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號彈如同黑夜煙花,在天空炸開,把皇城照的如同白晝。
這番大動靜瞬間引來了皇城中人的注意力。
皇城不明所以的百姓隻以為是哪裏有雷炸開了,往日也不是沒見過,可這般天象,男男女女都害怕得將自己的孩子攏在懷裏,躲在屋中。
皇城皇宮中,某處暗書房中。
文伯端朝著座上之人行了一禮,方平複下方才疾走所帶來的胸悶感,道:“這白日煙花是我交給趙老將軍的信號彈,陛下,我們現在要派人去麽?”
皇上輕咳了兩聲,麵色沉靜,似乎也在猶疑,“如今皇城裏的探子反賊都找出來了麽?”
他與太子司徒湛早在出行西北之時便已經定了計劃,現在憑借著司徒瀚找出了大半有逆反之心的臣子叛徒,若是此刻派人去救,豈不是要功虧一簣?
誰都知道皇上身體虛弱,太子湛失蹤生死不明,而司徒瀚唯利是圖野心勃勃,卻無家世,正是好拿捏的對象。
這些人想利用皇家人,他們皇家也正好需要整治一番,再也不叫人如同當初周家一般挾製皇家。
這離國上下需得隻有一位做主之人。
文伯端道,“太子妃的好友阮星舒是個妙人,在他手底下確實找出了許多有異心之人,不少甚至和西北有所關聯,現如今證據都收攏了,隻等著皇上處置。”
“咳咳,那再好不過。”皇上點頭,剛捂嘴的素色手帕上泅出一道血色來。“那我們的下一步計劃可以實行了。”
文伯端見皇上吐血大驚失色,慌道:“陛下,我們便是要完成大業也不能用陛下的身體來做賭啊!”
“您需得保重龍體,太子需要您庇佑,楚山上的皇後和皇孫們也離不開你……”他自然知道為了降低周貴妃等人的警戒,皇上裝作不知情吸入那毒香的事情。
可是真要繼續這樣下去皇上即便是完成了大業,一條命也非要去了不可。
“文先生,朕的身體若是能換來離國的長盛無衰也是值得的。”
“周家和白家這一攤爛攤子都是朕手上落下的……”
皇上正是在回憶起自己上位這些年的無奈,他當年上位勢力單薄,於是才娶了周家女,出於愧疚,也曾動過好好培養司徒瀚的心思,未曾想到就是這個舉動造成了周家這後幾十年越發的肆無忌憚。
“朕若是不能解決這些事情,便是下了黃泉也是無顏見朕的父皇母後……”
文伯端剛聽到一個開頭便跪拜下去,一張有了年歲的臉上滿是淒然,“陛下千萬莫要這樣說,周家和白家是自作孽不可活,那些亂臣賊子不過是求財圖利,不顧江山社稷與虎謀皮,與陛下又有何幹!”
皇上上位之後勵精圖治,從未敢懈怠。
便是在後宮之中,也僅僅不過是留下幾個皇子並一個皇女罷了,現在的境況也遠不如皇上想的悲觀。
那西北之境有趙家人壓著絕無可能再變,現在不過是解決了皇城中的狼,再斷了其他地方的反賊奸細的心……
“朕知道先生是為著朕著想說出這樣一番話,現下時機快到,朕接下來的計劃還需先生與朕配合。”
室內燈光昏黃,兩人神情同樣嚴肅。
……
信號彈的強光之下,不僅照亮了郊外樹林,也照亮了皇城的永安王府,照亮了司徒瀚內心的不安和疑慮。
那個方向,不正是他們派人圍堵司徒湛的地方嗎?
他明明下了指令要他們秘密行動,是誰放了那個信號彈?
他確實想看見司徒湛的屍體。
但也不是這樣大張旗鼓地看見!
要是真的死在了那裏,不是明擺著告訴人他的死有鬼?
這皇城中的老狐狸眾多,要是見到了,讓人去打探又如何是好……
他們這次的行動匆忙,不知道有沒有什麽紕漏沒有處理幹淨,這樣大張旗鼓的一射信號彈,再去處理也來不及了。
若是真的查到了永安王府的頭上,他們全要玩完!
許進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粗鄙之人,果然辦不得大事!
他顧不上處理手上的要緊事,對著門外的小廝喊:“快把許進給本王找來!”
小廝應了一聲,聽出司徒瀚口吻裏的氣急敗壞,不敢怠慢,小跑著去了。
一旁睡在塌上,依偎在司徒瀚身邊的潘女嬌聲道,“怎麽了,殿下,你這樣大的聲音作甚?”
“剛才我睡著的時候隱約感覺室內驟然明亮異常,我是不是做了噩夢呀?”
司徒瀚道,“愛妃無需多想,不過是打了一個不響的雷,又吩咐了一些事情家中的仆人沒有做好罷了,現在本王出去一趟,愛妃繼續睡便好。”
潘女腹中有了孩子,他如今再是溫和不過。
潘女深知司徒瀚不想將原由交待與自己,便溫聲道,“夜深露重,殿下現在出去需得保重身體,有什麽事情便讓家仆去做便好。”
“區區小事而已,家仆若是做不好殿下也不要動氣,想必是沒有上心,敲打一二便可。”
潘女溫言軟語,司徒瀚目色極為深邃地看了她一眼,莫名道,“愛妃與剛進府的時候倒是大不一樣了。”
她如今仿佛變了一個人,若不是還是那個長相,他都要懷疑麵前這個不動聲色上眼藥的女人還是之前那個怯怯弱弱的潘家小女。
未等潘女應答,侍從在外小聲道,“殿下,許先生已經在書房等著了。”
司徒瀚怒氣衝衝,書房裏的許進倒是不動如山,還有心情拿過桌上侍從奉上的茶水輕飲了一口。
司徒瀚未進門,便道:“你派出的人馬到底能不能成事?!”
事實上許進也看到了這個信號彈,他的想法沒有司徒瀚那麽多,也不如他那麽惶恐。
他隻以為是司徒湛被逼進窮途末路了,不得已寧願暴露蹤跡也要發射信號彈尋求一線生機。
其實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想法倒是和司徒湛不謀而合,隻是初衷卻完全不同。他以為司徒湛是不得已而為之,實際上確實一切盡在司徒湛的預料之中,故意為之而已。
他心中得意,是以小廝來喊他時那副慌慌張張的樣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現下司徒瀚剛一進門就一頓指責。
他皺了皺眉,“殿下,為何如此慌張。”
司徒瀚未免太沉不住氣,方一進門就對著自己發了一頓氣。
司徒瀚一聽見他聲音,立刻揚眉瞪向他,咬牙切齒,“你是怎麽做的事?為什麽還讓人放信號彈?是生怕有人不知這件事背後有鬼嗎?”
原來是在擔心這個。
許進心放回了肚子裏,眼中劃過嘲諷。
一點小事也值得這樣擔驚受怕,還妄想奪嫡?
他一放鬆,語氣就沒那麽恭謹了,用詞也不甚客氣,道:“王爺,這枚信號彈,應該不是我們的人放的。您想錯了吧?”
明明白白被人指責錯了。
“我自然知道不是我們的人放的信號彈!”
“正是因為不是我們的人手放的信號彈,這些蠢貨居然讓太子的人手放了信號彈,若是引來了皇城中人的注意力,到時候事情就不可以控製了!”
許進道。“永安王何必如此生氣,隻管等著見太子的屍首便可。”
司徒瀚眉眼一沉,“你在教本王想事?”
“小人不敢。”語氣卻不是不敢的樣子。
許進不想和這個過分在乎臉麵的王爺計較這種小事,見他臉色有加深的趨勢,忙轉移話題道:“王爺,如今不管這信號彈究竟是哪方放的,更要緊的事要如何處理,若是被人發現謀害太子,怕是難以善了。”
“這本王自然知道。”司徒瀚輕嗤。“本王現下就是找你來說道說道接下來的計劃。”他現在得立刻改變計劃才行,這滿朝雖仍有大半太子黨,但也有些牆頭草有些搖擺的姿態。
許進道:“王爺英明,依王爺之計,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司徒瀚深思一會,“自然是一條道路走到黑了。事已至此,若不成功,不是白費?”
不管付出怎樣的代價,司徒湛的命他要定了。
許進也是這麽想的,開弓沒有回頭箭,他們已經下手那麽多次,等司徒湛回過神來一定不會給他們好日子過。不如趁著這次機會,先下手為強。等司徒湛一死,後麵都是小事,他們也好高枕無憂地繼續行事。
畢竟,司徒湛隻是司徒瀚奪嫡最強勁的對手,卻不是唯一的敵人。
皇城中不支持司徒瀚等位的人不知多少,即使司徒湛死了,他們也還有不少麻煩事要處理。
富貴險中求,這是一條通往潑天富貴的路,自然其中少不了麻煩
想著,他給出建議,“王爺,那小人這邊加強人手去圍堵太子。皇城這邊……”
“皇城這邊你不用管,本王會處理。”司徒瀚打斷他,“太子一黨定會來查探,你接下來行事再謹慎小心一點,本王為你掃清後尾,可不是讓你百無禁忌肆無忌憚的。”若是再招人耳目,害了他的大計,他必然要將此人五馬分屍報不恭不敬壞他大計的心頭之恨。
“小人自然知曉,王爺大可放心。”許進拱手。
商量出了個結果,司徒瀚臉色好看了不少,想起自己方才的態度,才打一個巴掌又給一顆紅棗地說:“許先生辛苦了,事成之後,本王定不會虧待你。”
不會虧待自然是不會虧待了,他一定會好好給他挑一個墓地安葬他。
畢竟,知道他這麽多醃臢事的人,可不能留著做自己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