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程敲響了辛馨的家門。

穿著一襲黑色高叉旗袍的辛馨打開門,斜倚門框,一條腿伸在門外,一條腿放在門內,叉開的旗袍恰能看到她的小腿到大腿,在黑色的襯托下,更顯白皙。

“等你好久了。”辛馨嫵媚一笑,伸手去拉鍾程。

鍾程以為辛馨的態度會和之前一樣,對他比較惡劣,沒想到如此熱情,他一時沒反應過來,被辛馨拉進了家門,他注意到,辛馨反鎖上了門。

鍾程試圖甩開辛馨的手,誰知辛馨順勢將身子往前一靠,貼在了鍾程身上,鍾程聞到了一股濃鬱的香味,他張開雙臂,聲音冷靜地道:“辛小姐,請自重。”

辛馨眼波流轉地望著鍾程,笑道:“叫姐姐。”

鍾程後退兩步,說道:“我是來工作的,如果你不想和我一起直播,我走就是。”

辛馨咯咯一笑,又要去拉鍾程的手:“別啊,人家想和你一起。”

鍾程甩了一下手:“那就正常點,像上次那樣最好,你這樣搞得我很不習慣。”

辛馨撇了下嘴,翻了個白眼,但很快恢複正常,她踩著高跟鞋,在蹬蹬的脆響聲中,扭著腰肢走進臥室,回頭道:“鍾先生,進來呀。”

鍾程正了正衣領,跨步走入。

臥室被改造成了直播間,裝飾精美,色彩絢爛。

電腦前有一個人體工學椅,椅子旁邊有一張床,**掛著粉紅色的紗幔。

辛馨坐在床頭:“鍾先生,你想在**,還是椅子上。”

鍾程去客廳找了把凳子,放在人工椅旁邊:“我坐這。”

辛馨微微一笑,並未多言,坐在了人工椅上。鍾程這才發現直播間已經開了,觀眾人數都上千了,剛才進臥室後那幾句話想必也被直播了出去。鍾程心想自己還是大意了,自從進來後,他的言行完全被辛馨主導了,想好的策略和話術也沒用上,甚至一度忘記了自己是來幹什麽的,此刻看見直播開始了,才真正冷靜下來。

在辛馨的引導下,鍾程和直播間內的觀眾打了個招呼,自我介紹一番後,他直奔主題,講述起了在東方劇院全景直播的過程,解開了多個疑點,眼見觀眾人數越來越多,鍾程開始將話題讓妹妹身上引,在不經意間,忽然問辛馨:“據我所知,你和鍾穎早就認識,是嗎?”

辛馨愣了一下,但很快恢複,對著鏡頭道:“我們曾在同一家公司,但沒有工作上的交集,我和她不能算認識,在節目播放前,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鍾程立刻追問:“不止吧,據我所知,你和鍾穎不僅認識,還頗有淵源呢,大家都知道你曾被雪藏過,你被雪藏的開始時間,恰是鍾穎的簽約時間,沒那麽巧吧?”

辛馨深深地看了一眼鍾程,是詢問,也是警告,但很快又笑起來,顯然是不想讓觀眾們看出端倪,此時觀眾人數已經破三萬了,並迅速激增。

辛馨對著鏡頭道:“有句老話說的好,無巧不成書。真要說巧合,你今天出現在這,才是最大的巧合,不是嗎?”

鍾程沒接話,繼續道:“很多人都知道,你被雪藏是因為將一杯酒潑到了投資人身上,據我所知,那杯酒是被鍾穎撞了一下才潑出去的,真是這樣嗎?”

辛馨將手放在椅子下,狠狠掐了一下鍾程的腿。

鍾程不為所動,他知道辛馨不會輕易關掉直播間,為了這次直播,她籌備許久,伴隨著觀眾人數越來越多,她更不可能關掉了。而且,觀眾們就喜歡看這樣的橋段,話題越出於意料,觀眾們越喜歡,一時打賞不斷,熱度持續高漲。

鍾程窮追猛打:“鍾穎都死了,你還怕什麽?跟觀眾們說說詳情唄。”

辛馨緊張了,鍾程反而放鬆下來,辛馨剛才的一係列反應,證明鍾程查到的那些信息都是對的,同時也表明,不管鍾穎的死和辛馨有無關係,她都知道些什麽。

辛馨忽然起身:“我有點口渴,稍等我一下。”

鍾程一把拉住辛馨的手。之前辛馨有意無意地用身體靠近鍾程,他越躲避,辛馨越得寸進尺,如果鍾程做了什麽,正中她下懷,如果什麽都沒做,那她就藉由身體的強勢,占據了心理優勢。這一策略,在鍾程主動抓住她手的一刻,瓦解了。

鍾程將辛馨拉回到椅子上:“你坐著,我幫你倒。”

辛馨臉色有些難看,但畢竟是在直播間,不宜發作。

鍾程不想讓辛馨離開鏡頭,他快步來到客廳,拿了兩個一次性紙杯,通過飲水機接了兩杯溫開水,聽見隔壁主臥內傳來輕微聲響,他問辛馨:“家裏還有別人?”

“怎麽可能。”辛馨的聲音傳來,“應該是卡卡吧,我養的貓。”

鍾程進入主臥看了看,**有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床頭櫃上有一盞開著的台燈,發出微光,沒見貓,他走出臥室,在屋內大概轉了一圈,屋子是二室一廳,空間不大,所有物件一覽無遺,未見異常之處。

當鍾程端著兩杯水返回時,辛馨正在和觀眾解釋著什麽,他大大咧咧地坐下,遞給辛馨一杯水,辛馨立刻接過去,喝了起來。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特殊香味,鍾程感覺喉嚨有些發癢,端起紙杯,喝了幾口,對著鏡頭,繼續剛才的話題:“據我所知,辛馨和鍾穎之間早有矛盾,但這矛盾其實是單向的,是辛馨強加在鍾穎身上的,自從被雪藏後,她一直怨恨鍾穎,伺機報複鍾穎,兩年後,終於讓她逮著了一個機會——”

“你胡說什麽!”辛馨陡然提高音量,將紙杯扔進垃圾桶,伸手去關鏡頭。

“我還沒說完呢,你急什麽?”鍾程**開辛馨的手,“這個機會就是有料訪談。辛馨將有料訪談作為複出的首戰,恰好是在鍾穎死後。你們覺得這像什麽?”

有彈幕說像複仇。

“沒錯!”鍾程道,“就是複仇。鍾穎的死和辛馨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你們知道,為什麽辛馨能夠在鍾穎死後成為有料訪談的新嘉賓嗎?”

“你夠了!”辛馨臉色一變,突然上搶,不顧直播間內已經接近十萬的在線觀眾,不顧打賞數額一路飆升,麥克風被她打翻,但直播還沒關掉。

“你怕什麽?”鍾程捏住辛馨的兩隻手腕,“怕觀眾們看清你的真麵目?怕他們脫粉?怕被網暴?還是怕從此之後再也沒有成名的機會?”

“你給我鬆手,否則我告你非禮!”辛馨麵色發紅。

“是你叫我來直播的,是你讓我想說什麽就說什麽的,怎麽說著說著你還急了呢。”鍾程張開雙臂,用身體擋住鏡頭,“人們有權知道真相,你今天要是關掉直播,就代表你心裏有鬼,就代表鍾穎的死和你確實有關。”

鍾程本沒想如此激進,但他見辛馨反應強烈,順勢改變了計劃。有了上次全景直播的經驗,他深知借助直播這種廣而告之的方式,可以通過輿論給辛馨施壓,辛馨最想要的就是流量,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在流量反水前,她必然會妥協。

“我是讓你來和大家聊天,不是讓你來胡言亂語、血口噴人的!”辛馨將身子往鍾程身上貼,雙手繞過鍾程的腰往後抓鏡頭,一邊抓,一邊叫,“非禮啦!”

鍾程知道辛馨不可能在鏡頭前說實話,逼迫是為了最後的結果,而不是逼迫本身,他展開雙臂,讓開身位,一來給辛馨緩衝時間,二來不想招來無謂麻煩。

“家人們,直播暫停,等會回來。”辛馨關掉直播後,轉身就去打鍾程。

鍾程一把抓住辛馨的手腕,沉聲道:“雖然這裏是你家,但做錯事的人是你。”

“你想毀我!我也不會讓你好過!”辛馨咬著牙道,露出了真麵目。

“你就是這麽對待鍾穎的?”鍾程道。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怕告訴你——”辛馨提高音量,“我就是和鍾穎有仇!我巴不得她死,得知她死後我高興的好幾天睡不著覺!鍾穎就是個臭婊.子,死是報應到了,和我沒任何關係!你也一樣,你們鍾家裏裏外外都是雜碎,都不得好死!你爸媽死了,你妹妹死了,下一個輪到你!”

換做以前,辛馨的這番話,定會讓鍾程火冒三丈,甚至直接動粗,但現在,他能忍了,準確的說,是他預見到了憤怒的代價,以及,他看出了辛馨的不正常之處。他料想辛馨會生氣,但沒想到她如此憤怒,語言粗鄙,像是在故意刺激鍾程,這反而讓鍾程冷靜下來,他鬆開手道:“既然沒關係,那你這麽害怕幹什麽?”

辛馨轉而道:“你在直播中誣陷我,對我的名譽造成了損失,必須賠償!”

鍾程感覺辛馨在轉換話題,他想起了之前和黎墨鬥智的過程,凡事逆向思維,才能讓對方防不勝防,他說:“我還有事,沒空和你瞎扯,你想要賠償,就去打官司,我奉陪到底。”說罷,轉身就走。

“你去哪?!”辛馨跟在鍾程身後。

“你都不歡迎我,我呆在這幹什麽。”鍾程見辛馨的反應,知道他的思路是對的,他的信心一下就起來了,裝作一臉無所謂,繼續朝門口走去。

“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辛馨拉住了鍾程的手臂。

鍾程本就是做做樣子,趁勢停步:“那你想怎樣?”

這時,鍾程感覺身上有些發燙,尤其是脖子和臉頰,他以為是辛馨靠他太近,拉住他手的緣故,低頭望去,見辛馨的胸線不知何時露了出來,也許是旗袍太緊,也許是動作太劇烈了,導致辛馨胸口的扣子崩開了一個。

“交換。”辛馨語氣緩和了一些,“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就將利益最大化。”

“什麽叫利益最大化?”鍾程沒反應過來,他的思維變得有些粘稠。

“你想要什麽,我給你。”辛馨拉著鍾程往回走,“我想要什麽,你給我。”

鍾程晃了一下腦袋,事態的發展和他預想中的一樣,但又有些細微不同。

辛馨將鍾程拉到沙發上,在鍾程耳邊說著什麽,不知是辛馨的聲音太小,還是別的原因,鍾程聽不清她在說什麽,隻感覺身上愈發燥熱,口唇發幹,辛馨纏住他的脖頸,他感覺辛馨的手很涼爽,是能解火的那種涼爽,辛馨用手為他扇風,香味傳入鼻中,一杯水遞到他唇間,他一口喝完,但燥熱並未緩解,他看了眼陽台,指了指關著的窗戶,當辛馨起身開窗的時候,他快步走進了洗手間。

他打開水龍頭,用涼水洗臉。

他能真切感覺到體內有一把火,這把火越燃越旺。

是被辛馨勾出來的嗎?還是因為屋內的特殊香味?

他的理智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強烈火焰吞噬了,本能控製了他,他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不管是什麽原因導致的,他都必須先離開這,否則容易出事。

鍾程喝了幾口涼水,又用淋雨噴頭衝了頭,身體的清涼讓他的思維恢複了一些,他走出洗手間,沒見辛馨,主臥房門虛掩,裏麵傳來輕微聲響,他輕輕推開門,裏麵沒人,床頭櫃上的台燈熄滅了,櫃子最底下的抽屜拉開了一半,他記得不久前進來時,抽屜是合上的,他走過去,拉開那個抽屜,裏麵有一個黑色口袋,他將口袋內的東西倒出來,有一個琉璃酒杯,一把十厘米左右長度的匕首,一個木頭小人,披著一寸長的頭發,小人胸口上紮著鋼針,一麵古銅小鏡,鏡子背麵手寫著兩個字母,一個粉色蝴蝶結,蝴蝶結上繡了一個歪曲的心形圖案。

看到小鏡時,鍾程立刻意識到,這些東西應該和鍾穎有關。

這麵小鏡是鍾程送給鍾穎的。大概五年前,鍾程去清城山旅遊,在山腳下遇到一個道士,道士喊出了他的姓氏,說他有了妹妹,說這麵鏡子能夠讓使用者變得年輕漂亮,鍾程花了八百塊買下鏡子,讓道士在背麵寫下了鍾穎的首字母。

妹妹很喜歡這麵鏡子,到哪都帶著,後來就怎麽沒見她用過了。

再看那個蝴蝶結,也是鍾程送給妹妹的,鍾程從網上學了許久的教程,專門為妹妹製作了一個蝴蝶結,並在上麵繡了個心形,是他唯一的手工藝品,足足花了兩個月,浪費了幾十根彩帶,纏在生日禮物上,一並送給了妹妹。

妹妹特別喜歡,經常戴在胸前,但這兩年沒見她戴過了。

沒想到,這兩樣妹妹十分珍愛的東西,竟都被辛馨偷走了。

在物件底下,鍾程看見了一張硬質卡片,他拿起來,驚訝地發現,竟是那張舞會卡片,正麵是一對男女簡筆畫,但背麵沒有手寫號碼,並非同一張。

鍾程立刻想到了暗影,鍾穎死前一個多月曾收到一封來自‘暗影’的郵件,裏麵是這種卡片做成的超鏈接,如今在辛馨住處找到一張一樣的,他們最初以為暗影是周兆剛,後來又覺得是黎墨,但均被證明不是。

難道,暗影是辛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