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助理推了推眼鏡框,小心翼翼地告訴他,“沈總,雖然咱們現在一切向好,但您不在大家就像缺了主心骨,我覺得……”

“我覺得現在就很好。”

沈焱站起身,踱了兩步,“鄭助理,現在的沈氏很多規則已經變了,你們每個人足夠優秀,也足夠獨當一麵。你要學著適應與接受,而我,也要學著放手。”

這話說的沒毛病,鄭助理隻能硬著頭皮上。

鄭助理走後,沈焱給薑啟深打電話,讓他最近來幫忙鄭助理。

薑啟深一聽他要去找慕言,當即就反口不願意了。

沈焱敏銳察覺到慕言有事瞞他。

他又給張奇去了電話,問他慕言現在到底在哪。

張奇開始沒接,後來回過來也支支吾吾的說不清楚。

三個人連起來騙自己,沈焱直覺一定出了大事。

幾乎沒等片刻,沈焱就去薑氏帶著薑啟深一起去醫院找了張奇。

張奇就知道,根本就瞞不過他。

樓道間裏,沈焱逼著兩人,“言言到底在哪。”

薑啟深與張奇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知道瞞不住了才說,“慕言離開了。”

“什麽叫離開?”

從語氣中就能察覺出,沈焱在聽到這句‘離開’時,情緒已經繃到了極點。

張奇感覺頭皮發麻,找個借口隨便溜了,反正他是醫生,病人最大。

張奇走後,昏暗的樓道裏就隻剩下沈焱與薑啟深。

沈焱漆黑的眼眸隱在昏暗裏,目光緊逼地盯著薑啟深,又問了一遍,“把話說清楚,什麽叫離開了?”

薑啟深被這盛氣逼的煩了,索性就不耐煩地攤了牌,“還不都是你。老鄭說你心裏住著一個小女孩,慕言聽完當天回來就找我,問我你有沒有愛過別人,沒多久就給我跟張奇發了一條信息,說她要離開一段時間。”

沈焱很是質疑。

“你愛信不信,這是她給我發的信息,你自己看。”

說著薑啟深就調出慕言跟他的聊天記錄。

可即便這樣,沈焱還是沉聲問著,“當時為什麽不說,我記得我找過你的。”

“大哥,你找我是說你自己,又沒說慕言。而且慕言也跟我封了口,我不能做一個言而無信的哥哥。”

薑啟深說的理直氣壯,沈焱提起的拳頭真的很想掄過去。

什麽小女孩,什麽愛別人,都是鬼扯。

實在沒控製住,他一拳就砸到牆上消防栓的玻璃門上。

被刺破的掌麵瞬間出了血,一滴一滴掉落在地上。

薑啟深看著他垂下手,還有那繼續滴落的血,寬慰他,“她,也許隻是一時想不開,你也別太擔心。”

這話說出來,薑啟深自己都覺得毫無說服力。

沈焱側著身子,冷毅的側臉隱沒在昏暗中,叫人看不真切此刻他的表情。

薑啟深想了想,還是告訴他,“那個小女孩……”

話還沒說完,沈焱繃緊的情緒冷然爆發,“什麽小女孩,哪來的小女孩!我這輩子心裏就隻能裝下她一個人,她到底要幹什麽!”

薑啟深被驚住了。

整個樓道裏回**的都是他憤怒又無奈的嘶吼。

他急需要一根煙來穩定情緒,幾次從煙盒裏沒掏出煙,他憤怒一甩,直接將整包煙甩了下去。

薑啟深聽張奇說過,沈焱病情很不樂觀,但平日裏又毫無體現。

此刻他是切實看到了。

心病未複發之前的沈焱,從來不會如此暴躁。

他適時地給沈焱遞上一根煙,隨後又給他點燃火。

沈焱隨手撕下襯衫的領口,隨意靠在牆上蹲下身,一口接著一口抽著煙。

薑啟深見他這樣,最終還是心軟了:“如果想讓慕言回來,那就去把你丟失的過去找回來。”

沈焱沒懂,也沒應聲。

“去找老鄭,他說小女孩就在你的記憶深處。”

“你見過她的,並且因為她十分痛苦,所以老鄭才封了你的部分記憶。

所以,慕言所有的異常舉動都有了解釋,是麽?

兩日後,薑啟深陪沈焱一起去了北城。

在此期間,沈焱與慕言兩人連一條信息都沒發。

沈焱這次也來了脾氣,就算小女孩真的存在,為什麽她不直接問,而是要選擇這種逃離的方式。

況且她明明就知道,她的逃離會直接讓他喪失理智。

見到老鄭,沈焱冷眉說著,“把屬於我的還給我。”

老鄭見他來勢洶洶,不覺看了薑啟深一眼。

薑啟深在沈焱背後,連連給老鄭點頭。

“你想好,一旦記憶恢複,你有可能會比以往更痛苦,與慕言的感情也會受影響。”

沈焱眉目無波地望著老鄭,老鄭看懂意思後,沒再多說直接讓他進屋。

進到治療間以後的沈焱,躺在專門定製的沙發上,心緒久久不能平。

老鄭開始什麽都沒做,就讓他躺,直到他越來越焦躁,甚至是暴躁時,老鄭才去放了一點輕音樂,讓他跟著自己的節奏放鬆呼吸。

沈焱照做了,但潛意識裏因為有氣卻不配合。

老鄭凝住神思告訴他,“沈焱,如果你來解決問題,我歡迎。如果想考驗我的耐心,那我建議你現在就出去。”

“當初是我封了你的記憶,但也隻是為了減輕你的痛苦。實質上也沒給你帶來什麽損失。”

“如果你想做一個完整的人,與慕言有個好結果,就必須配合治療。”

沈焱似是聽進去了,漸漸的,呼吸逐步輕了起來。

光是平複情緒就用了近一個小時。

老鄭見他情緒完全平複了,才開始一點一點引導,為他重現出當年的那場情景。

一場充滿血氣、血色與血腥的打鬥,還有一場殘忍到無法直視血淋淋的啃噬現場。

過程裏的每一幅畫麵都是纏繞他,心生惡魔的源泉。

他整個人蜷縮在沙發上,雙手抱頭,不斷地痛斥自己。

告訴老鄭自己的內疚,悔恨與無助,也敞開了自己一直不肯示人的軟弱與祈求。

等到潛意識剝離到最後一層時,他看見一個下雪的夜晚裏,一個衣著單薄的小女孩正一遍遍地攔著來往匆匆的路人,問他們。

等他走近一些,他才聽清小女孩問的是什麽。

她會搓著小手,去問每個人,“你能帶我回家嗎?”

來往的路人根本不理會,甚至還猛然一把將她推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