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師祖,您有煙嗎?”

“沒有,我不抽煙,怎麽,你還會抽煙?我記得你們全仙觀是有戒律的。”

“嗬嗬,是,不過活在這個時代,諸多煩惱纏身,偶爾還是會抽一根的,反正全仙觀也沒人敢管我,對吧。”

“那我沒有,孟兆那裏不知道有沒有,要不然我幫你去要一根。”

“好,那就多謝了。”

小師祖起身往外走,此刻的玄山子已經重傷動彈不得,小師祖也不怕他逃走。

玄山子看著小師祖的背影忽然喊道:“小師祖,以後我要是不在了,我那個傻乎乎的師弟如果遇到什麽麻煩,還請您幫個忙。”

小師祖點了點頭應了一聲。

玄山子看著小師祖走遠,四周突然安靜了下來,隻有寒風吹過他的麵頰,意識開始逐漸模糊,他以前曾聽抓到的邪祟說過死的時候是什麽樣的,會有走馬燈,會出現幻覺,甚至會有那麽一瞬間回光返照。

“師兄,我衣服髒了,你能幫我洗洗嗎?”

“你自己不會洗啊?”

玄山子眼前出現了幻覺,他發現自己回到了少年時代的全仙觀,那天是深秋,落日餘暉把一地落葉照的如同閃閃發光的金子,那個傻乎乎的師弟走了過來,他手裏捧著一件髒道袍讓玄山子幫忙洗一洗。

“我洗不幹淨,你幫幫我吧。”

“你修煉那麽厲害,怎麽衣服都不會洗,你去找玄水去,我沒空。”

“其他師兄弟都有事,隻有您比較空,您就幫幫我吧。”

傻乎乎的師弟滿臉委屈,玄山子無奈地搖了搖頭說:“給我吧,一會兒我去洗衣服的時候幫你洗了。”

說話間玄山子伸手拿起了那件髒道袍,可當他提起道袍的時候,卻發現那個傻乎乎的師弟手裏有一個小工藝品,是一個刻著“壽”字的小瓷偶。

“師兄,生辰快樂,這是我上次跟師父下山的時候偷偷買的,嘿嘿。”

那是玄山子人生中第一次拿到生日禮物,他感動地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些什麽。

“師兄,你眼睛怎麽紅了?是不是進沙子了?”

“不是,哦,是的,進沙子了,揉一揉就好了,你就拿這種東西敷衍我啊,今天可是我十五歲的生日,這種小瓷偶是小孩子喜歡的,我已經是大人了。”

“啊?那你別生氣,我拿回去就是了。”

“算了算了,給我吧,我勉為其難收下了,以後記住了啊,我是大人了,要送大人才喜歡的生日禮物,記住了嗎?”

“記住了。”

“嗯,衣服留下,我幫你洗了,瓷偶也給我吧,不過還挺好看的,謝謝了。”

傻乎乎的師弟高高興興地走了,走進了落日的餘暉中,走出了玄山子的幻覺,越走越遠……

小師祖走來到了袇房外看到孟兆問道:“孟兆,你抽煙嗎?”

“抽啊,您要煙?”

“給我一根,打火機不用。”

就在孟兆掏兜的時候,小師祖忽然想到了什麽,臉色微微一變扭頭看向了後院的方向正在此時,無極子前輩來到了老猴觀,他身邊並排走著一名身材中等的道士,此人微胖,麵相柔和,生有伏羲骨,三仙眉,光看麵相就是有慧根之人。

此人就是全仙觀的觀主——清鬆子。

“逢生啊,我把清鬆子請出關了,有什麽話當麵說吧。”

清鬆子一來,玄水玄金等人全都恭恭謹謹地行禮高聲說道:“觀主萬福。”

清鬆子點點頭走到了小師祖麵前,二人各自行禮,然後小師祖拿出了錄製的視頻展示給了清鬆子,再將來龍去脈說了一遍,最後他說:“張巍還活著,另外玄甲道人也能證明我所言非虛,今日若不是對付白蛇道人,我也不會來管你們全仙觀的‘家務事’。”

清鬆子點頭道:“玄山人呢?”

“在後院,不過大限將至,快不行了。”

清鬆子說:“今日我們全仙觀做出這種敗壞正氣的事情,還冒犯到了您,我代表全仙觀上下給您陪個不是,玄水玄金等人我帶回去後一定會按照規矩狠狠責罰,以後您在鎬城若是有什麽需要我和全仙觀幫忙的,請您一定開口,我義不容辭。”

小師祖點了點頭,清鬆子說:“我去看看玄山。”

他走進了後院,此刻的玄山已經深陷幻覺中無法自拔,他目睹了自己人生的各個階段,也直麵了自己內心對清鬆子的嫉妒,在過去那麽長的歲月裏,他一直在想為什麽自己不能當觀主,為什麽自己不能修煉龍法的第五層,為什麽自己成不了仙。

就在此時,一個熟悉親切的聲音穿透幻覺,在他耳邊響了起來。

“師兄。”

“清鬆子……”

他依然看不清現實,可在幻覺的世界裏,他看見那個傻乎乎的師弟又走了過來,來到了他的麵前,臉上帶著燦爛無邪的笑容。

“我來陪陪你,你忘了嗎,今天是你的生辰。”

清鬆子的聲音很溫柔。

“我又老了一歲嗎?原來你還記得,我以為你忘了。”

“怎麽會呢,對了,今年我給你準備了生辰禮物,你要看看嗎?”

“好啊,讓我看看。”

麵前的清鬆子笑著攤開手,在他的手心裏又出現了一個巴掌大小的小瓷偶,瓷偶上刻著“壽”字,玄山子佯裝生氣地說:“上次不是跟你說了不要送瓷偶嗎,我都老了,你還送這種給小孩子的玩意兒。”

“哦,那我拿回去了。”

“算了算了,給我吧,也算是你一片心意,以後記住了,我老了,你哪怕給我送個保溫杯都比送個小瓷偶要強。”

“嗯,記住了,明年給你送個保溫杯。”

“你……我就是打個比方,不是讓你真送保溫杯,算了算了,你除了修煉之外啥也不懂,我也不為難你了,你記住了啊,以後我要是不在了,觀裏的事情你就讓玄烏還有玄甲去辦,玄水和玄金也沒憋好屁,不過他倆不像我沒有那麽大的野心,玄烏是靠得住的,玄甲是講義氣的,他倆會幫你把觀裏的事情處理的妥妥當當。”

玄山子開始絮叨起來,忽然間清鬆子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玄山子一愣聽見清鬆子溫柔地說:“師兄,你累了,好好睡一覺吧,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

玄山子一怔,眼前的幻覺如同迷霧般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現實,周圍的環境還是老猴觀的後院,他努力睜開眼睛才看清了眼前的人,是那個他從小照顧到大的傻乎乎的師弟。

“師弟,不對,觀主……”

“師兄,這些年謝謝你了。”

“對不起啊,給你留下了這麽一個爛攤子,小師祖會責怪……”

清鬆子輕輕拍了拍玄山子的手背說:“沒事,我長大了,我會處理的,你安心睡吧。”

“那就好,你長大了,我也困了,師弟啊……我困了……該睡了……來年,你可別再送我小瓷偶了……”

聲音漸漸變輕,最終消失,玄山子垂下頭羽化了。

清鬆子後退半步,對著玄山子的遺體躬身行禮,隨後操縱一團雲霧包裹住玄山子的遺體,讓遺體飄了起來,他抬頭開始尋找玄山子斷了的手,沒過多久便在池子裏找到了。

然後他看到了這隻斷手上戴著的繩結,繩結上綁著一個小瓷偶,那個小瓷偶上刻著一個“壽”字。

這一刻大名鼎鼎的全仙觀的觀主,堂堂道門頂尖的修行者清鬆子,動容地落下淚來。

片刻後清鬆子帶著玄山子的遺體回來,在與小師祖交代了幾句之後,他帶走了全仙觀的眾人。

無極子前輩問:“聽說你發現白蛇道人的行蹤了,今晚要在這裏逮住他嗎?需不需要老夫幫忙啊?”

“哦?您要出手?”

小師祖稍感意外地看著無極子前輩。

“老夫也想領教一下這位晉代的不死道士,聽說還是陰長生仙家的弟子,應該會不少仙法吧,老夫要是能學個一招半式也不錯。”

小師祖說:“我都忘了,前輩您可是傳說中的過目不忘,您如果想要幫忙的話再好不過,但是您得配合我的計劃行動。”

無極子前輩笑道:“哈哈,行,今晚我聽你小子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