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山距離青城路途並不遠,他們隻要駕著馬車兩個時辰便能到。

在嶽家給與的馬車中,舒媱一行人換了裝扮,一路舒舒服服地到達了楚山邊界。

皇後到楚山寺廟中,楚山邊界處自然有重兵看守。

舒媱一行人遠遠看著戒備森嚴的士兵便停了下來。

南宮輝架著馬車往另一條路上去了,閑暇之餘拿出一張地圖,對著出來透氣的舒媱說話。

“太子妃請看。”

他在地圖上麵點了點,“我們現在是在進入楚山的正道上,這楚山陡峭,但也不是沒有其他法子進,我們現在去嶽山上,待夜裏我們再做打算。”

他想了一夜,始終沒想到從看守森嚴的正路進去的法子,隻能另辟蹊徑。

舒媱皺眉道,“我們現在前往嶽山又是何道理?”嶽山與楚山雖然相隔不遠,但畢竟也是兩座山,他們目的地在楚山上,現在去往嶽山又有何用。

周岩一貫沉默冷清的臉上也有了幾分困惑。

南宮輝見兩人滿麵疑惑,隻能解釋道,“嶽山在楚山的東麵上,我昨日夜觀天象,今日風向正是東風,借東風之勢,我們今夜乘天鳶去往楚山。”

楚山與嶽山相隔不過幾百米,況且嶽山略高於楚山,這也給了他一個思路。

天鳶是一隻大型的以油布和其他布料雜做而成,他在青城裏已經做成了天鳶的布件,現在需得加快速度在嶽山上找尋合適的天鳶骨架組合。

周岩驚訝,“這天鳶是何物?難道可以載人不成?”

“背負雙翼,骨架支撐,下座能坐人,隻要前麵的人控製好方向,便是乘風禦行十幾裏地也不在話下。”他說到這裏時,眼睛放光,年輕人的驕傲一覽無餘。

舒媱畢竟是現代人,一聽南宮輝這話就構想出天鳶的模樣,但也為這個少年感到驚歎,“你竟然會做滑翔機?”

這不就是現代的滑翔機器,隻不過南宮輝竟然可以用油布做出這樣巨大載人的飛鳶可真是了不得。

隻不過她也有了如周岩一樣的問題,“牢靠嗎?”隨便什麽工具,但凡要上天,這安全性便是第一要素。

南宮輝道,“當然,我當年做的天鳶,父親和母親可是乘著它飛到了北水之畔。”他雖不及父母聰穎,但也是舉世無雙的聰明人。

從小頗有巧思,做出的東西半數有用半數無用,隻可惜一直無用武之地。

這飛鳶是他自小做出,又經過了父親和母親的改良,最是安全不過,實在不行也做了幾個小物件,落下的時候用這小物件,至少人不會摔得太慘。

周岩突然看了一眼南宮輝,道,“你如今幾歲了?”

“我今年十七歲,怎麽了?”南宮輝回看。

他微微一動腦袋便知道周岩這句話問得什麽東西,滿臉惱怒,“你如今也不過十六歲還不是能用的一手好箭術,我十四之時做出載人出行的天鳶又有何稀奇?”

周岩道,“可我那是一直跟著父親在野虎嶺裏磨煉,是我自身練就的功夫,而你的天鳶若是一個差錯,我們從天上摔了下來,一定會屍骨無存的。”

她說話很是認真,一雙清淩淩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南宮輝。

“你,你這個愚蠢無知的獵戶之女!”他急的都要蹦躂起來,臉色通紅。“你居然敢質疑我!”

南宮輝少年心性,被人反駁了,氣得腦袋冒煙。

周岩依舊一臉認真,“這和我們的性命有關。”

“你這樣生氣又有什麽用。”

舒媱聽到這兩人自報年齡,才發現不過是兩個少年,居然就要跟著自己爬山涉險,心底裏還有些愧疚。

現在見兩個人又爭鋒相對起來,不免好笑道,“我信南宮小先生的。”他父母那樣的人都乘過南宮輝所做的天鳶,想必這天鳶確實有載人的本事。

南宮輝見舒媱信自己,麵色逐漸緩了下來,“這法子是我們現在唯一能夠不驚動人去楚山的方法,楚山裏有皇後住著,山下重兵看守,四處陡峭,我們要想上去是不可能的。”

他說話還是有些僵硬,“我們需得在子時,在夜深人靜之時乘坐飛鳶進入到寺廟之中。”

他熬了一晚上隻想出這個法子,又收集了這些油布和布料讓人加錢緊急做了這飛鳶的麵,若是不能使用這個法子,一時半會也想不到其他好主意。

今日不采取他的主意,要再想等東風恐怕要等文伯端文代丞相來迎接皇後那日了,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們若還想不動聲色到皇後身邊恐怕是登天之難。

舒媱也心知這個道理,他們必須在文伯端來之前便和皇後見一麵。

“我們時間不多了,就如南宮小先生所說,我們便乘坐這飛鳶進入楚山吧。”

……

夜裏,楚山寺廟的某一處。

“師傅,現在已經到了子時,該歇息了。”小沙彌將盤起的腿展開來,又伸了一個懶腰打了個哈欠,噠噠噠地跑到了自家師傅身邊說話提醒。

那老和尚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捏動著佛珠,身體一動不動,“今晚和尚要招待一些小友,一靜,你準備一些茶水放在這裏便自行去歇息吧。”

那叫做一靜的小和尚滿臉懵懂,“師傅,這寺裏除了小皇孫哪還有什麽小友?我做晚課時小皇孫都要睡了,這麽晚了他不會過來啦!”

他們這後寺院裏都是一些老和尚,自從皇後在後院住下,年輕和尚就全部遷往了前殿。

若不是看著他年齡尚小,皇後想為司徒熙找個伴,恐怕他也要離開師傅去往前寺住著。

老和尚灑然一笑,“一靜尚小,還參不透天機,正所謂天機不可泄露……”

“師傅,你說的那是道家的說法!”一靜一聽老和尚這樣說就鼓起了嘴,一個小油瓶掛上去都使得了。

他這個師傅明明是高僧但是動不動就神神秘秘說些道家的話。

老和尚睜開一隻眼,笑道,“道家佛家又有何分別,一靜還是快快端上茶水和點心最是要緊。”

小沙彌見老和尚神神秘秘不肯告訴自己原由,心道說不定師傅隻是想吃茶用點心才搪塞他,但他年齡確實是小,也確實困了,便再也不問了快快去拿了一壺茶水和一小碟點心放在桌上。

“師傅,那一靜就去睡啦!”

老和尚笑著摸了摸小沙彌的頭,慈和道,“去吧。”

舒媱來時,正是小沙彌離開不久。

他們一行人在天上乘風禦行,到了這座昏暗的小院子才一收天鳶雙翼,落了下來。

周岩抱著舒媱在院子裏翻滾了一圈,卸了力氣,南宮輝在最前麵控製飛鳶,這下瞬時撞向了牆,直撞得頭暈眼花。

“小友們,進來喝一杯茶再走吧。”

一個慈和的聲音在院子裏響起。

他們隻聽到聲音沒見到人,又聽見院子裏巡邏的動靜,直覺裏麵住著的這人沒有惡意,也沒有辦法趕緊將飛鳶殘骸往草堆裏一放,這才起身進院子。

夜風清涼,老和尚將滾燙的茶水放在桌上,“小友們請用茶,去去寒氣。”

南宮輝麵色猶疑,想要阻攔,舒媱卻端著茶水一飲而盡,“這位,莫不是明信方大師?”

楚山寺廟傳聞中有一個得道高僧,是從道入佛的。

知天命,說話也很是靈驗,雖說做事說話很不講究,但曾施善積德,頗得當地人的尊敬。

她麵前這個和尚說著道教的稱呼,除了沒有頭發,身著袈裟,這種淡然隨意也像極了道教的做派。

老和尚慈和一笑,“小友聰慧。”

“如今兩隻鳳凰落在了我寺,真是蓬蓽生輝。”

舒媱笑道,“大師好眼力。”

明信道,“和尚知道太子妃的來意,現下外麵正在巡邏,不如我們喝上一盞茶,聊上一陣,待巡邏的人走了,和尚再帶著太子妃去往皇後住所裏。”

他明人不說暗話,又擺明了是來幫助自己,舒媱笑道,“大師有話直說。”

她對藏著掖著的人很是沒有好感,但是明信和尚這樣直接的人她反倒是覺得對方有高人風範。

就憑著對方算出今夜她會來到這寺廟中,又認出了她的身份,她愈發相信了傳聞。

明信道,“現如今蒼生辛苦,若是太子不歸正位,恐怕天下大亂指日可待,和尚隻希望太子能憐憫憐憫百姓。”

舒媱百思不得其解,“大師這話是何意?”太子現在被迫在皇宮之外遊**,司徒瀚那廝又追的緊,他們現在都不敢正麵出現在人前就是為了不招司徒瀚的眼。

南宮輝是知道一些事情的,表情有異。

明信道,“和尚也不能多說了,隻要太子妃再見到太子時告知太子和尚這句話便可。”

方才舒媱還覺得這和尚不裝腔作勢,下一秒就被明信打了臉,他說話果然也是藏一點露一點,一點都不清楚。

老和尚也沒有為她解決困惑的想法,送上了一圈佛珠贈給了舒媱,眉目慈和道,“太子妃,這是和尚在佛前供奉的佛珠,有清心鎮氣的功效,和尚將此物送與你,作為謝禮吧。”

舒媱滿頭霧水,卻不由自主便收下了和尚遞過來的佛珠。

這和尚莫名讓人相信他,叫人無從拒絕。

舒媱也不明白原由,隻能想大抵高僧都有這樣的氣質,所以才會讓人相信吧。

“那舒媱便在這裏先謝謝大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