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老狐狸如約而至,這次為了盡量不引人注意,蜜廣居的殖民者們並沒有傾巢而出,而是決定由普達措和多吉二人借賣藥的機會和老狐狸一起去找老趙。蜜廣居還是沒有營業,經曆了索菲亞一戰的極光也沒去上班,他想再休息幾天,順便陪一陪韓雪。快到中午的時候,洪焰也好似沒事一樣來到了蜜廣居,和剛剛緩和關係的秦月聊起了天。
“有時候我很羨慕你們,你有極光,普達措和多吉有運來。”洪焰和秦月麵對麵坐在桌前,喝著飲料說道。
“你不是也有雲青?”秦月反問洪焰,“她也是你的家人不是嗎?”
“當然是,不過我要為雲青背負更多的責任。”洪焰回答。
更多的責任?秦月不太明白,她想到前一天洪焰剛剛說自己有秘密要講,然而話說到一半就被打斷了,難道和雲青有關係?想到這裏秦月問:
“什麽責任?”
“這不重要,我們還是說說運來和他的女朋友吧。”洪焰不但沒有回答秦月,還突然轉換了話題。
“運來和夏美?他們有什麽可說的?”秦月不明白。
“運來是和普達措、多吉一起長大的,當然沒什麽可說的,不過他的女朋友可還是外人,防人之心不可無啊。”洪焰陰陽怪氣地笑道,這種神態著實讓秦月討厭。
“我看你是壞人做久了,看什麽人都疑神疑鬼,哼!”秦月沒好氣地回應著。
洪焰正欲反駁,卻聽見門外由遠及近的謾罵怒吼聲,是普達措和多吉回來了。
“畜生!畜生啊!我要殺了他!讓他碎屍萬段……”洪焰和秦月不敢相信,這似乎喪失了理智的怒罵聲竟然是發自普達措之口,反倒是多吉一邊安慰普達措一邊扶著他一路走回店裏,老狐狸看來已經自行離去。
“出了什麽事?”秦月急忙為二人搬來了椅子,關切地問。
可普達措卻不肯坐下,他滿麵悲憤、氣得渾身發抖,隻是不停地怒罵,卻不知道他罵的是誰。聽到如此吵鬧,樓上的極光和韓雪也趕來查看情況。眼見普達措目前已經不可能解釋發生了什麽,大家隻好寄希望於多吉,秦月連忙招呼雲青和韓雪把普達措帶回樓上好生安撫,之後剩下的人和多吉一起圍坐在了桌前。
“你們不是去查教堂樂鍾的下落了嗎?這到底怎麽了?”洪焰焦急地問。
“哎……是高瓴。”多吉也是氣得直咬牙,好在沒像普達措一樣發狂,他歎了口氣繼續說道,“高瓴……早就被人殺死啦。”
什麽?!這一噩耗有如晴空霹靂般震驚了洪焰和秦月,連極光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可能!高瓴是最強大的殖民者,怎麽可能被人殺死?為什麽有人會要殺他?你們是聽誰說的?”洪焰方寸大亂,他從沒想過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原來早上老狐狸帶普達措和多吉到了古玩市場後,很快就找到了老趙,此人名叫趙建國,六十幾歲,想必是和共和國同壽才起了這樣有紀念意義的名字,不過他那天生的奸商相貌可就沒有那麽令人心生好感了。老趙聽說有人想知道聖杯真品的下落,便趁機要求普達措和多吉請客吃飯,二人無奈隻好和老狐狸一起帶老趙去了附近的百年老店“範記餃子館”。在飯桌上,酒足飯飽後的老趙也不再搪塞,原原本本地講述了在他記憶中塵封了多年的往事。
1966年8月23日,空中揮灑著蒙蒙細雨,天色漸晚。“紅旗一展滿地紅,抬頭望見指路星……”,不知是哪裏的大喇叭從白天開始就一直不停地在周圍播放這首歌。十七歲的趙建國坐在結實的木質台階上,筋疲力盡地望著在不遠處鐵柵欄外圍觀的男女老少,他們隻是靜靜地注視著柵欄內,臉上流露出難以掩飾的傷感與惋惜,不少金發碧眼的他國人士也混在人群當中潸然淚下,他們大多在無聲落淚的同時,緊緊握住胸前的十字架並默默祈禱著。他們和趙建國之間的草坪上,幾堆剛剛熄滅的灰燼還在冒著黑煙,幾本尚未燃盡、寫滿洋文的經書躺在灰燼中,邊緣處的一絲絲火光在微風細雨中忽明忽暗。各種敲擊聲、捶打聲不絕於耳,吵得讓人心煩。
“趙建國,你又在偷懶?你對得起這些年輕的革命同誌嗎?”一個大汗淋漓,身穿白襯衫,左臂戴著紅袖標的年輕男子手指高處,對趙建國大聲嗬斥道。同時,趙建國背後這棟建築的上方傳來了陣陣口號聲。
“破除四舊!拆了喇嘛台!”
這座被人們稱作“喇嘛台”的建築,正是赫赫有名的聖·尼古拉大教堂,它是沙俄時期東正教在哈爾濱修建的最大教堂,也曾是東正教哈爾濱教區大主教辦公的地方。趙建國回頭仰視,上邊的人們已經折騰了一白天,不過這教堂的所有構件都是用加拿大紅鬆製作並相互咬合而成,教堂建造過程中幾乎沒用過一顆釘子或螺絲,拆起來十分困難,看來單憑這樣拆是不行的。不過此時的聖·尼古拉大教堂主體已經被插滿紅旗,貼滿白紙黑字的大標語……這教堂今天是非拆不可了,甚至有人提議去弄輛重型卡車來把教堂拉倒。
“我什麽時候偷懶了,我才坐在這不到一分鍾,累了總要喘口氣吧?”趙建國辯解說。
“你怎麽這樣不思進取?”剛剛的年輕人急了。
“好了,你也別嘮叨了,反正我也休息夠了。走,繼續拆!”趙建國也不想繼續吵,免得讓更多人看到自己在偷懶。他不太情願地跟在年輕人身後,然而卻隻是從地上撿起一張掉落的標語,裝模作樣地將它再次往教堂牆上貼。忽然,一個身材瘦小、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男子低著頭從趙建國身邊一下閃進了教堂正門。這是誰?雖然這次參與拆除教堂的人們之間並不全都認識,但趙建國可以肯定整整一白天都沒有見過這個人,該不是趁機來渾水摸魚的吧?趙建國這樣想不無道理,因為平日裏遊手好閑的他也早有這個想法。誰知道呢?雖然聖·尼古拉教堂早已不歸蘇聯人掌管,可沒準兒那些洋和尚之前藏了什麽金銀珠寶在教堂裏也說不定。沒錯,這個小個子一定也是為這個來的,可不能讓他搶先了。想到這裏,趙建國趁沒人注意,也是迅速從正門鑽進了教堂。
教堂裏漆黑一片,隻有借助窗外忽明忽暗的燈光才可以勉強看清東西。一片狼藉的教堂中殿裏最為醒目的,是正前方立著的高大而寬闊的聖像屏風,在經曆了紅衛兵的打砸後,屏風已經變得千瘡百孔,尚未被砸壞的不知名的聖像也大多被鮮紅的油漆塗抹得無法辨識,大大小小的標語就像各種符咒般貼在屏風上,使原本莊嚴神聖的聖像屏風瞬間變得陰森恐怖。趙建國之前從未進過東正教堂,他掃視了一下四周,空無一人,想必其他紅衛兵都在教堂外邊或上邊想方設法搗毀教堂。奇怪,剛剛那個小個子去哪兒了?帶著疑問,趙建國躡手躡腳地走到聖像屏風前,這時他才看清屏風的正中間是一扇對開的木門,左右各畫著一個人,左邊的好像還長著翅膀。這便是神聖的“王門”,是神聖的王者通往天堂的通道,門上畫著的是天使長和聖母瑪利亞,趙建國哪裏懂得這些,隨手推開走進門去。然而門另一側的狹小空間中同樣沒有人,隻有一張方桌放在正中央略微高出一些的平台上,上邊鋪著華麗的桌布。正當趙建國摸不著頭腦的時候,突然發現方桌下邊的地麵顯得格外漆黑,他打開隨身攜帶的手電筒一看,嘿!掀開的地毯下竟然是一條暗藏的地道口,一塊和地道口大小相仿的方形木板放在一邊,看來正是地道的蓋子。一個教堂裏幹嗎要挖這樣隱蔽的地道?現在誰說這裏沒藏著寶貝,趙建國都不會相信了,他立刻叼著手電筒,順著生鏽的鐵梯爬下了地道。
地道差不多有七、八米深,剛剛下到一半,身穿短袖襯衫的趙建國就開始冷得發抖了。可不是?他自己家中的菜窖不過兩米多深,夏天的時候在裏邊就可以看到冰霜,當他下到地道底部的時候感覺和上邊中殿裏的悶熱比起來,簡直就是冰火兩重天。地道高寬大概不足兩米見方,趙建國舉著手電筒,打著寒戰緩步向西前行,隻要能找到值錢的東西這點兒寒冷他還是頂得住的。忽然,他發現前方不遠處有光源在移動,應該是剛剛那個小個子男人,趙建國慌忙關上了手電筒,以免被發現。奇怪,那和自己一樣緩緩向前移動的光源發出的光竟然是白色的,這和當時通常發黃光的手電筒比起來還真不尋常。大概又走了二三十米,白色的光源似乎停了下來,那小個子男人似乎發現了什麽。趙建國屏住呼吸,摸索著兩邊的地道壁,輕聲跟了上去,不經意間雙手突然同時摸空,好像地道陡然間變得寬闊了,他試著用手胡亂朝兩邊抓了幾下,一根細繩便抓進了自己手中。趙建國順勢一拉,頭頂淡黃色的燈光亮起,頓時驅散了黑暗,原來那是一根燈繩。
趙建國眯著雙眼,花了幾秒鍾適應突然變亮的環境後,被所看到的景象震驚了,自己已經沿著地道進入了一個寬闊的正方形大廳,一個和教堂中殿布置極為相似的地下大廳。色彩斑斕的聖象屏風靠在趙建國左側的牆壁上,高大而莊嚴,所有聖像畫工精細,栩栩如生,盡管表麵覆蓋著些許灰塵,但在燈光的輝映下仍然顯得格外光鮮亮麗,隻是屏風上不再有任何能推開的門。剛剛那個帶著金絲邊眼鏡的小個子被突然出現的趙建國打了個措手不及,正呆呆地站在大廳正中間,他的手中並沒有手電筒之類的東西,反而提著一個看似破舊的綠色帆布包,趙建國不記得他進教堂之前身上帶著任何東西,難道是這小子剛剛撿到的?想到這裏趙建國冷不防一個箭步衝上前,趁對方發愣一把搶過了帆布包。
“你是什麽人?鬼鬼祟祟的,是想趁亂順手牽羊吧?哼!偷東西,革命隊伍裏怎麽會有你這樣的敗類?”趙建國義正嚴詞地嗬斥道,心中卻在想著怎麽能把帆布包裏的東西據為己有。但是包裏有什麽他還不知道,於是邊說邊把手伸進包內摸索起來。
“還給我!”小個子緩過神來,抓住帆布包的背帶,和趙建國爭搶起來。一個不小心帆布包被翻了個口朝下,裏邊的東西掉在了地上,一個用布條綁得結結實實的扁平蠟紙包裹,一個鐵皮罐頭盒,還有一個銀燦燦的高腳聖杯。好家夥!趙建國想都沒想就蹲下撿起了這四周雕著笑臉的聖杯,自小對古董有些研究的他十分肯定這是純銀打造的,並且直覺告訴他一定價格不菲。正當他忍不住要樂出聲的時候,突然驚恐地發現小個子身後一具死去多時的幹屍正躺在地上,胸口插著匕首,已經空空如也的眼窩似乎正無限哀怨地望著自己。
“啊……”趙建國嚇得連滾帶爬一路退到了牆角,臉色慘白地問小個子,“你……你殺人了?!”
可小個子卻顯得十分冷靜,他輕蔑地哼了一聲,撿起了地下的蠟紙包裹。
不對,既然是幹屍就說明已經死去多時了,怎麽可能是這小子殺的?真是自己嚇唬自己,趙建國逐漸從恐懼中解脫出來,隻不過突然出現的死屍還是讓他感覺不安,他盡量讓自己平靜,遠遠地觀察著幹屍。那是一具老人的屍體,須發皆白,身上穿的是棉衣棉褲,頭頂不遠處掉落的破棉帽子應該也是他的,這麽說他死的時候應該在冬天,那就更不可能和這個小個子有關係了。趙建國總算徹底安心了,人是誰殺的不重要,隻要自己不是和殺人犯共處一室就行。這時,小個子又撿起了地上的刀鞘,小心地用手擦去浮塵,隨即幹淨利落地將匕首從幹屍身上拔出並插回刀鞘,表情中看不出一絲對死者的憐憫。
“日本刀?”趙建國脫口而出。他的眼力不錯,那正是一把做工精細的日本短刀,說不定也能賣個好價錢,他隻關心這個。
小個子沒有理他,隻是解開襯衫將刀藏在腰間,之後又將衣扣係好。哦,這小子果然和自己一樣是想中飽私囊啊。不過他是怎麽知道這教堂暗道的秘密呢?嗨,管他呢?既然是同道中人就沒什麽可怕的了,趙建國想到這裏眼睛滴溜溜一轉,突然將手中的聖杯高高舉起,憤憤地說:
“什麽歪門邪道,裝神弄鬼,都不能嚇退無畏的革命者!看我不摔了這封建主義的破玩意兒!”
話是這樣說,趙建國可舍不得摔,他隻是做個樣子來試探小個子的反應,而對方對他的表演竟然視若無睹。趙建國見狀立刻滿臉堆笑地說:
“嘿嘿,這位同誌,你看這個破酒杯還是個鐵疙瘩,我也砸不壞啊!要不然我先把它拿出去,明天扔到鬆花江裏,讓它和水底的淤泥一起遺臭萬年怎麽樣?”
趙建國把泛著銀光的聖杯硬說成是鐵疙瘩,簡直是睜著眼睛說瞎話,但是小個子還是沒有理他,隻是在檢查那個蠟紙包裹。
“這樣吧。”看對方沒反對也沒讚成,趙建國又提議道,“我去毀了這酒杯,你去毀了那把刀和其他東西,各做各的。至於毀不毀得了就看個人本事了,這死人是哪裏來的咱們也管不著,咱們互不相幹,今天就當咱倆沒見過,怎麽樣?”這話已經再明顯不過了,意思就是分贓走人,出門誰也不認識誰。
小個子看來是真的不屑和趙建國說話,確定了蠟紙包裹沒有損壞後自顧自向來時的方向走去。趙建國並不覺得尷尬,當小個子正從大廳又走回地道的時候,趙建國陰陽怪氣地提醒道:
“今天的事情往小了說是小偷小摸,往大了說可就……嘿嘿,這位同誌可要管好自己的嘴!”
聽到這裏,年輕人轉過頭來陰森森地說道:
“刀本來就是我的,怎麽算偷?倒是你,占了便宜就別廢話!”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趙建國愕然。刀本來就是他的?那殺死這老人的難道就是……想到這裏趙建國打了個寒戰,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因為感到後怕,不管怎樣,小個子已經重新點亮他的白色燈光漸行漸遠。貪心的趙建國卻又壯著膽子走到幹屍身旁撿起了地上的罐頭盒,裏邊裝著一大塊暗黃色的透明固體,表麵光滑,與罐頭盒之間沒有一絲縫隙,應該是凝固的鬆香或木工膠。趙建國又發現大廳前方還有一個地道口,似乎地道貫穿大廳後還在繼續向西延伸,他本想一探究竟,但是頭頂隱約傳來的轟鳴聲讓他感到不安。糟了!是卡車!趙建國突然想起白天有人說過要用重型卡車拉倒教堂的事情,如果教堂倒塌自己還不被活埋了?想到這裏他飛一般地往回跑去。
巨大的繩網將聖·尼古拉大教堂的帳篷頂牢牢套住,另一端拴在了正發出轟鳴聲的重型牽引卡車後邊。隨著指揮者一聲令下,卡車的轟鳴聲驟然增大,配合著正用吊臂勾住帳篷頂的吊車一起將教堂向一側拉去,教堂頂部隨即發生了扭曲。但這個拆除方案看似也遇到了困難,發動機功率達到極限的卡車幾次熄火,每當這個時候本已嚴重變形的教堂便又立刻如彈簧般恢複原狀。如此幾番往複,木質的教堂在不斷的拉扯中如受傷的巨獸般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嚎。終於,一聲巨響後巨獸倒下了,這座以城市主保聖徒之名命名的教堂最終連自己也沒能保護,在這個夜晚,聖·尼古拉大教堂從哈爾濱的土地上徹底消失了。
趙建國和周圍歡呼的人們一起大喊口號的同時,緊緊抱住一個鼓鼓的帆布包擠出人群,望了望教堂西邊的黑龍江省博物館後,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之後,趙建國把歡樂聖杯藏在家中,伺機尋找買家。但時間久了趙建國又開始擔心起來,他既害怕別人發現聖杯,又舍不得偷偷將聖杯扔掉,心急如焚之下便想到了一個主意。他借來照相機給聖杯拍了幾張照片,之後把聖杯包裹嚴實,趁夜埋在了家門口的老樹下。這樣他就可以拿照片試探著尋找有意購買聖杯的買家,同時即便被發現,隻要別人找不到聖杯就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趙建國私藏聖杯,也不能把他怎麽樣。可過了十幾年,風平浪靜後,當趙建國想挖出埋藏已久的寶貝時,卻發現聖杯已經不見了,為此他懊悔不已。沒有了真品,他也隻能通過那幾張照片請工匠照樣子打造了模具,再用模具鑄造仿製品來售賣。
“砰”的一聲,洪焰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之後壓低了聲音無限憤恨地說出了那個名字:
“服部光弘!!”
幾人中普達措對高瓴最為尊敬,其他幾人雖然比不上普達措,但高瓴對他們來說也既是良師又是益友,如果說有人害死了高瓴,人人都會對凶手恨之入骨。沒錯,從老趙的描述來看,那已變成幹屍的老人隻可能是高瓴;另外,金絲邊眼鏡、小個子、怪異的口音,還有不知名的白色光源、精致的日本短刀……殺死高瓴的一定是服部光弘。
“不可能,不會的,是不是那個老趙在胡說?”秦月還是不能相信這都是真的。
“他沒有理由胡說。”
眾人回頭望去,是普達措,他平複了心情後又和韓雪、雲青下樓來了。
“我們現在都要冷靜一下,想想怎麽為高瓴報仇,怎麽奪回他的日記。”普達措用低沉而悲憤的聲音說道。
說為高瓴報仇所有人都可以理解,但是說要奪回日記,極光和秦月似乎不太明白。普達措看出了他們的疑惑,繼續解釋道:
“剛剛在去範記餃子館的路上,我提前向老趙問起聖·尼古拉大教堂樂鍾的下落。他告訴我們那口大樂鍾並沒有遺失,至於這幾十年它去了哪裏我們不提,總之幾經周折後,它在1997年索菲亞教堂修複後被安置在了索菲亞教堂的鍾樓裏。”
“什麽?索菲亞教堂?”眾人聽得有些迷糊了。
“那我們那晚看到的樂鍾……”
“沒錯,那不是仿製品,而正是原來聖·尼古拉大教堂的樂鍾。”普達措打斷了極光的詢問直接回答道,“真是諷刺,我們找錯了教堂,但是陰錯陽差地找對了鍾。”
“那日記呢?它不是應該在鍾裏嗎?可是沒有啊?”多吉問。
“這就是問題所在。”普達措繼續說,“當晚我們都檢查過了,樂鍾裏不但沒有日記,連放過日記的痕跡都沒有。結合老趙所講,我認為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當年高瓴和服部光弘、伊萬一起,的確準備把日記藏到聖·尼古拉大教堂的樂鍾裏,準確地說是伊萬和服部光弘要監督高瓴,在不使用殖民者能力的前提下把日記藏在那裏,而高瓴不知從哪裏了解到教堂下邊有一條暗道,於是便決定通過暗道偷偷進入教堂實施計劃,我想應該是在夜裏,這樣可以避免被人發現。可是高瓴和伊萬沒有想到服部光弘早就對日記垂涎三尺,當他們在暗道中行進時,服部光弘尋找機會突然發動意識封鎖,刺死高瓴並奪走了日記,所以日記根本沒有來得及被藏在預先設計好的地方。”
“你怎麽能肯定他發動了意識封鎖?搶奪日記還不夠嗎?沒有必要對高瓴下殺手啊!”秦月似乎對高瓴幸免於難還抱有一線希望。
“肯定要下殺手!”洪焰替普達措做出了回答,“憑實力對抗沒有人是高瓴的對手,如果讓高瓴在外殼死去前衝出來,服部光弘還會有好果子吃嗎?高瓴甚至無須去找合適的嬰兒,他隻要暫時先對任何一個成年人使用隔離占用,就能立刻重返人類世界去追殺服部光弘。”
秦月沉默了,誰都知道洪焰是對的。
“那為什麽一定是服部光弘?也有可能是伊萬,還有可能是他們合謀!”極光追問。
“這個愚蠢的藏寶遊戲就是伊萬設計的,如果他隻是想要日記幹嗎做這麽多無聊的事情?我可以肯定他這樣做單純的隻是為了玩!他對日記沒有興趣,更不會殺高瓴。我倒是想知道他看見高瓴被殺後做了什麽,還是什麽都沒做。”
的確,無論是和兄妹幾個短暫接觸過的伊萬,還是老吳口中的羅曼諾夫先生,看起來都是個與世無爭的及時行樂主義者,對日記絲毫沒有興趣,而少言寡語的服部光弘可就不一樣了。
“那日記到底在哪兒?”多吉有些著急了。
“老趙說過高瓴的包裏有個蠟紙包裹,我想那裏邊包著的就是日記,那個罐頭盒裏原本裝的應該是木工膠,高瓴是想隔著蠟紙用木工膠把日記貼在樂鍾內壁上。而現在,日記早就被服部光弘偷走啦!”普達措繼續著他的推理。
“混蛋!混蛋!混蛋……”多吉暴跳著大吼起來。
普達措的推理看似很有道理,可是包括他自己在內也還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高瓴被殺後,服部光弘為什麽當時不拿走日記和自己的短刀,而非要等到教堂被搗毀的那一天?既然日記早已在手,他長久以來派人監視蜜廣居又是為什麽?田宮口口聲聲說也是來找日記的,難道他不知道日記已經在自家主人手中了?
“爺爺!秦阿姨!你們看誰回來了?”正當眾人心亂如麻,門外傳來了運來的聲音,隨即運來拉著夏美的手興奮地走了進來。
“說出來你們都不信,夏美購物抽獎,竟然抽到了日本雙人七日遊!而且如果朋友同行還可以打五折,所以她提前從家裏回來了,來邀請我們所有人……”
“閉嘴!”橫來的怒喝聲嚇了運來一大跳,普達措惡狠狠地盯著夏美,壓低了嗓門對運來說,“小兔崽子快過來,離那個小妖精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