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程搖了搖頭,有些難以置信。

他拿起木頭小人,發現小人背麵,有兩個刻上去的字母:ZY。

這兩個字母,和古銅小鏡上的手寫字母一模一樣。

他想起道士說過的話,經過特殊製造的物件可以賦靈,賦靈後會對現實世界產生影響,身體發膚、皮肉骨血、貼身衣物等,會加強賦靈作用,並將影響轉向具體的人。鍾程雖然買了小鏡,但並不真信這個說法,這隻是他的一種心願。

這種事信則有,不信則無。

照此說法,這個被鋼針紮胸的木頭人,是否是同樣的原理?

鍾程看著這些物件,諸多線索在此刻匯聚到了一起,指向同一件事:辛馨害死了鍾穎。

動機是因為那杯酒。害死鍾穎的方式,是利用鍾穎的貼身物件,借助隱秘的‘巫術’,幹擾鍾穎的精神和意識,然後在現實中,引導或迫害鍾穎致死。

鍾程感覺雙腿有些發軟,不知是因為看到這些物件讓他心驚,還是因為體內那把火將他的意誌和體能燒幹了,他扶住牆壁,深吸一口氣,這時,他看見門口站著一個人,正是辛馨,辛馨換了身新衣服,是一件紅色吊帶短裙,露出玲瓏的身段和雪白的肌膚,她應該是剛到,笑容像被周圍的空氣抽走了,臉色逐漸變得凝重。

“你還說我妹妹不是你害死的?!”鍾程隨手抓了幾樣東西,走向辛馨。

“我不知道這是什麽……”辛馨麵露慌張,扭頭望了眼身後。

“既然不知道,你怕什麽?!”鍾程快步往前。

“不是你想的那樣……”辛馨後退幾步。

“是你殺了我妹妹!”鍾程看了眼手中的古銅小鏡和蝴蝶結,憤怒情緒忽然上湧,怒目圓睜地衝向辛馨,這一刻,怒火占據了上風。

“你別過來……”辛馨看見鍾程手裏握著一把匕首,慌忙朝門口跑去,鍾程三大步跑到她前麵,擋住了她的去路,她一邊後退,一邊擺手,“你冷靜一下,咱們有話好好說,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誤會了……”

辛馨一邊說著話,一邊左顧右盼,像在尋找什麽。

鍾程以為辛馨又要耍花樣,而且他聽出辛馨有要主動說出真相的意思,他不願放過這個機會,往前逼近,辛馨轉身跑向窗邊,鍾程追上去,腳下一滑,身子朝前倒去,辛馨驚叫一聲,來不及躲避,鍾程抱住辛馨,兩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體內那股火依然炙烈,被涼水衝了下去,又被憤怒壓製,此刻倒在辛馨身上,兩人肌膚相親,就像添加了汽油,火焰霎時升騰而起,還沒等鍾程做出任何反應,辛馨的唇就親在了他幹裂的唇上,辛馨的嘴唇濕潤涼爽,有一股帶著香味的清風往他嘴裏鑽,他的大腦一片空白,雙手忍不住抱住了辛馨,在地上翻滾了一圈。

手中的物件掉落在地,一張卡片、一把匕首、一麵鏡子。

那麵鏡子反射出微光,鍾程朝發光處瞥了一眼,在鏡中看到了自己,他發現自己的上衣脫掉了,辛馨的唇正吻在他脖子上,他在鏡中看到自己這幅模樣,巨大的震驚讓他清醒許多,一把推開了辛馨。

辛馨被推開後立刻又上前,緊緊抱住鍾程,繼續親吻鍾程的臉。

鍾程再次將辛馨推開,辛馨的雙手正抓著他的手臂,鍾程感覺自己的手臂傳來一陣隱痛,低頭望去,手臂上留下幾道淺淺血痕,是被辛馨的指甲抓下來的。

“你瘋了!”鍾程腦袋暈沉,有種昏昏欲睡的感覺,他用雙手撐地,站起身,“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放過你?別妄想了!我一定會讓你付出代價!”

“鍾程……”辛馨坐在地上,輕聲呼喚,她的神情委屈,頭發披散,抹胸吊帶斷了一根,另一根滑落至小臂處,關鍵部位若隱若現,她的雙腿在地上攤開,裙角短至大腿根部,這姿勢,配上她可憐的神情,換做其他男人,可能早就忍不住了,但鍾程知道辛馨是殺害自己妹妹凶手,就算不是凶手,他也不會和辛馨發生什麽,因為,他心裏已經有別人了。

見鍾程沒反應,辛馨爬到鍾程腿邊,抱住了鍾程的腿。

鍾程本就雙腿發軟,這一抱,差點將他拉倒,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但他意識到這裏不對勁,辛馨的反應不對,自己的狀態更不對……

“先離開這。”鍾程心想,“不,先報警,那些物件都是證據,肯定有用!”

鍾程掏出手機,正準備報警的時候,辛馨忽然拽了一下他的雙腿,這一拽力氣很大,像是故意的一樣,鍾程整個身子往後仰去,後腦勺重重摔在地板上,他的腦袋原本就很昏沉,這一撞讓他僅存的意識渙散了,在一陣劇痛之中,他的視線變得模糊,他看見辛馨的臉出現在了他的麵前,他抬起雙手,用盡最後的力氣,想將辛馨推遠……最後一眼,他看見辛馨的嘴角露出了一抹似有若無的笑容。

無盡黑暗中,鍾程感覺自己身體不停地下墜,最終墜入了一片火海。

烈火灼燒著他的每一寸肌膚。

他掙紮著,忍耐著,慢慢地,火焰變小了。

火海變成了水麵,水麵上漲,將他托了起來,但很快,他便陷入水中,呼吸不暢,他張開雙臂,奮力上遊,在破水而出的瞬間,他醒了。

他大口喘息著,視線由模糊變得清晰,環顧四周,這裏是辛馨的住處,他躺在地板上,沒穿上衣,地上散落著幾個物件,一隻高跟鞋歪倒在窗邊。他的意識沒那麽昏沉了,但頭還在疼,尤其是後腦,他摸了摸,有淺淡的血渣。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他望了眼窗外,天空黑沉,冷風陣陣,攜帶著一股潮濕的水汽,不遠處應該在下大雨,快要漫延到這裏了。

一陣寒意掠過周身,他打了一個哆嗦。

窗戶開得很大,窗簾在風中搖擺,左邊高,右邊低。

他抬起頭,發現窗簾的一側斷了,他記得昏迷前是正常的。

他聽見樓下傳來叫喊聲,聲音雜亂、驚恐、慌張,有幾術強烈的燈光照到了窗前,像是機關槍掃射一樣,在窗戶上快速地忽閃著。

他起身來到窗前,雙手扒住窗台,探頭朝下望去。

一束光恰好打在他的臉上,刺得他睜不開眼,他用手擋住臉,待燈光移開後,才朝下望去,下麵燈光明亮,人頭攢動,他在七樓,能比較清楚地看到下麵的情況,他看見一個人躺在地上,幾個警察正在圍警戒線,周圍是一圈圍觀的群眾。

當他往下看的時候,群眾們紛紛揚起頭,抬手指著他。

他們的姿勢是如此一致,就像木偶人一樣,被一條線牽著。

地上躺著的是一個女人,穿一件紅色短裙,能看見兩條白皙的長腿和一頭烏黑的長發。女人身邊有一灘血,鮮血猶如一條條紅色蚯蚓從她趴伏的身下鑽出,蜿蜒爬向四周。鍾程咽了口唾沫,他覺得那人像辛馨。

這時,一陣砰砰聲響起,他扭頭回望,砰砰聲再次響起時,他確認是敲門聲。

他緩步走到門前,還沒等他開口詢問,便能“砰!”地一聲巨響,房門被撞開了。兩名警察衝了進來,不待鍾程反應,一名警察便按住了鍾程的肩膀,另一名警察衝進客廳,來回掃視著。

“你們……”鍾程剛說出兩個字,小腿一疼,臉就被按在了地板上。

“別動!”警察厲喝一聲,冰涼的手銬銬住了鍾程的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