內,由於玉陽子剛剛被抓還沒來得及解咒,所以春娘還沒回到八卦鐲裏。

趙逢生本來還以為玉陽子會困獸一搏,想要盡快去支援無塵和無為,卻沒料到玉陽子居然乖乖投降了。

其實不是玉陽子不想反抗,而是實在沒力氣反抗了,從竹林裏鑽出來的他連爬到地麵上的力氣都沒了,哪兒還有力氣與無塵無為鬥法。

“他被抓了嗎?”

“對,捆仙繩上身,插翅難逃了。”

春娘冷冷一笑說:“機關算盡太聰明,到頭來也不過是徒勞一場罷了。”

趙逢生回頭確認了一眼周小虎的狀態,周小虎雖然受傷嚴重但精神狀態還不錯,他已經在電話裏讓無塵通知六組的人了,應該很快六組就會派人過來接周小虎去醫院。

這樣一來,趙逢生就有時間問一問眼前的大妖。

“春娘,你和玉陽子是怎麽認識的?”

“我料到你會問了,可我憑什麽要告訴你?我與你之間是對手,可不是朋友。”

趙逢生說:“就憑我剛剛饒了你一命。”

妖總是千奇百怪的,花草樹木,石塊泥土,飛禽走獸,蛇蟲鼠蟻,天下間幾乎所有的東西若遇到契機都可以化妖,所化的妖物能力、麵貌和性格也各不相同,然而根據趙逢生與妖物多年打交道的經驗來看,妖比人講規則,它們從化妖的一刻開始就會選擇遵循一種規則,一直到死都不會改變。

眼前的春娘所遵循的規則便是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趙逢生這一鞭子若是落下了,它必死無疑,可趙逢生這一鞭子沒有落下,那便等於給了它一條生路,這對於春娘而言是饒命的大恩。

春娘聽到趙逢生的話後低頭不語,好一會兒後才說道:“也罷,我終究是看錯了人,沒必要護著他了,你想知道的話,我告訴你也無妨。”

隨後春娘說了,它與玉陽子的往事,一切要從春娘被收服,鎮入八卦鐲的那一刻開始。

幾十年前,寒冬臘月,北方大雪,山村外的雪原之上,春娘被兩名道士追的走投無路,當年的情況與今時今日的情況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而追她的兩個道士,一個須發皆白一身道骨仙風,另一名則是樣貌可愛的小道童。

“花妖,你已經走投無路了。”

“臭道士你為什麽一直追著我不放?”

“後麵的村子,一共不過百十來口人,卻已經有三人命喪你口,像你這樣的妖物貧道必誅之。”

麵前這位道骨仙風的老道士,便是上上代仙師,而站在他身邊的小道童則是年幼的玉陽子,二人下山巡遊,途經此地發現妖物作祟,老仙師出手相助,打傷了當年的春娘,一路追殺至此。

“那三個都不是好人,他們明麵上做皮子生意,暗地裏幹的是殺人越貨的勾當,那座村子地處偏僻正好是他們落腳的地方,村裏上百口人得了他們的好處,又害怕他們的報複,這才包庇他們三個,我吃了他們三個也可以說是為民除害了。”

春娘說出了殺死那三個人的原因,可老仙師卻喝了一聲:“人間自有人間法,輪不到你這妖物插手,像你這樣的妖物就該找個沒人的地方躲起來,居然還敢吃人,無論你吃的是誰,隻要你吃了人就是大罪,就必須伏誅。”

說完老仙師運起法術,指尖金光亮起,春娘驚呼一聲還想逃走,卻見老仙師冷哼一聲,從腰間取下一個繩子,這根繩子通體金黃,樣子與捆仙繩很像,但在繩子的一端綁上了紅線,老仙師將繩子甩了出去,繩子竟像是自己長了眼睛一般直奔春娘而去,瞬間便將重傷的春娘捆住,春娘一頭栽倒在地掙紮起來,可無論如何都無法掙脫開來。

老仙師走過去,將指尖的金光對準了春娘,他厲聲喝道:“妖孽伏誅!”

春娘也覺得自己必死無疑,它閉上眼睛等著被老仙師所滅,然而這時候一個稚嫩的聲音傳來。

“師父,饒了它吧。”

春娘睜開眼,看到那名小道童擋在了自己麵前,老仙師麵露不滿說:“玉陽,讓開,這妖孽不值得你大發善心,替它求情。”

年幼的玉陽子對著老仙師鞠了一躬說:“師父,妖孽也有好壞之分,我看這個花妖不像是壞的妖物。”

“玉陽!”

老仙師聽到這番話突然大怒,一聲低喝,竟引動天象大變,四周突然刮起狂風,天地也跟著變的一片昏暗。

春娘都嚇地微微發抖,可玉陽子卻並未退縮,他雙手抱拳再次恭敬地行禮後說:“徒兒妄言了,不過徒兒還是想請師父饒它一命。”

“你若是說不出讓為師滿意的理由,為師便罰你抄百遍《道德經》。”

對於自己的徒弟,老仙師自然不會下手,所謂的懲罰也就是抄抄書而已。

“徒兒覺得,這花妖雖然吃人,但還是有用處的,它修煉到如今這步道行,恐怕已經修煉了數百年了,能在師父您的麵前過上幾招,堅持了這麽久,足以說明它本事還算不錯,若是將它收入八卦鐲內鎮壓,將來或許會幫到我們大陽宮的後代弟子們。”

玉陽子那年還很小,年紀都不超過十歲,然而他說話的語氣平穩,條理清晰,理由充分,根本看不出是一名年幼的道童,比起許多成年人來都要好上許多。

老仙師也確實被這個理由打動了,手上的金光並未馬上落下。

“你這話倒是有幾分道理。”

“師父明鑒,如今這個時代靈氣枯竭,一年不如一年,未來大陽宮的弟子道行本事也有可能一代不如一代,八卦鐲乃是本門重寶,十天支能鎮壓妖物邪祟,不過八卦鐲內排名靠前的許多厲害存在不是那麽容易就能請動的,我們這一代,或者我們下一代的弟子未必能請出這些厲害的存在,相反,這名花妖的實力雖然不是特別強大,但也不算弱,您將它鎮在八卦鐲內,再彼此約定,這樣未來它還可以幫到大陽宮的後代,花妖可以戴罪立功,豈不是兩全其美。”

玉陽子說完之後跪在地上高聲說:“請師父三思。”

老仙師沉吟片刻後改了手訣,對著春娘問:“我這個徒兒心善,願意給你一個機會,他剛剛的話你都聽到了吧,本仙師問你,你想活還是想死?”

春娘一怔,趕緊跪在地上大喊:“我想活,我已經修煉了七百多年,不想就這麽死了。”

“七百多年……確實修煉不易,也罷,本仙師就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交出你的本命妖魄,我將其鎮入八卦鐲內,從此以後我大陽宮弟子若是召你,你必須現身幫忙,若你敢對本門弟子不利,八卦鐲會對你的妖魄千般折磨,你可明白?”

“明白,小妖明白,小妖隻想活下去。”

“還有從此以後你不能吃人,不能傷人,不能作惡,找個地方偷偷修煉,不可以再惹事,聽懂了嗎?”

“懂的,小妖都懂,從此以後我就找個沒人的大山裏修煉,絕對不會再吃人了。”

老仙師滿意地點了點頭,伸手一指,春娘張嘴從口中吐出一團灰白色的氣,在老仙師的引導之下進入了八卦鐲內。

完事兒之後,春娘才得以脫身,臨走時她對玉陽子說:“小道童,我記住你的大恩了,將來我一定會報答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