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娘欠的這份人情,一等就是幾十年,一直等到玉陽子即將被逐出師門的前一夜。

它再次被玉陽子召來了。

這些年裏,上上代的仙師將兩件重寶分別給了自己的兩個愛徒,一個是趙逢生的師父,另一個就是玉陽子,趙逢生的師父拿到的是九界鞭,而玉陽子拿到的則是八卦鐲。

這些年裏,玉陽子使用八卦鐲做了不少事兒,也和不少八卦鐲裏封鎮的存在處的很好,春娘便是其中之一。

所以在春娘被召來的時候,還以為又要出手對付某個邪祟,可它卻看到了玉陽子臉上驚恐的表情。

“咋啦?遇到硬茬子了嗎?”

春娘上一次被召來還是三個月前,此番看到玉陽子臉色大變,還以為玉陽子遇到狠角色了。

“春娘,我要被廢了。”

“誰要廢你?”

“這一代的仙師……”

玉陽子的聲音聽上去都在哆嗦,春娘大吃一驚急忙詢問原因,玉陽子連連搖頭驚慌地說:“現在說這些都來不及了,明天就要執行刑罰了,我是偷偷跑出來的,看守此地的弟子是我的徒孫,這才放我進來的。”

春娘這才發現八卦鐲已經被鎖了起來,它看著玉陽子驚慌失措的臉問:“我要怎麽幫你?我也沒資格去跟仙師大人求情啊。”

“春娘,你可以幫我的,我有一個保命的計劃。”

“什麽計劃?”

“明日的刑罰乃是五雷轟頂,這一代的仙師與我是同門師兄弟,可他鐵麵無私,對我絕不會手下留情,可我有信心憑我的道行以及事先吃下的丹藥,應該可以撐得過前四道天雷,可第五道天雷我沒信心可以撐得過去,得有人幫我才行。”

春娘似乎明白了玉陽子的意思,它問道:“你想讓我怎麽幫你?”

“人妖同命。”

當春娘聽見這句話的時候,它渾身猛地一怔,所謂人妖同命是通過一種特殊的法術,讓人和妖的命數暫時連接在一起,在連接的過程中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換句話說就是玉陽子想借春娘的命來硬扛最後一道天雷。

春娘猶豫了,要知道這可是仙師施展的天雷,自己未必扛得住,說不定最終會跟玉陽子一起死。

玉陽子眼看春娘猶豫了,他急忙說道:“你年齡這麽大,又是妖物,生命力本來就比普通人要強上數倍,再加上有我跟你一同分擔,這最後一道天雷最多把你打傷不可能殺死你我二人的,可如果沒人與我分擔,我很可能會死在刑罰之中,春娘……算我求你了,我想活下去。”

那年的玉陽子早就不是當初的小道童了,可這麽多年來,春娘看著玉陽子慢慢長大變老,在它心裏或多或少已經把玉陽子當成了自己的親人,至少是好友,再加上它曾經欠了玉陽子一條命,春娘知道現在是還上這條命的時候了。

“我可以幫你,但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玉陽子激動地詢問。

“你得想辦法帶我走,我不想留在這裏。”

玉陽子一怔,沒想到春娘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他想了想後說:“好,我想想辦法。”

“你必須答應我,你得帶我走,不然你就找別人與你一起抗下最後一道天雷吧。”

玉陽子低頭思考了良久之後說:“我有辦法了,明天執行完刑罰之後,如果我不死那也肯定重傷了,大陽宮不會放著我等死的,一定會把我送下山就醫,一般情況下運送我的大陽宮弟子會是無風那小子,我對他有知遇之恩,而且他對我也死心塌地的,我若是去拜托他的話,他應該會幫我。”

春娘疑惑地問:“你想幹什麽?”

“如果非要帶你走的話,就隻能把八卦鐲偷出來了,我把鐲子帶在身上,等重傷後無風會把我送下山去,到時候他會替我隱藏八卦鐲,等下了山後,我讓他把我盡快送走,找一個地方把我藏起來,隻要躲過了大陽宮的前幾輪搜索,我恢複了行動力之後就能帶著八卦鐲離開了。”

玉陽子很快就想到了一個計劃,雖然粗陋但的確可行,春娘聽後也點了點頭說活:“好,那我答應了,這一次之後,我欠你的這條命就扯平了。”

隨後當夜,玉陽子與春娘共同施展了人妖同命,在之後十二個時辰裏,二人的命數都將相連。

之後的事兒春娘並不知道,她回到了八卦鐲內靜靜等待,然後在八個時辰之後,突然間感到一股恐怖至極的力量落在了它的身上,春娘幾乎是在感覺到這股力量的同時張嘴吐血,它趴在地上不斷大口呼吸,可仿佛又一隻可怕的大手死死抓住了它,根本就不給它喘息的機會。

它知道這是因為第五道天雷落下了,它與玉陽子人妖同命,所以會一起承受第五道天雷的威力,可它沒想到這第五道天雷居然如此可怕。

春娘很快就昏死過去,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清醒過來,醒來時它發現自己已經重傷,萬幸的是雖然受了傷,但道行並未受損,數日之後它被玉陽子召到了自己麵前。

眼前的玉陽子虛弱的不成樣子,根基全毀,道行盡散,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生了重病的小老頭。

他慘笑著說:“我最後一點‘炁’全用在你身上了,如你所見,我根基盡毀現在隻是一個沒用的小老頭了。”

春娘心疼地說:“沒關係,有我在,沒人敢傷害你,而且你雖然根基盡毀可畢竟曾修煉過那麽多年,我們想想辦法說不定能幫你恢複一部分道行。”

玉陽子收起了笑容,他扶著牆艱難地直起身子說:“此地不宜久留,我盜走八卦鐲,大陽宮一定會想盡辦法找我的,你先帶我離開吧,找一個沒人的地方躲起來。”

春娘想了想後說:“我有一個地方,你還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麵時的那個村子嗎,我們就躲到那裏去。”

玉陽子點了點頭。

出發那天,春娘用妖法蠱惑了一個當地的卡車司機,他開著車帶著虛弱的玉陽子離開了大陽宮的地界,搖晃的車廂裏,春娘抱著玉陽子,它聽見玉陽子說:“總有一天,我會證明我自己,拿回我失去的一切。”

春娘訴說的往事在這一刻戛然而止,它的身體逐漸從趙逢生的麵前消失,出現這種情況代表玉陽子那邊已經解咒了。

春娘看著趙逢生說:“當年我欠他的已經還了,如今你饒了我一命,那我便欠了你的情,這份情我終有一天也會還的。”

“到時候再說吧,我跟玉陽子不同,我不需要利用一隻妖。”

趙逢生說完這句話,春娘徹底從他麵前消失了,片刻後六局的車來了,從車上下來的是前來支援的二組何忠等人,他們趕緊將周小虎扶上車送去醫院。

何忠走到趙逢生旁邊說:“小師祖,咱們去哪兒?”

趙逢生收了吐納之後說:“去塵隱門,玉陽子在那裏,有些事我要親自問問他。”

塵隱門內一間樸素的袇房,無塵和無念二人站在門外守著,整個袇房都被陣法包圍了起來,趙逢生坐車趕到,二人見到趙逢生後立刻作揖行禮。

“小師祖,玉陽子前輩就在屋子裏。”

二人依然稱呼玉陽子為前輩,是因為他們兩人早年曾經受到過玉陽子的幫助,趙逢生點了點頭,推門而入。

屋內,**,玉陽子正在打坐,聽見聲音後他睜開眼看了過來,見到趙逢生後他笑了笑說:“師侄,你總算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