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室一廳,空間狹窄。
窗戶關著,窗簾拉著,屋內光線陰暗,一股怪味彌漫在空氣之中。
孟小瑤想去拉窗簾,被鍾程阻止了,他打開手機照明,掃視四周。
兩個臥室,其中一個很幹淨,一看就沒住人,另外一個的**有床單和被子,孟小瑤一眼就認出,這套**用品正是當初董義租房時從家中拿走的。孟小瑤打開衣櫃,裏麵掛著幾件衣服,看外套,正是董義的,她的心裏涼了下去,僅存的一絲希望湮滅了,她原本還希望住在這裏的另有其人,沒想到真是董義。
也就是說,兩個月前,董義被辭退後,又從房東手中單獨租下了這套房子。
如果他換了工作,沒必要瞞著孟小瑤,他大概率一直待業到今天,既然他都沒工作了,為什麽還經常以加班為由不回家,他到底在幹什麽?
床頭櫃上放著幾本書,有電腦專業類書籍,有一本理財大全,還有幾本股票教學。書桌上有兩台筆記本電腦,一台銀色,一台黑色,銀色那台是去年董義過生日時,孟小瑤送給他的,孟小瑤掀開電腦,發現屏幕亮著,屏幕上有花花綠綠的柱狀圖,有一條長長的波浪線,還有許多不斷變換和跳動著的數字……
孟小瑤再次按了下手提包,眼裏淚花泛動,幾欲奪眶而出。
“看這!”鍾程的聲音傳來,打斷了孟小瑤的思緒。
孟小瑤來到陽台,發現陽台上擺著三個簍子,一個簍子裏放著有黑色麵罩、塑膠麵具、銀色假發套、胡須、墨鏡、拐杖、各種顏色的衣服,像是偽裝類衣物;另一個簍子裏放著匕首、鉤子、鐵棍、鏟子、繩索、機械弓弩,是攻擊類器具;最後一個簍子裏有一團幹草,幹草旁躺著兩隻死鳥,一隻死兔子,屍體均僵硬,但尚未腐爛,還有一個黑布罩住的二十厘米左右高度的小木盒,木盒內有一塊小型穿孔假石和一小堆灰色粉末,簍子旁邊有一個小鐵通,蓋著鐵蓋子,鍾程小心翼翼掀起蓋子,一股油漆味混雜著腥臭味飄**而出,屋內的怪味正源於此。
鐵桶內有半桶青色粘稠**。
鍾程拿起一個白色晾衣架放入鐵桶內攪拌了幾下,桶內沒有任何東西,但當鍾程將晾衣架拿出時,看著已經變成青色的晾衣架,他忽然想明白了什麽,說道:“那條蛇不是竹葉青,是被他用這種**染成了青色。”
孟小瑤張開口,啞然失聲,她感覺身體內的一部分被抽走了,全身虛弱,雙腿發軟,忍不住想嘔吐,眼前的景物顯得很不真實,像是在做夢,恍恍惚惚。
鍾程翻找陽台上的物件,試圖從購買記錄和包裝盒上尋找那條蛇真正品種的蛛絲馬跡,但除了幾袋外包裝是全英文的灰色粉末之外,什麽都沒發現,他望向孟小瑤,麵色凝重地道:“必須趕緊找到董義,你覺得他會在哪?”
孟小瑤神情呆愣地搖了搖頭。
“蘇言溪很可能會沒命!”鍾程晃了晃孟小瑤的肩膀,“董義已經這樣了,不論你有多想不通,事實已經如此,可蘇言溪還有機會活下去,你難道不想救她?”
孟小瑤緩緩抬起頭,目光從遙遠的地方拉回,最後聚焦到鍾程手上,看著他手中的那袋粉末,像是很驚訝一樣,突然後退一步,不小心踢到了那個鐵桶,鐵桶翻倒在地,桶內的青色**汨汨流出,也就在這時,外麵傳來一陣輕微聲響,鍾程一直保持著警覺,立刻捂住孟小瑤的嘴,示意孟小瑤噤聲,兩人貼牆站立。
鍾程豎起耳朵傾聽,他聽見房門之上傳來一陣摩挲聲,隨後哢噠一聲輕響,門鎖開了,但房門沒推開。鍾程悄然移到陽台門另外一側,耐心等待,幾秒鍾後,房門才被推開,一個人踏步進屋,反手關上了門,那人靜靜站在門口,似在觀察屋內情況。鍾程探出頭,看見了那人的半隻腳,他記得在櫻花林搏鬥時,那人穿的是一雙登山鞋,褲子是褐色的,現在穿了一雙帆布鞋,褲子是淺灰色的。
腳步聲響起,那人走入了臥室。
腳步聲突然停住。
鍾程躲在牆後,他看不見那人的身影,隻能靠聽,鐵桶內的青色**還在流淌,流到了孟小瑤腳邊,沿著孟小瑤的鞋子,流到了推拉門的門檻上,腳步聲再次響起,那人快步走向陽台,應該是發現了青色**,當他進入陽台後,第一時間看到了翻倒的鐵桶,第二時間看到了貼牆站立的孟小瑤,他尚未做出任何反應,另一側的鍾程立刻上前,從身後扼住了他的脖頸,低喝一聲:“別動!”
此人正是董義。
董義穿著一身休閑衣,腋下夾著一個皮包,當鍾程扼住他脖頸的時候,皮包掉在地上,孟小瑤將皮包撿起,發現裏麵是一份求職簡曆。
“你幹什麽?”董義嘶啞著聲音回應,雙手去扒鍾程的手。
“告訴我,究竟是什麽蛇?!”鍾程厲聲問。
“你在說什麽?”董義一臉迷惑,望向孟小瑤,“這是怎麽回事?”
“別演了,凶手就是你,我們都知道了!”鍾程手上用勁,扼得董義麵色發紅,“那不是竹葉青,是被你染成青色的!要是蘇言溪有個三長兩短,我一定親手殺了你!快說,那到底是什麽蛇!”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董義垂下雙手,“咱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孟小瑤在此時開口:“董義,蘇言溪死了對你有什麽好處嗎?”
董義將目光移向窗外,很快又望向孟小瑤:“你們肯定是誤會了,我才麵試回來,我兩個月前離職了,但很快又找了新工作,上周覺得新工作不合適,現在重新找,我怕你擔心,一直沒告訴你。”
孟小瑤指著那三個簍子:“這些東西是怎麽回事?”
董義輕籲一口氣:“我有個朋友在話劇團,我周末會去幫忙演一些小角色賺外快,這些都是他給我的演出道具,我幫他管理一部分……”
孟小瑤緊盯著董義的眼睛:“這兩隻死鳥和死兔子也是道具?”
董義麵露惋惜:“它們受傷了,我想幫它們,誰知還是死了……”
孟小瑤上前兩步,擼起董義的袖口,發現他手臂上纏著紗布。
董義立刻道:“昨天演出時不小心摔倒了……”
孟小瑤緩緩將紗布拆下,發現他手臂上有一大片挫傷,沒見抓痕,紗布揭下後,傷口還是滲血。
鍾程冷哼一聲:“你想得可真全麵,不僅換了行頭,連傷口都做了處理!這傷明顯是不久前才弄的,血都還沒止住,要是昨天受的傷早就止血了!”
孟小瑤眼圈泛紅:“董義,都到現在了,沒必要再掩飾了,先把蘇言溪救活吧,蘇言溪要真死了,你就是殺人凶手,逃不掉的。”
董義攤開雙手:“我真的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麽,你們是不是被什麽人利用了?我一下午都在麵試,哪有時間去郊外,不信你看我的打車記錄,也可以去問麵試我的公司,我確實隱瞞了你離職的事,但你不至於懷疑我是凶手啊。”
鍾程沉聲問:“你怎麽知道是在郊外?”
董義沙啞著聲音道:“昨晚小瑤說了她要和言溪去郊外野營……”
孟小瑤掏出董義的手機,開機密碼沒變,她查看了董義的聊天記錄、打車記錄、購物記錄,沒見任何異常,他下午一點確實去了趟永鑫科技公司,但僅有打車記錄,沒法證明他確實坐了那趟車,可能是一趟空車,也可能是運了個物件。
孟小瑤問董義:“你家裏的鑰匙呢?”
“家裏的鑰匙?”董義想了想,“在我右邊的褲兜裏。”
孟小瑤從董義的褲兜中摸出了一個鑰匙環,鑰匙環上隻有一把鑰匙,鑰匙下方有一條劃痕,鑰匙的模樣和她的一樣,她望向鍾程,麵露一絲疑惑。
鍾程眉頭緊皺,搖頭道:“不可能!他是在演戲,他知道我們可能會找到他,故意做了這些掩飾,編造了這些理由,他肯定有備用鑰匙,肯定有另外的手機!”
孟小瑤在董義身上搜了一番,沒找到其他物件。
鍾程突然踢了一腳董義的小腿,將董義按倒在地,用膝蓋頂住董義的腰眼,一隻手捏住董義的脖子,另外一隻手將董義的臉按向瓷磚地板上那團尚在流淌的青色**:“你倒是說說,桶裏的**是幹什麽的?!”
董義梗著脖子,努力將臉遠離地板:“就是些混合塗料,牆壁掉漆了,我和房東商量了,想給他刷點別的顏色……你到底要幹什麽?趕緊鬆手啊。”
孟小瑤撿起地上那袋粉末,回想起來,昨晚半夜,她在上廁所時無意間看到董義將一袋粉末灑在那件剛買的戶外服上,當時她問了一句,董義說是防潮的,還特意給她看了外包裝,包裝上全是英文,她當時迷迷糊糊的,沒往心裏去,現在近距離聞到粉末的味道,腥味混雜著鹹濕味,和蘇言溪那件戶外服上的味道一模一樣,她以為是衣服剛買來沒洗的緣故,現在看來,是粉末導致的。
“這粉末是幹什麽的?”孟小瑤問。
“防潮的啊。”董義道。
“放屁!”鍾程提高音量,“那個木盒子裏也有這種粉末,木盒子很可能是裝蛇的容器,類似的粉末我見過,要麽是喂蛇的飼料,要麽是引蛇的誘餌!”
“怪不得……”孟小瑤想起那條蛇被她用木棍打到地上之後,沒逃跑,也沒襲擊她,反而一股腦地往蘇言溪褲腿裏鑽,最後被眾人一起趕走時,還昂著脖子在空中嗅聞著什麽,她望著董義道,“你在蘇言溪衣服上撒了這種粉末,就是為了確保那條蛇攻擊她吧。”
“不是那樣的——”董義正欲解釋,鍾程沒給他機會,將他的臉按向了青色**。
“我知道就是你!”鍾程怒聲道,“你要不承認,我先弄殘你!”
董義的臉就要貼在**上了,他擰著脖子,望向孟小瑤:“你寧可相信他的話,也不信我?那粉末真是防潮的啊,那個木盒子是裝鳥的。”
孟小瑤發現董義的褲腰上懸著個什麽東西,她將其拈出,發現是吊牌,她感覺眼裏流出了清涼的**,她擦了擦,什麽都沒有,她鬆開吊牌,語氣悲涼地道:“董義,你去麵試的時候,麵試官沒發現你褲子上的吊牌嗎?”
董義眉頭輕皺,像是聽不懂孟小瑤在說什麽。
鍾程再次用力,將董義的臉按向青色**,在即將接觸的刹那,董義的右手突然抓向前方的簍子,左手撐住地麵,不讓自己的臉沾染青色**,他的右手從簍子裏抓出了一把匕首,反手刺向鍾程,鍾程本就是為了逼迫董義,早有預料,側身躲開,用胳膊夾住了董義的手掌,董義的左手忽然揚起,他的手上沾滿了青色**,一巴掌糊在了鍾程臉上。
鍾程隻感覺一陣腥臭味刺入口鼻,接著眼睛傳來一陣隱痛,他本能地閉上雙眼,董義趁勢起身,一膝頂在鍾程下顎,鍾程身子後仰撞到牆壁上,模糊看見董義舉著匕首撲向了他,他躲向旁邊,被董義壓在身下,董義沾滿青色**的左手捂住了他的口鼻,匕首刺向他腹部,鍾程用手握住匕首尖端,青色**在他臉上流淌,眼睛又癢又痛,一陣刺激氣味吸入口鼻,他奮力掙紮,但呼吸開始不暢,手上一軟,匕首鑽過他的掌心,刺入了他的腹部。
千鈞一發之際,頭頂一個陰影罩了下來,他抬起頭,看見孟小瑤舉起了那個鐵桶。
鐵桶由上而下,砸向了鍾程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