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丞臉色微白,不太好看。

縣令中風、差員暴死,這是開始,往後數他這個代管一縣民生的縣丞是不是也會被做成幹屍?

“黃天妖人還在?”

“還在。”

趙玄隨口回了一句,作為黃天教誌在必得的地界,雲山縣當然不會隻來那麽兩個人。

根據之前審問,在兩名已經現身的黃天教妖人之外,還有不少各自分布在外,歸屬於某個高境修士指揮,意圖謀劃全州府。

比較萬幸,那位高境修士不在雲山縣,似乎被某件事拖住腳步,隻得派手下前來攻占。

隻是……

趙玄剛才檢查陣眼,並沒有發現到有外人使用法術跡象。

兩種可能,要麽使用法術那人境界太過高超,遠遠高於陣法所檢測的極限,要麽便是被陣眼庇護承認,可隨意揮灑。

他傾向於第二種,按照雜花貓之前說法,這裏有老鼠。

是誰吃裏扒外呢?

目光如電掃視,被看過的人全都渾身發抖,感受到身上不斷傳來的如針紮的刺痛,紛紛噤若寒蟬。

這位爺,不會又要殺官吧!

前幾天出現幹屍,便死了一位根深蒂固的縣尉,家中至今在守孝,屍體被火化,全屍都沒留得下來。

現在……幾人對視,又看向縣丞,沒有說話,但意思很明顯:您是縣丞,八品官。現在又代管全城,矮個子拔高個也得您出馬呀!

縣丞瞪回去,你們怕死難道我就不怕?

都怕,不過好在趙玄並沒有拿他們開刀意思,在這個節骨眼上,穩定尤其重要,不能亂殺立威。

問了死者最後一次與人見麵是在什麽時候。

“回大人,是在一個時辰前,小人來查看今年農田帳冊。”

一個時辰前?

那時趙玄在被圍殺,假設圍殺之人成功,在失去校尉前提下,幹屍被發現,縣令又中風,人心惶惶之下誰最有利?

目光又全看向縣丞,讓對方臉色已經黑如鍋底:“這是栽贓嫁禍!”

“小人好像記得,縣丞寫信召集過一批散修。”

有人適時開口。

好像說得通,按照大周升官條例,縣丞大多由舉人擔任,且非大功不得升任正官,一輩子隻能蹉跎在八品官,隻有將要致仕才會加一品回鄉。

城內大亂,縣丞英勇果敢掌控全局,力挫黃天妖人,保全全城。

寫個折子再送點錢,報到吏部,少說也能升兩品,再由朝廷恩賞一個賜同進士出身,往後做到二品也可在望。

說得通,要奪取縣城,不一定非得攻破城門,暗地扶持自己人也一樣。

若是滿朝上下全是黃天的人,這與改朝換代又有何區別?

“那些散修我是寫過信,傳出去幾封皆無回應,恐怕是看到黃天妖物幾字膽怯不敢來,再說了,我寫這些信是為了保全民生抵禦妖魔,畢竟多一個人多份力。大人不信,我還有留在架閣庫的備份,隨時可調。”

感受到脖頸處圍繞涼意減少,縣丞暗暗鬆了一口氣,還好自己口才尚可,對麵也聽道理,要是不由分說,直接一劍殺了,說理都沒地方去。

揮手將人全部驅散,趙玄獨自一人留下,目視金板,腦海裏忽然浮現出一個想法。

他其實也可以用黃天教的術法。

用術法追蹤術法,修行同源之間會有互相共鳴,這便輕易的多。

武備堂教東西很多,很雜。學的東西也因人而異,不論正邪詭異,隻要有用並不禁止學習。

上次他要用抽魂術便在此內,事後無非說明緣由,寫一封戰報發過去即可。

被虛影法術衝擊,腦子裏多了不少黃天知識,更準確而言是另外一人的意識覆蓋,知識反倒是其次。

驚蟄劍斬滅意識,遺留下知識法術倒是可以用,畢竟這些東西與武備堂所內存儲浩如煙海的邪書相比,實在不怎麽上台麵。

伸手並成劍指,點向金板,溫暖黃光泛起,趙玄豁然轉頭,向門外看去。

此地就有一道聯係,且在漸行漸遠。

“不好,縣丞大人也變成幹屍了!”

“你說什麽!”

“怎麽可能!”

佐官一片嘩然,隻是在看到屍體後不得不接受事實。

“不是幹屍,是皮囊。”

趙玄下意識眯了下眼睛,看向屍體頭顱上破開的大洞,從洞口能看到裏麵空空****,內髒骨骼俱都不見,拎在手上空得像件皮草。

“有東西將縣丞殺了,剝下皮囊鑽進去,時間不短。”低聲問身邊的人:“縣丞在我上任之前是否有過超出常人變化?”

“有的,三個月縣丞生過場大病,在家裏養了半月才來上值,這件事我們都記得。”

“這麽一說確實是,之前縣丞與我交好,每日下值後都會約去喝花酒,這幾月也不去,原來是被人替代!”

趙玄輕撫劍柄,愈發感覺到雲山縣就是一攤表麵平靜,實則暗藏波濤的泥潭。

三月前便開始布局,直到他來後,明暗也有兩條線。

一條是龍種成功化龍,縣丞取得掌控權裏應外合打開大陣。

另一條為黃天教表麵失敗,他被度化,縣丞加官進入朝堂。

二者不論成功哪一條,都對黃天教有利。

而他安然無恙出現卻打破這些計劃,難怪縣丞要逃。

“有意思,藏在皮中不是妖物,難怪可以避免妖氣檢測,也能得到陣法認可。”

“事後我會向大都督府寫奏折,放心,扯不到你們身上。”

聽到這話,人心惶惶的吏員總算安下心。

一座縣治,先死縣尉再死縣丞,連帶縣令也被迫害,在承平年代一封奏折足夠,上達天聽。

吏員有一個算一個,都要追究責任,更嚴重些直接撤銷縣治也有先例。

將皮囊封存,趙玄去看了縣令,還是那一副口眼歪斜模樣,隻是這次使用法術後雖然還是不能說話動手,麵部倒是回歸正常。

“知縣大印丟了。”

“嗚嗚嗚嗚……”

眼見王縣令激動,趙玄示意稍安勿躁,“是留在正堂那個,假的,真的還在我手裏。”

當時兩人吵架,最終結果為趙玄說服王縣令,用一枚廢印替換掉懸在正堂的真印。

本是無心之舉,意圖在到最壞局麵也可借此翻本。

沒想到現在倒真走對。

聽到能鎮壓全城的印信還在,王縣令安慰之餘心底不免感到後怕,失印等同失城,不論緣由,一律剝奪出身,斬首示眾。

與之相比,借給校尉雖然也要受處罰,可上麵不知道啊,你不說我不說,便是無事發生。

這時,天空轟隆一聲巨響,雷光通天徹地,將天地照得發白,恍惚間,好像有一條模糊不清的影子正迎著風雲,意圖扶搖而直上。

雷聲過後,沒過多久,便有人來稟報。

“大人,雨水已經漫過街道,溝渠排不出去!”

“不應該,溝渠直通河道,有上下落差,不會排不幹淨,隻會是有人將入引導而來。”

“將人都往高處去送,準備好吃食幹糧救生器具,剩下的不用操心。”

“是!”

佐官披著蓑衣,腳步匆匆離開,在身後能看到奇特一幕,分明水線已經漫過門檻,但卻好似被無形堤壩阻攔,透不進來一點。

這是縣衙,有陣法庇護,但縣城裏麵還有許多是沒有庇護的破爛房子、窮困居民。

他們為一日三餐終身奔波,少幹一天活都有可能餓死,少穿衣服便可能會被凍死,這場大雨洪災,會帶走無數人的生命。

流離失所,易子而食……

“龍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