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絮撥開他的手,諷刺道:“茂陵傅家三郎是多血性純粹的漢子,孤都數不清自己流連臨幸過的男子究竟有多少了,你倒是可笑,居然還想重新娶我?”
傅汝止望著她的眼睛,鄭重道:“我不在乎。”
蕭絮倔強地頂起眼眸:“可是我在乎。”
傅汝止兩手攥拳,像是在發誓:“我的妾室,可以休掉。”
蕭絮靜靜地問:“那你閨女呢?”
“阿絮,那隻是一個小姑娘,你知道你容得下她的。”他急切地劃開水波,足點溪底,迫切地說,“隻要你肯,過往的事我們全都翻篇,阿絮,算我求你,我真的求求你,你回來好不好?”
無論她開什麽條件,隻要她願意開,他就可以給,不能給的,那就用所有能盡的法子給。
隻要她肯。
蕭絮使勁地揮開他:“傅汝止,你有完沒完了,誰在乎你的妾室你的孩子,咱倆多少年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早就說得很清楚了,我今日就把話放這裏,有本事你就打過來殺了我,沒本事,你就給我滾回去,告訴我弟弟,我與他姐弟一場,隻要他不侵犯我,我自然不會侵犯他。”
傅汝止努力壓製自己的怒火,聲音還高了幾調:“蕭絮,你鬧夠沒有?”
“鬧?”她冷笑中帶著絕望,“傅汝止,我這輩子吃了多少男人不必吃的苦,殫精竭慮四年,才謀到了如今的位置,在你眼裏,我居然是在鬧?”
你算什麽東西,也配指摘她做的一切?
兩人爭執的聲音越來越大,坐在不遠處的灌林岸邊的沈闊然聽到動靜,提燈往溪岸深處走,看見站在水裏吵得快要打起來的倆人,啊得驚叫一聲,手裏的燈掉在水麵,倏忽熄滅了。
蕭絮鎮定地抬頭:“你別怕,就一輕薄我的流氓。”
“流氓?”傅汝止怒極反笑,“蕭絮,你有時候真的很荒謬。”
“潛到水裏蹲我洗澡,你不是流氓誰是流氓?”她翻了一個老大的白眼,三兩下劃撥上岸,不顧滴淌的水滴,抓住沈闊然的手就走,“什麽玩意兒,快滾。”
他站在溪水中央,戲謔開口:“阿絮,你應當不想你底下的人全知道我來了吧。”
蕭絮的腳步霎時頓住,認命般地走到岸邊,把手伸給他:“你快上來。”
要是被公主府府衛出身的出身的部下乃至王以道顧遠達等本來就認識他的人看到,屆時軍心震動,萬一功虧一簣,她就全完了。
蕭絮啊蕭絮,以後少招惹男人,全是爛桃花。
煩。
傅汝止握住她的手借力上岸,不顧滿身的水漬抄腰抱起,她驚呼半聲,環著他的脖子靠倒胸膛,咬唇憤憤地瞪著他。
傅汝止掃了眼旁邊呆滯的沈闊然,挑唇問:“你的麵首?”
蕭絮哼了一聲,傲嬌道:“是,怎麽樣?”
他輕笑:“長得倒清秀,帶路吧。”
正是夜半黑火天,營地裏除了巡夜的兵衛,大多都在休憩,沈闊然拿塊綢巾,微微擋住蕭絮濕漉漉的身子,引他們往正帥帳中走,臨簾伺候的金粟和木槿看見傅汝止,俱嚇了個大跳。
“行了行了,有他的衣裳沒,一會送件過來。”蕭絮擺擺手,沒事人似的使喚傅汝止,“把我抱到裏頭去,我得換件幹衣裳。”
傅汝止嗯了一聲,轉過屏簾抱她往榻邊走了。
寢帳擺設簡單,隻有雕紋樸素的梨花木床,旁邊擺了個放衣物的櫃子,還有張小圓桌,放了些鏡子和素銀首飾,傅汝止輕車熟路地放下她,俯身去櫃子裏取了條幹燥的月白色襯裙,走至她麵前。
他垂眸,指尖捏住她裹身的綢巾,見蕭絮沒有躲開的意思,好笑地問:“才一會的工夫,不覺得我是流氓了?”
蕭絮撇撇嘴:“有人伺候,我巴不得呢。”
他淡笑,無聲地解開她的綢巾,複裹住她的頭發,三兩下鬆開裹胸的係帶,瞧到她左胸脯那道二寸的舊疤時,竟依然有片晌的恍惚。
時光過去太久,有時都快忘了他們到底為什麽才和離。
蕭絮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輕鬆地笑了笑:“沒事,早就不疼了。”
他回過神,粗糲的指尖又落在她的鎖骨處,沉靜地問:“那這道疤呢,什麽時候留的?”
蕭絮微笑:“去年。”
“因為什麽?”
她淡淡:“殺人。”
她鎖骨下的這道疤要比左胸脯的長上半寸,不知是新傷還是本就傷口更深的緣故,疤痕明顯許多,傅汝止的眼眸帶了莫名的哀愁,輕輕問:“很疼?”
蕭絮又笑:“還好,沒有生孩子疼。”
傅汝止亦然擺出輕鬆的神色,點頭道:“這倒是,生孩子更疼些。”
她莫名警覺,抬眸問道:“你個大男人,怎麽說起生孩子這麽難受,你生過?”
傅汝止歎笑:“家中小女出生時,她母親疼了許久,所以知道。”
蕭絮翻白眼:“知道人家疼,你還要休她?”
傅汝止坦然地說:“因為傅某要娶的那個人是你。”
他自幼讀書習武,夫為妻綱天下正道,大丈夫男兒頂天立地,照顧自己的女人本就應當,妻為主,妾為婢,分得清清楚楚,倒不似蕭絮,有顆疼憐眾生皆苦的慈悲心。
金粟掀開屏簾,行禮道:“陛下,給駙……給國公爺的衣裳拿來了。”
蕭絮隨手抓起那件素色的男子貼身敞衣,努嘴道:“你去櫃子那邊換,我不看你。”
貼身衣裳質地柔軟,他寬大的手掌緊緊攥住,拿起來抖落兩下,震驚地說:“你還留著我尺寸的寢衣?”
蕭絮背過身穿寢裙,淡冷道:“想多了,這件是同塵的。”
她當爹又當娘地把蕭同塵拉扯大,如今他刀槍劍戟無有不通,辦事利索爽快,已是她的左膀右臂,隻是這麽多年,她照顧人成了習慣,怕他自己沒數,總會留幾件給他做的新衣。
傅汝止頷首:“倒也是,你我分開多年,約摸你都沒留著我的尺寸了。”
蕭絮穿好衣裳,隨意披了件輕薄的大袖,平緩地說:“我去給你找兩匹快馬,再給你備好幹糧,你怎麽來的就怎麽回去,左右你隻是要我一個態度,態度我給你了,你如實說給我弟弟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