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絮語重心長地教誨道:“芙蓉哇,本殿老早和你說了白日少吃兩口,你不聽就算了……噫,身上怎麽還有一股臭男人味,你今晚別來前頭伺候了,好好回去洗洗。”

這下芙蓉傻了,委委屈屈地在旁邊分辯:“殿下,奴婢才沒吃那麽多呢,再說了奴婢天天跟您在一塊,哪來的臭男人味嘛。”

蕭絮的身子陡然僵住。

傅汝止深渾的嗓音幽幽傳來:“殿下把臣放開吧。”

!!!

她嚇得瞬時彈開,一把扯開遮著眼睛的綢布,傅汝止著件家常的素袍,眉頭深鎖,滿臉複雜地看著她。

她愣了良久,總算反應過來,欠身做個半福:“……那個什麽,妾見駙馬安。”

傅汝止亦然後退兩步,躬身道:“臣請殿下安好。”

沉默,沉默。

尷尬,尷尬。

木槿打破沉寂,小心翼翼地說:“殿下,您瞧天也要黑了,大晚上的摸瞎子容易摔著,不如咱們先回去用膳吧。”

“啊?好。”蕭絮回過神,對傅汝止客套兩句就準備遁,“駙馬今日去本家見禮,應該同大伯父大伯母用過膳了吧,你平日公務多,妾就不打擾了,告退。”

說完此句,她再次行禮,拽著婢女拔腿就走。

鬼使神差的,傅汝止惜字如金地在她身後說:“臣還未用過晚膳。”

“啊?”蕭絮轉過身,疑惑道,“為何?大伯父大伯母沒留你嗎?”

他一時語塞,思忖了下道:“本家的幾個侄子太鬧騰,大伯母和幾個嬸子忙得不行,臣想著再叨擾頓飯也不大好,請了安就回來了。”

“哦……那那那,那你餓不餓啊?”蕭絮的腦子轉了好幾個彎,總算反應過來,“要不你隨我去霽風閣吃兩口,一頓晚膳罷了,省的再叫膳房做了往你書房送。”

“嗯,也好,一頓晚膳罷了。”傅汝止應了半聲,補充道,“臣用完了還是要去一趟書房,有個武器冊子還未看過。”

我就吃個飯,不留宿,你放心。

“好。”她意會點頭。

蕭絮成婚前本以為傅汝止就是個靠軍功發達的暴發戶,此類人一朝登大堂,大多是花錢沒輕重,喝酒狎伎行事**的主,她在府裏鎮宅內外管管小妾,收好錢袋子別讓老公造得太離譜就行了。

結果沒想到啊沒想到,傅汝止一日一日過的比苦行僧還苦行僧,她撲過去抱抱,人家次次目不斜視,坐懷不亂。別說蕭絮了,成婚這麽久,他連書房陪侍的婢女都沒碰過。

他做真君子也沒啥,就是尷尬,真的是尷尬,每次兩人見麵都跟上朝似的,話沒說半句,就爭先恐後地想給對方磕頭,磕一個還不夠的那種。

唉,受不了。

蕭絮在心裏默默吐槽。

衡國公主的霽風閣是平昌侯府最大的院落,傅汝止和她並行往裏走,轉過幾個回廊,便聞到一陣極濃厚的雞湯香氣。

小院子的榆樹下,有個用石頭壘起來的小土灶,灶上的陶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蔡青禾一身青布衣衫,敞開身懷坐在小馬紮上,手裏持了把蒲扇,低頭控製著土灶的火候。

他是極少見的謫仙長相的男子,麵闊溫素恬淡,十指白皙修長,膚白且體態修頤,唇紅如血,已加冠的男人頭發卻依然半束,任由微風將發吹得拂起,哪怕隻是低頭在煮鍋子,都透著股風姿綽約的風流味道。

傅汝止腳步一凝。

“殿下回來了啊,剛剛好,您的湯也快煨好了。”蔡青禾抬起頭,見到傅汝止才起身做了個禮,笑得眉目敞亮,“駙馬爺難得過來,您可是來陪殿下用晚膳的?”

“嗯,叫人多添雙碗筷。”蕭絮擺手應了,示意傅汝止往屋裏走。

傅汝止定定地蔡青禾對視了會,忽從牙縫裏冷笑了半聲。

蕭絮素來胃口不錯,和誰吃飯都能都能吃得香,傅汝止食不言寢不語慣了,桌間除了偶爾的碗筷輕響,半點聲都沒有。

直到蔡青禾端著盅碗,掀開用飯小堂的竹簾進來。

繚繞香風撲麵而至,空氣裏莫名地飄來幾股敵意。

隻見他徑直走到蕭絮身側,輕輕啟開陶鍋的蓋子,用木勺舀了一碗推在蕭絮麵前,溫聲道:“湯煲好了,殿下嚐嚐。”

“嗯嗯!”蕭絮忙不迭捧起盅碗,小心啜了半口,仰頭誇讚,“這個湯比上回的還要好喝!”

“殿下上回說吃膩了白術味,覺著聞起來苦,臣這回就沒放,另添了塊龍骨進去,味道會更深濃一點。”蔡青禾順手為她布菜,像老父親似的叮囑道,“莫要隻喝湯,肉也吃兩口吧。”

蕭絮衝他嘿嘿一笑:“我知道啦,你每次都這麽說,我哪次不聽的嘛。”

“好,那臣不嘮叨了。”蔡青禾說話軟綿綿,望著蕭絮的麵靨柔情一笑。

甚至見蕭絮唇邊沾了粒飯漬,他極自然地拿帕子輕輕揩去了,儼然早做慣了的樣子。

傅汝止整個人都不好了,深吸口氣問蕭絮:“好端端地,你怎麽吃上藥膳了?”

蔡青禾平穩替蕭絮回他:“殿下宮寒多載,禦醫說要常用益母草一類的溫經的藥材煲湯喝,駙馬爺居然不曉得?”

人家都吃了好幾年了,你做老公的連老婆宮寒都不知道?

人身攻擊了屬於是。

傅汝止總算正眼上下打量了一遍他,問:“你就是蔡青禾?哪個蔡家的?”

蔡青禾淡淡道:“祖籍新化蔡家。”

“新化醫官蔡家?”傅汝止蹙眉。

“是。”

他莫名其妙地開始查蔡青禾戶口。

傅汝止:“既家中世代為醫,為何要做公主府侍衛?”

蔡青禾:“因為公主殿下給的錢多。”

蕭絮差點嗆著。

傅汝止:“本侯瞧你不像是通武之人,刀槍劍戟哪個最長?應征時排哪個等次?可有保人作薦?若有,保人是哪個?”

蔡青禾:“駙馬爺明察秋毫,臣確實不會武,然派臣來做近身侍衛是東宮的主意,殿下體弱虛寒,臣做侍衛伺候起來方便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