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猶豫。

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進去，進去了又如何，不進去了又如何，他們追求刺激並貫徹到底，可是關她屁事？

關她屁事啊！

熏香越來越濃，充斥腦海與動作，乙弗榮有備而來，本就穿得鬆款，隨意撩撥幾下，裙衫早就散了。

她緊咬牙關，實在沒忍住，啊得叫了半聲，蕭濟立刻拽過她的手臂，狠狠地把嘴捂上了。

內殿寢閣安靜，為保證陛下安睡，哪怕午晌的床帳也全都放下，營造出夜晚灰蒙蒙的天，皇帝陡然醒轉，隱約聽到尖銳的女子叫喚，喉腔忽然震動。

“什麽聲音？”他聲音卡頓，像是喉嚨裏藏了濃痰，怎麽也吐不出來。

小祥子掀開床帳一角，低頭恭謹道：“陛下，離您午睡起來的時刻還早，七公主還沒過來，您可要再睡會？”

蕭誠勉勉強強地撐身坐起，哪怕虛弱也不減威勢：“朕問你方才什麽聲音？”

小祥子豎起耳朵努力聽，搖頭道：“陛下，奴才什麽都沒聽到。”

“……罷了。”蕭誠歎口氣，抬眸問，“你師父呢？”

小祥子溫馴地道：“方才乙弗貴妃來了趟，趙總管就去前頭伺候了下，之後就再沒來過。”

“她過來了，怎麽也沒人叫朕。”蕭誠抬手，搭著小祥子的手臂起身，慢吞吞地挪趿拉軟底龍靴，示意他扶自己去更衣。

永安殿布局縱深，皇帝走得很慢，又聽到一聲明顯的金屬掉地的尖銳聲響，倏忽間又不見了，他心下起疑，拍拍小祥子的手背，緩慢地往前廳走。

靡靡之音逐漸清晰。

小堂大門緊閉，曼陀線香都快燒空，桌案前的人過分沉浸，根本沒意識到身後拖蹭的腳步

蕭誠被唬了個趔趄，一下站不穩，轟得坐在了地上，小祥子誒呦大喊，趕緊撲過去給他坐了人肉墊子。

“陛下！”

蕭濟倉皇地推開乙弗榮，急赤白臉地收拾衣裳，蕭誠想站起來又沒了力氣，坐在地上指著兒子粗吼：“逆子！逆子！”

“還不快去叫人！”

小祥子連滾帶爬地要往外頭衝，蕭濟反應極快，狠狠踹中他的膝蓋，立時人仰馬翻，乙弗榮沒料到蕭誠會起來，周身被恐懼縈滿，伏在地上身體控製不住地發抖，半條裙子全都開著，水漬全滾在腿上。

蕭誠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逆子！還不給朕跪下！”

可他終究是老了，老到再無青年單槍匹馬敢闖營的氣魄，再無壯年持劍逼宮殺人的體質，除了坐在地上控訴他膽大包天的兒子，做不了任何事。

朝中眾臣早已握在自己手裏，隻待父親咽氣，所有人都會認下自己做皇帝，蕭濟的臉上寫滿敗興，居高臨下地俯視：“父皇，您夢魘了，快回去休息吧。”

“逆子！逆子！朕要殺了你！”

蕭濟一步一步靠近，猛地掐住了父親的脖子：“永安殿的侍衛太監全都被兒臣支使走了，爹爹叫誰來殺我，您已經老了，是時候該休息了……”

“咳咳……”

蕭誠臉漲得通紅，麵龐的褶皺都有些撫平，兩手緊緊抓著兒子的手，眼睛鮮紅駭人，怒意迸裂而開，哪怕用盡全力，都敵不過正值壯年的兒子。

“爹爹，我和大哥究竟差在哪裏，大哥武功比我高，學識比我深，他就可以隨意欺侮我了嗎！？”蕭濟恨意更甚，有意放鬆了力氣，咬牙切齒地道，“大哥生下來就有王詮帶著，我呢？我有什麽？跟著你風裏來雨裏去，三歲就被送到鄭家做人質，裴夫人連口熱飯都不給，我如何比得過大哥，我如何比得過大哥！”

兄弟姐妹多的家庭，或許沒有孩子會得到滿足，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不被偏愛的那個，全都是滿腹的委屈。

“逆子！逆子！”蕭誠得到喘息之機，依舊聲嘶力竭地吼著。

蕭濟手中驟然用勁，戲謔道：“我不過提早享用了爹爹的女人，逆子二字，兒臣可實在擔當不起，大哥哥早就在路上了，這話父皇還是留著和大哥哥說吧……”

他越來越用力。

“爹爹！”

蕭絮奔了進來。

她毫不猶豫拔下手中金簪，摁住蕭濟的左肩，隔著衣衫插入的他的大臂，拚盡全力推開，撲擋在父親的麵前。

“二哥哥，你瘋了嗎！”

蕭濟痛叫一聲，往後退了幾步，捂住傷口恨恨道：“你來做什麽？”

蕭絮頭冠散開，護著父親為他拍背，聲音高亢：“二哥哥在做什麽！光天化日與嬪妃苟合，你不要命了嗎！”

蕭濟被嗆得語塞，拔下金簪，不管不顧地向她刺來，蕭誠奮力推蕭絮的後背，怒吼道：“給朕殺了他！”

蕭絮猝不及防，避開後握住蕭濟的腕，一腳踹過命門，奪過手中金簪，餘光瞥到要爬起來幫忙的乙弗榮，又把簪子狠狠地擲了出去。

簪尖紮穿乙弗榮的手背，紮透在地上，她痛得尖叫，蕭絮曆經沙場，頭顱中熱血沸騰，竭力撲摔二哥，跨在他的腰間揮拳猛砸。

蕭誠歇斯底裏地吼：“給朕殺了他！”

“給朕殺了他！”

“給朕殺了他！”

殺了他！

殺了他！

蕭絮抄過地上散落的外衫，撲蒙在蕭濟的臉上，掌心對準他的口鼻，膝蓋抵住腹腔，用力摁了下去。

殺了他！

殺了他！

蕭濟被壓得窒息，兩腿用力地掙紮，不住地上下撲騰，她跪坐在上，眼眸發出嗜血般的光亮，腦海裏全是翻湧的熱氣，宛若百蟲抓撓，所有的理智在此刻盡數消散，隻剩下對生命的渴望。

蕭誠怒不可遏，一聲一聲都在泣血：“給朕殺了他！”

要想活下來，她必須殺了他！

她咬緊牙關，胸中暗藏的恨意全都炸裂開來，派暗刺打探她的兒子，設局逼自己為他效力，最後卸驢殺磨，下毒來要她的性命。

蕭濟雙腿掙紮的幅度越來越小，攥緊的雙拳驟然放空，嘩啦一下，胴體軟綿綿地鬆散開來。

蕭絮霎時沒了力氣，翻摔在了地上，爬過去抱住還在怒吼的父親，雙唇都在打哆嗦：

“爹爹……爹爹……他沒有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