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鎬城遠郊的一處居民區內,小關元正坐在寫字台前,麵前還有不少作業沒寫完。
母親抱怨的聲音不時從門外傳來。
“我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碰到了你那個死老爸,然後又遭了血黴碰到了你,你跟你那個死老爸一樣,腦子都有病,你老爸以前也經常說能看到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沒當回事,後來他直接跳樓死了,那時候我還懷著你呢,結果你也是這樣,我真是上輩子欠你們的……”
小關元已經習慣了母親的嘮叨和抱怨,他知道母親不容易,父親跳樓之後,是她一個人把自己拉扯大的,母親學曆不高,白天要打好幾份工很辛苦,賺來的錢也不舍得給自己用,都是用在了他這個兒子身上。
在今天之前,小關元一直認為自己是病了,可是治了很久吃了很多藥,他還是能看見那些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母親越來越絕望,開始到處求神拜佛,後來聽鄰居說老猴觀挺靈的,她立刻帶著小關元去老猴觀拜神,沒想到發生了今天這麽驚險的一幕。
“我真是服了,你以後能不能不要瞎跑,我都跟你說過很多遍了,你看到的都是假的,都是不存在的,你已經八歲了,能不能讓我省點心。”
小關元捂住耳朵把頭低了下去,這樣他會感覺好受一些。
緊緊捂住的耳朵帶來了片刻的安寧,他想到了白天那個救下自己的趙逢生,他想到在臨別之際趙逢生說的話。
“那個大哥哥和我一樣,也能看到那些東西,他說他叫趙逢生,還讓我長大之後去找他,也就是說……其實我是沒有生病,我真的能看見那些東西。”
小關元心中忽然一陣激動,那是一種前所未有被認同的感覺。
“你這孩子,我跟你說話呢。”
小關元突然被母親扯了一把,母親把他捂住耳朵的手掰開,那種讓他煩躁的尖銳聲音再次傳進了他的耳朵裏。
“我剛剛耳鳴了。”
“耳鳴?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讓我看看。”
母親把自己的額頭貼在了小關元的額頭上,喃喃自語道:“沒發燒啊,是不是今天在那個道觀裏摔著了?”
小關元擺了擺手說:“沒關係的,已經好了,媽,你叫我幹嘛?”
“家裏醋沒了,你到樓下小賣店買一瓶回來,我灶頭上燒著菜走不開,錢我已經轉給小賣店老板了。”
“哦。”
小關元走到門口穿上鞋,推開門,小賣店就在一樓,小關元卻磨磨蹭蹭地往下走著,他在想那個叫趙逢生的大哥哥到底是什麽人,他口中的大陽宮又是哪裏?
“等晚上媽媽睡著了,用媽媽的手機搜一下,網上說不定能查到。”
八歲的男孩兒基本上已經可以熟練使用電子設備了。
從小賣店出來,天已經徹底黑了,小區裏冷冷清清的,這個小區本來是附近一家國營工廠的員工宿舍,小關元的父親是工廠的職工,後來父親跳樓了,單位裏照顧小關元母子,讓她們繼續住著。
最近小關元時常聽見樓裏的大人們說,工廠關了很久了,小區也要改建了,馬上都要拆了。
他扭頭往樓上走,小賣店老板關切地說了一句:“跑慢點,最近小區要拆了,咱們樓裏的電路有問題,樓道裏的感應燈經常不亮,你別摔了。”
“謝謝大叔,知道了。”
小關元邁著步子往樓上走,他家在四樓,可當他走到二樓忽然就邁不動步子了,他感覺有一股看不見但能真切感覺到的寒氣從樓上襲來,小關元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這種害怕讓他連腳都不敢抬了。
他嚐試發出聲音,可樓道裏的感應燈失靈了,根本就沒有亮,整個樓道非常昏暗,還好樓層間有窗戶,外頭微弱的路燈燈光透過窗戶照了進來,這才不至於太過漆黑。
小關元害怕地不敢往上走,他想下樓回到小賣部去,然後讓老板通知他母親,讓媽媽下樓把他領回家,可就在這時候,樓上有人往下走了,小關元看到一隻腳伸了出來,他這才放鬆了一些,有人下來他也就沒那麽害怕了。
那個人繼續往下走,小關元沒聽到任何腳步聲,而那股從樓上襲來的寒氣卻越來越近了,小關元又開始害怕了,他靠著欄杆慢慢往下挪移,就在此時,樓上走下來的那個人已經到了三層下到二層的樓梯口。
那是一個女人,長發遮麵,她繼續往樓下走,小關元抬頭看去,雖然看不清女人的臉,可他依舊認出眼前站著的人是他的母親。
小關元張嘴想喊自己的母親,忽然一隻手從背後伸了過來,捂住了小關元的嘴,小關元緊張地回頭看去,見到捂住自己嘴的人是二樓獨居的老爺爺。
“噓,不能說話,等它離開。”
老爺爺在小關元耳邊低聲囑咐了一句。
小關元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想掙脫老爺爺的手,可老爺爺的力氣很大,一直捂著他的嘴巴不讓他發出聲音,更奇怪的是他的母親就好像沒看到小關元似的,直接從他麵前走過,沒有任何停留地往樓下去了。
片刻後小關元的母親詭異地消失在了樓道口。
這時候二樓的老爺爺才鬆開手說:“快上去看看吧,你家應該出事了。”
小關元趕緊往樓上跑,此刻樓道裏依然寒氣逼人,可擔心家裏出事的小關元卻心急如焚沒有了剛剛的膽怯,他跑到家門口,發現家裏的房門被撬開了,他拉開門走了進去,隨後便看到了可怕的一幕,他看見自己的母親倒在了地上,似乎昏死過去了。
他喊了一聲,可母親沒有任何反應,他慢慢走過去,突然看到一條毒蛇從母親的懷裏鑽了出來,毒蛇聽見了小關元的喊聲,抬頭盯著小關元,小關元鼓起勇氣抓住門旁邊的笤帚衝了上去。
他胡亂地揮舞笤帚,將毒蛇趕走,然後抱著母親,他發現母親已經不動了,眼睛耳朵還有鼻子裏都在流血,他學著電視裏看到的動作,把手放在了母親的鼻子下麵,已經沒有呼吸了。
“媽媽死了……”
小關元腦袋裏突然冒出這句話,他怔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麽辦,也不知道剛剛在樓梯上看見的母親是怎麽回事?
眼前發生的一切已經超出了一個八歲孩子能承受的極限,他甚至忘記了剛剛被趕走的毒蛇還在附近。
就在這時候,房間裏傳來更劇烈的響聲,這個響聲將小關元從震驚中拉回了現實,他抬頭看去,見到一條巨大的白蛇從他的房間裏爬了出來,他認出這條白蛇和白天追他的白蛇很像,隻是更大而且更可怕。
白蛇發現了小關元,立刻吐著信子向小關元爬了過來,同時剛剛那條被小關元趕跑的毒蛇也從側麵爬了過來,小關元握著笤帚的手劇烈顫抖,他不想離開母親的遺體,可兩條蛇越逼越近了。
“娃娃,快跟我走。”
就在這時候,剛剛樓下的爺爺跟了上來,抓住小關元就往門外跑,那條體型較小的毒蛇立刻加速追了上來,老爺子見狀拿出一張皺巴巴的符紙塞進嘴裏嚼了幾下之後衝著毒蛇吐了出來,嚼碎的符紙竟化作一團火焰燒向毒蛇,毒蛇趕緊停下身形躲避火焰。
老爺子趁機帶著小關元下了樓,躲進了他在二樓的家。
小關元進了屋子抬頭看去,屋子裏放著一些木劍,八卦鏡之類的東西,牆上掛著一幅畫像,畫像上是一名道士,另外家裏還有不少古卷書籍,加上剛剛老爺子口吐火焰的一幕,小關元感覺老爺子應該不是一般人。
老爺子快速鎖上房門,然後在門上貼了兩張符紙,接著把小關元拉到屋子裏,檢查小關元有沒有被毒蛇咬傷。
“爺爺,你能不能救救我母親啊?”
到了此時小關元終於忍不住大哭起來,求麵前的老爺子救救自己的母親。
“別哭了孩子,你媽媽已經去了,多半是樓上那兩個蛇妖幹的,尤其是那條白蛇,依我看非常厲害,我是個半路出家的野道士,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你。”
正在此時門口傳來“咚咚……”的響聲,有東西正在撞門,老爺子趕緊拿起身邊的木劍對準了大門磕磕巴巴地念了一段咒,然後門上貼著的符紙立即發出微弱的光芒,門外的聲音這才消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