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隻想過自由自在的日子,坐守南方,以杭州為京畿,弟弟擁軍北處,控住鄴都,保證中原都在蕭家的人手裏,就很好。
還是一句話,她不會輕易進犯弟弟的領土,但他也別來招惹她。
“阿絮。”傅汝止疾走兩步,控住她的手,稍稍用力,立刻人仰馬翻地摁倒在床。
帳中空間狹小,燈火昏暗,蕭絮溫馴地躺倒,任由他覆住自己的身子,她沒反抗,或是說她根本就沒想反抗,輕輕閉上眼睛,欲拒還迎般吻了下他的胸膛。
“行了,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傅汝止看著好笑,鬆開她平躺在枕邊,“你不知道我此次摸過來,到底帶了多少人,更害怕我另有圖謀,與其等我走了再跟蹤,還不如現在就從了我,色誘勾引,把話套出來,左右你隻有你的身子,我想要就要,我不要你也沒法子。”
蕭絮:“……”
什麽破人啊!
傅汝止見她長久沒說話,側過頭問:“我說錯了?”
她抱著被子往外挪了挪,罵罵咧咧地說:“對對對,你怎麽會錯,那你別碰我,哪裏都不許碰!”
帳中燈火越來越昏,她釀釀醬醬地往外邊挪,確認從頭到腳乃至頭發絲都碰不到他後,重重地哼了半聲,蜷縮起來睡了。
“阿絮,生辰快樂。”
傅汝止撲過去用力攬她入懷,緊緊扣擁住她,冷不伶仃地道了句。
她霎時僵住,懵懂地轉過身:“傅汝止,明日才是我的生辰。”
“我知道,隻是明日給你祝壽的人太多,我想早點說罷了。”傅汝止揉了揉她的腦袋,笑歎道,“時光荏苒,阿絮都廿九歲了,心性卻和十七歲時沒什麽區別,倒是傅某,一年比一年滄桑了。”
蕭絮捂嘴笑:“是啊,你都老得要掉牙齒了。”
“應當還沒這麽老吧?”傅汝止挑眉。
她笑得眯起眼睛:“沒有,我亂說的,傅郎身強力健,還似當初少年時。”
日升月沉,歲月滴淌,一日日地過著,過去就過去很久了,嫁給他那年她才十七歲,多好的年紀,像花朵般綻放,怎麽瞬息之間,都人到中年,自問滄桑了。
蕭絮自嘲般搖搖頭,曉得他願意抱自己,下意識地往他懷裏蹭了蹭。
傅汝止胸中波濤洶湧,想說什麽又都覺不妥,醞釀許久才道:“阿絮,我給你靠靠吧,自先帝駕崩以後,你雖從未與我說過什麽,其實我知道你在這世上再無依靠,必須撐著一口氣逼自己獨擋門麵,用盡全力保護好你的兒子,還有父皇留下來的山河,很辛苦。”
她沒有說話,隻是一個勁地往他懷裏縮。
他心痛得無以複加。
他很想跟她說對不起,對不起沒有在最痛的時候陪在她身邊;對不起當初他的心高氣傲,不允許自己再往前一步,反叫她一個人……承受了那麽多。
可他應當怎麽說?如何說?
她願意接受嗎?
他承認自己是自私之人,這些年最想念她的時刻,是他在西庭與眾將麵對奚國與西涼國的各類事瑣,製衡把關,全軍上下什麽都要他來一錘定音,他便會想若她還在就好了,起碼還有個人能商量。
還有他晉國公以後,身係茂陵傅家宗族榮辱,肩上的擔子越來越重,偏偏後宅沒有可信的妻房,妯娌瑣碎,甚至於一大家子的產業,子嗣後代的前途,都仰賴在他身上。
什麽都要重新學,什麽都要重新做。
他都尚且如此呢,那蕭絮呢?
父親乃一代雄主,嫡母坐鎮正宮數十年不倒,上有兩個殺伐交錯,手腕狠硬的兄長,下有一個扶不起的昆弟,與他人眼線維持了整整三年的婚姻。
公主府二千多條人命、蔡青禾、蕭同塵,哪個不仰賴她的照顧,更何況她還要養育個備受世人輕視的孩子,隔山打牛,敲山震虎,一個後宅的女人,或許夜裏還會因為沒有守護好爹爹的江山哭。
她那時該有多絕望?
他想都不敢想。
所有的苦,所有的痛,從小到大,從始至終,都是她一個人在麵對,夜深人靜時,在某個男人的懷裏貪圖那點所謂的床笫溫柔。
她貪的哪是床笫,不過是尋找有所依靠的錯覺罷了。
可錯覺就是錯覺,孤獨就是孤獨,上至皇帝太後,下至黎民百姓,都需要她的周旋保護。
他一直都覺得,後悔是這世上最無意義的事,人都要對自己的選擇負責,可若世上真的有後悔藥的話,他一定會吃的,若自己還在,起碼還有人能與她同舟共濟,做她的肩膀。
此刻已經很晚,蕭絮蜷在他的懷中安睡,傅汝止掌心溫熱,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拍著。
她是被鼻尖的狗尾巴草刺醒的。
天剛剛擦亮,蕭明就輕手輕腳地溜進正帥帳,小心翼翼又熟門熟路地掀開布簾,手裏拿根毛茸茸的小草兒,在娘親麵前使勁晃。
“娘親!娘親!”他壓低聲音喊,“娘親生辰快樂!”
“嗯?”蕭絮睡得迷迷糊糊,眼皮都沒睜開,“明兒也快樂,我再睡一小會嗷。”
“誒呀,娘親你快起來,我給你準備了禮物!”蕭明拉了兩下沒叫醒,反倒自己懶懶地打了個哈欠,“算了算了我忙活了一大早,我跟你睡一會!”
說完,小孩飛快地脫了鞋子,隨便扒拉開娘親身上的粗壯手臂,也沒在乎睜著眼睛的傅汝止,靈巧地往他倆中間擠進去,從後邊抱住母親的背,乖巧地閉眼睛睡覺覺。
傅汝止總算看清楚了這個孩子。
他的睫毛極長,皮膚很白,五官輪廓七八分都隨了母親,漂亮的杏眼,精致的鼻子,薄而紅的唇瓣,配著下頜走線清晰的麵闊,感觸到兒子的擁抱,蕭絮翻過身輕輕拍了兩下。
小孩兒知道娘親已經醒了,又叫她:“娘!生辰快樂!”
蕭絮懶洋洋地揉眼睛,意識到自己懷裏躺著兒子,枕邊的人居然還是傅汝止的時候猛地清醒,不是,她兒子過來就算了,姓傅的怎麽醒了也不起來?
不起來就算了,他知道蕭絮醒了,還裝睡。
當她沒看見他眼皮下活動的瞳仁?
蕭絮剛想說話,蕭明就忙不迭地掀開被子坐起來,拽著蕭絮下床:“誒呀,娘親你快點!你再不起來我給你的禮物都要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