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熠熠隙光,分於全曜。螢火難噓,囊之亦照。我懷海若,取喻行潦。集“小慧”。
【譯文】
一絲光線雖然微弱,也是陽光的一部分。熒火蟲所發出的微小光芒,可以以布囊收集後用來照明。我雖胸懷江海,也不嫌棄雨後的水窪。
1031、周主
【原文】
周主亡玉簪,令吏求之,三日不能得也。周主令人求,而得之家人屋間。[邊批:自置自得,以欺眾目。]周主曰:“我知吏之不事事也。”於是吏皆悚懼,以為神明。
【譯文】
春秋時周主遺失了一支玉簪,命官員搜尋,找了三天三夜,仍一無所獲。後來,周主又派別人尋找玉簪的下落,結果竟然在周主家人的內室中找到。周主說:“我就知道你們這些官員,一向不把我的話當真對待。”官員聽了周主的話,都驚懼不已,認為周主周知諸事,有若神明。
1032、商太宰
【原文】
商太宰使少庶子之市,顧反而問之曰:“何見於市?”曰:“無見也。”太宰曰:“雖然,何見?”對曰:“市南門之外,甚眾牛車,僅可以行耳。”太宰因誡使者:“毋敢告人吾所問於汝。”因召市吏而誚之曰:“市門之外,何多牛屎?”市吏甚怪太宰知之疾也,乃悚懼其所也。
【譯文】
商太宰曾要少庶子到城中市集走走。少庶子回來後,太宰問他:“在市集裏見到什麽?”少庶子回答說:“沒看見什麽。”
太宰說:“總有一些特別的事吧?”
少庶子答:“隻有南門外有許多牛隻聚集在那兒,堵住了道路,南門的街道僅僅夠一輛車通行。”太宰要隨行人員不可泄露與少庶子的這番對話。
第二天,太宰召來京城的官員,譏誚他們說:“城外哪來這麽多牛屎啊?”
官員對太宰的消息靈通驚懼不已,從此不敢再怠忽職守。
1033、韓昭侯 子之
【原文】
韓昭侯握瓜而佯亡一瓜,求之甚急。左右因割其瓜而效之,昭侯以此察左右之誠。
子之相燕,坐而佯言曰:“走出門者何白馬也。”左右皆言不見,有一人走追之,報曰:“有。”子之以此知左右之不誠信。
【譯文】
一天,韓昭侯與屬下親信一起吃瓜,他故意將手中的瓜掉在地上,然後表示惋惜。屬下立即將自己手中的瓜分獻給韓昭侯。韓昭侯借此舉考察屬下對他的忠誠。
子之(戰國燕王噲的宰相)為燕相時,一天坐在廳堂上故意說:“剛才在門外一閃而逝的是一匹白馬嗎?”
左右親信都說沒看見,隻有一人追出門外,回來時稟報說:“確實有一匹白馬。”
子之借這事考察左右是否對他忠實。
1034、綦毋恢
【原文】
韓咎立為君,未定也,弟在周,周欲重之,而恐韓之不立也。[不立其弟。]綦母恢曰:“不若以車百乘送之。得立,因曰為戒;不立,則曰來效賊也。”
【譯文】
戰國時,韓襄王死後,公子咎雖然已經被立為嗣君,可是還沒有正式即位。這時他弟弟在周很得周室君臣器重,但周君又怕韓咎不肯立他弟弟為國君。周臣綦毋恢說:“不如派一百輛兵車護送他弟弟回韓國,如果韓咎立他弟弟為國君,那麽百輛兵車就算是沿途的護衛;否則,就說我們是專程為韓國押解叛徒而來的。”
1035、蘇代
【原文】
蘇代自燕之齊,見於章華南門。齊王曰:“嘻,子之來也!秦使魏冉致帝,子以為何如?”對曰:“王之問臣也卒,而患之所從生者微。今不聽,是恨秦也;聽之,是恨天下也。不如聽之以為秦,勿庸稱之以為天下。秦稱之,天下聽之,主亦稱之;先後之事,帝名為無傷也。秦稱之而天下不聽,王因勿稱,於以收天下,此大資也。”
【譯文】
蘇代離開燕國抵達齊國,來到章華南門。齊閔王對他說:“唉,先生怎麽現在才來?秦國已經派太宰魏冉獻給寡人帝王的尊號,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蘇代回答說:“大王的問話太突然,以後天下的情勢會發生什麽樣的變化,現在也還看不出來。如果現在不聽從秦國的建議,一定會招致秦國的怨恨;但如果聽從秦國,又會招致天下諸侯的憤恨。所以不如姑且先尊稱秦王為帝,不過大王先別急著稱帝,這樣可以對天下諸侯有所交代。如果秦王稱帝後,天下諸侯並未極力反對,那麽大王也可以跟著稱帝,因為時間的前後與帝號是沒有關聯的;但如果秦稱帝而天下諸侯都不服從,那麽大王就不必步此後塵,以便收攬天下人心,這才是上上之策。”
1036、薛公
【原文】
齊王夫人死。有七孺子皆近,薛公欲知王所立,乃獻七珥,美其一,明日視美珥所在,勸王立為夫人。
【譯文】
齊王的王後去世後,齊王準備在七位侍妾中,選自己最喜愛的一位,冊立為後。薛公想知道齊王究竟會冊立誰,就獻上七副耳環,而其中有一副特別精美。第二天,薛公見其中一位侍妾戴了那副最美的耳環,就勸齊王冊立她為王後。
1037、江西術士
【原文】
趙王李德誠鎮江西。有日者,自稱世人貴賤,一見輒分。王使女妓數人與其妻滕國君同妝梳服飾,立庭中,請辨良賤,客俯躬而進曰:“國君頭上有黃雲。”群妓不覺皆仰視,日者因指所視者為國君。
【譯文】
趙王李德誠治理江西時,有個卜卦的術士自稱能一眼看出他人身份的貴賤。趙王想試測他,就找來幾名妓女,讓她們和自己的王後都穿上同樣的服飾,打扮好後站在前庭,讓術士分辨誰貴誰賤。
術士走近她們,俯身輕聲說:“王後的頭頂會有黃雲。”話才說完,妓女們不約而同的都朝王後頭上看,結果術士立刻指出王後來。
1038、江彪
【原文】
諸葛令女庾氏婦既寡,誓雲:“不複重出。”此女性甚正強,無有登車理。恢既許江思玄彪婚,乃移家近之,初誑女雲:“宜徙。”於是家人一時去,獨留女在後。比其覺,已不複得出。江郎暮來,女哭詈彌甚,積日漸歇。江暝入宿,恒在對**。後觀其意轉帖,江乃詐魘,良久不寤,聲氣轉急,女乃呼婢雲:“喚江郎覺!”江於是躍然就之,曰:“我自是天下男子,魘何與卿事?而煩見喚,既爾相關,那得不共語?”女嘿然而慚,情意遂篤。
【譯文】
諸葛令的女兒嫁給庾氏,不久就守寡了,她發誓這輩子絕不走出家門再嫁。這女子的個性非常倔強固執,諸葛令雖然把她又許配給江彪,但江彪料想這女子決不會登上迎親轎,於是就在她家附近住下。
諸葛女的家人先是騙她說要搬家,於是家人全都離去,隻留下她一人,等她發覺自己受騙後,已真的走不出家門了。
到了晚上,江彪來到諸葛女住處,諸葛女對他哭罵不停,一連好多天後,她的哭罵聲才稍見緩和。
江彪每晚都睡在諸葛女對麵的床榻上,見她怒氣稍減,就故意假裝做惡夢,口中胡言亂語,模樣十分恐怖。諸葛女便呼叫婢女將他叫醒,江彪向女子說:“我是堂堂男子,做惡夢與你有何相幹,竟勞動你來叫醒我?如果你關心我做惡夢,那又為什麽不和我說話?”
女子因而羞慚得說不出話來,從此,兩人的情感日漸深厚。
1039、孫綽
【原文】
王文度坦之弟阿智[處之,字文將]惡乃不翅,當年長而無人與婚。孫興公綽有女阿恒,亦僻錯,無複嫁娶理。孫因詣文度,求見阿智,既見,便佯言:“此定可,殊不如人所傳,那得至今未有婚處!我有一女,乃不惡,但吾寒士,不宜與卿計,欲令阿智娶之。”文度欣然而啟藍田[王述]雲:“興公欲婚吾家阿智。”藍田驚喜,既成婚,女之頑囂殆過阿智,方知興公之詐。
[評]
阿恒得夫,阿智得妻。一人有智,方便兩家。
【譯文】
晉朝王坦之的弟弟王處之,小名阿智,因為個性怪誕,所以雖已早屆適婚年齡,卻沒有一家肯將女兒嫁他。
孫興公(即孫綽)的女兒名叫阿恒,也因為性情古怪還沒有出嫁。
有一次孫興公到王坦之家,見到了阿智,便故意對王坦之說:“我看阿智是個很不錯的青年人嘛,和我在外麵聽到的傳言完全不同,怎會到現在還沒有娶媳婦呢?我有一個女兒,雖長得不錯,但因我家境窮困,門第又不高,所以到現在還沒有找到婆家。不如我們商議商議,要阿智娶阿恒吧!”
王坦之聽了這話非常高興,趕緊給父親王述寫信,說孫興公要把女兒嫁給弟弟阿智。王述看了信大為驚喜,很快就答應這門親事。
兩人成親後,王坦之立刻發現,原來阿恒的性情遠比阿智還乖僻得厲害,才知道上了孫興公的當。
1040、張幼於
【原文】
科試故事,邑侯有郊餞。酒酸甚,眾嘩席上。張幼於令勿喧,保為易之,因索大觥,滿引為壽,侯不知其異也,既飲,不覺攢眉,怒懲吏,易以醇。
【譯文】
古時士子赴京參加科舉考試,官員都會為本鄉子弟在效外餞別。
某地有位地方官舉行郊餞,準備給客人喝的酒太酸,使得席間一時大亂,群情不滿。有個叫張幼於的人勸眾人不要喧嚷,他保證一定請主人換酒,張幼於拿來一隻大酒杯,斟滿酒向地方官敬酒致意,地方官以為這酒和自己所喝的相同,就接過酒杯一飲而盡,飲下後不由皺眉大怒,立刻叱責吏員換上好酒待客。
1041、俞羨章
【原文】
吳中鏤書多利,而甚苦翻刻。俞羨章刻《唐類函》將成,先出訟牒,謬言新印書若幹,載往某處,被盜劫去,乞官為捕之,因出賞格,募盜書賊。由是《類函》盛行,無敢翻者。
【譯文】
吳中地方出版商的利潤很大,因此從事翻刻(即今日的盜印)的人也特別多,為此出版商相當苦惱。俞羨章所編著的《唐類函》,尚未出版,他便一狀告到官府,假稱他的新書出版後,用車載往他處時遭盜匪劫走,希望官府派吏卒緝捕盜匪,他並且出錢懸賞緝捕盜書賊。這件事轟動一時,結果使《唐類函》大為暢銷,而且也沒有書局再敢翻刻。
1042、孟陀
【原文】
張讓在桓帝時,權傾中外。讓有監奴主家,扶風富人孟陀傾囊結奴。奴德之,問陀何欲,欲為成就。陀曰:“望汝曹為我一拜耳。”時公卿求謁讓者車每填門,陀一日詣讓,壅不得前。監奴望見,為率諸蒼頭迎拜於路,共輦入。時賓客大驚,謂讓厚陀,遂爭賂陀,旬日積資巨萬。
[評議]
無故而我結者,必有以用我矣。孟陀善賈,較呂不韋術更捷。
【譯文】
後漢桓帝時,張讓(曾因奏請靈帝征收田畝稅修建宮室,招致民怨,袁紹起兵後,張讓劫持少帝,被袁紹追殺,最後投河自盡)位高勢重,權傾中外。
張讓的管家住在扶風,當地財主孟陀傾襄結交。管家因而對孟陀的盛情厚意感激在心,就問孟陀有什麽事需要他幫忙,他一定盡力促成。
孟陀說:“希望你當眾向我一拜而已。”原來當時朝廷公卿到張府求見張讓的人絡繹不絕,甚至造成道路的擁塞。孟陀便故意到張府造訪,讓車子被堵在路途中。總管得知,立即率奴仆到路口迎拜孟陀車駕。
等孟陀車進入張府,所有的賓客無不大感驚訝,認為張讓對孟陀另眼看待,於是爭相巴結賄賂,孟陀從此更加富有。
[評議譯文]
無故去結交一個人,一定是因為那人對我有用處。孟陀是個精明的商人,他的致富術比呂不韋更快捷。
1043、竇公
【原文】
唐崇賢竇公善治生,而力甚困。京城內有隙地一段,與大閹相鄰,閹貴欲之,然其地止值五六百千而已。竇公欣然以此奉之,殊不言價。閹既喜甚,乃托故欲往江淮,希三兩護戎緘題。閹為致書,凡獲三千緡,由是甚濟。東市有隙地一片,窪下停汙,乃以廉值市之,俾婢嫗將蒸餅盤就彼誘兒童,若拋磚瓦中一指標,得一餅。兒童奔走競拋,十填六七,乃以好土覆之,起一店停波斯,日獲一緡。
【譯文】
唐朝人竇公生意做得不錯,但卻經營得相當辛苦。他在京城上有一塊空地,與大宦官的府邸相鄰,他知道大宦官想要這塊地,但這塊地的地價才不過五、六十萬錢而已。竇公就將這塊地送給大宦官,大宦官見他不談價錢,非常高興。
竇公故意在言談間表示有事前往江淮一帶,希望能有兩三封介紹信,大宦官立即為他修書,結果竇公借此賺了三千緡錢,紮紮實實地撈了一筆。
東市有一塊空地,地勢低窪常有積水,於是竇公用很低廉的價錢買下,在容易積水的窪地樹立靶標,又命女婢做蒸餅,引誘貪嘴的小孩,要他們拿著磚瓦,凡擊中地麵的靶標,就可以得到一塊餅。兒童們覺得有吃又好玩,都紛紛前來擊靶標,很快地十之六七的窪地都被磚瓦填蓋了。
這時竇公再墳土整地,開起一家招待波斯商人的旅館,每日可獲利一緡。
1044、竇義
【原文】
扶風竇義年十五,諸姑累朝國戚,其伯工部尚書,於嘉令坊有廟院。張敬立任安州歸,安州土出絲履,敬立齎十數緉,散諸甥侄。鹹競取之,義獨不取。俄而所剩之一緉又稍大,義再拜而受,遂於市鬻之,得錢半斤密貯之。
潛於鍛爐作二支小鍤,利其刃。五月初,長安盛飛榆莢,義掃聚得斛餘,遂往諧伯所,借廟院習業。伯父從之,義夜則潛寄褒義寺法安上人院止,晝則往廟中,以二鍤開隙地,廣五寸,深五寸,共四十五條,皆長二十餘步,汲水濆之,布榆莢於其中。尋遇夏雨,盡皆滋長,比及秋,森然已及尺餘,千萬餘株矣。及明年,已長三尺餘,義伐其並者,相去各三寸,又選其條枝稠直者悉留之。所斫下者作圍束之,得百餘束。遇秋陰霖,每束鬻值十餘錢。又明年,汲水於舊榆溝中,至秋,榆已有大者如雞卵,更選其稠直者,以斧去之,又得二百餘束。此時鬻利數倍矣。後五年,遂取大者作屋椽,約千餘莖,鬻之,得三四萬錢。其端大之材在廟院者,不啻千餘,皆堪作車乘之用。此時生涯已有百餘,遂買麻布,雇人作小袋子。又買內鄉新麻鞋數百緉,不離廟中。長安諸坊小兒及金吾家小兒等,日給餅三枚、錢十五文,付與袋子一口,至冬拾槐子實其內,納焉。月餘,槐子已積兩車矣,又令小兒拾破麻鞋,每三緉以新麻鞋一緉換之。遠近知之,送破麻鞋者雲集,數日獲千餘緉。然後鬻榆材中車輪者,此時又得百餘千。雇日傭人於宗賢西門水澗,洗其破麻鞋,曝幹,貯廟院中。又坊門外買諸堆積棄碎瓦子,令工人於流水澗洗其泥滓,車載積於廟中,然後置石觜碓五具,剉碓三具,西市買油靛數石,雇人執爨,廣召日傭人,令剉其破麻鞋,粉其碎瓦,經疏布篩之,合槐子、油靛,令役人日夜加工爛搗,從臼中熟出。命二人並手團握,例長三尺以下,圓徑三寸,垛之。得萬餘條,號為“法燭”。建中初,六月,京城大雨,巷無車輪,義乃取此法燭鬻之,每條百文,將燃炊爨,與薪功倍,又獲無窮之利。先是西市秤行之南,有十餘畝坳下潛汙之地,目為“小海池”,為旗亭之內眾汙所聚,義遂求買之。其主不測,義酬錢三萬。既獲之,於其中立標懸幡子,繞池設六七鋪,製造煎餅及團子,召小兒擲瓦礫,擊其幡標,中者以煎餅團子啖,不逾月,兩街小兒競往,所擲瓦已滿池矣。遂經度造店二十間,當其要害,日收利數千。店今存焉,號為“竇家店”。
【譯文】
扶風人竇義年僅十五歲,姑姑是朝廷的皇親國戚,伯父是工部尚書。
在嘉令坊有座廟院,當時張敬立由安州刺史一職任滿返鄉,安州產的絲鞋一向最為出名,張敬立帶了十多雙絲鞋回來,送給甥侄。大夥爭相挑選,隻有竇義不與眾兄弟爭鞋。眾人挑選完後,隻剩下一雙較大的絲鞋,竇義一再拜謝後,才收下這雙鞋,接著拿著鞋到市集變賣,得錢半斤,竇義把這些錢好好的存起來。
五月初的長安城,處處可見飛榆策掉落滿地,竇義將地麵的飛榆策掃作一堆,大約有八鬥多,接著又暗中打造兩支小鐵鏟,一切準備妥當後,竇義便向伯父要求到廟院中讀書習業,伯父答應了竇義的要求。
竇義晚上睡在褒義寺,白天則在廟院用兩隻鐵鏟開墾空地,一共開墾了四十五條長溝,寬五寸,深五寸,每條溝長二十多步,每天澆水灌溉,又把榆策埋入溝中。七月時夏雨充沛,榆策都開始抽芽,到秋天時,隻見榆苗已有一尺多高了,總計有上萬株榆苗。
第二年,榆樹有三尺多高了,竇義把其中生長得較密集的榆株砍去,使每株榆樹保持三寸的間隔,又挑選枝幹挺直的榆株,特別加以照料。砍下的榆枝一束束捆好,共有一百多束,碰到秋雨季節,每束榆枝可賣到一千多錢。
第三年秋天,榆枝樹圍已粗如拳頭,竇義挑選枝幹稠密挺直的榆枝,砍下後又捆成二百多束,這時更賣得比以前多好幾倍的價錢。
五年後,竇義選最粗大的榆幹十多株,用作屋梁建材,賣得三四萬錢,其他有可作車事板的榆幹共有一千多株,都堆積在廟院。
後來竇義已有家財百萬,於是他又買進大批麻布,雇人做成麻袋,又從內鄉買進數百雙新麻鞋,存寄廟中,竇義召來長安街上的小孩,每天給他們每人餅三塊及十五文錢,再交給他人每人一口麻袋,在冬天裏撿拾槐子放在麻袋內。一個多月後,槐子已有滿滿兩車了。
竇義又要小孩們揀拾破麻鞋,每三雙破鞋換新麻鞋一隻,消息傳開後,遠近居民紛紛拿破鞋來換,一天之內,就換得一千多雙破麻鞋。
竇義遂賣掉廟院所存可以製成車輪的榆材,共賣得好幾十萬錢,接著竇義雇人在西門外清洗破麻鞋,再帶回廟院曬幹,又在城外購買他人丟棄廢置的碎瓦片,要工人在河溝內把碎瓦片上的泥渣衝去,堆放在廟裏,然後命人把破麻鞋搗爛,碎瓦片磨成粉狀,以疏布篩揀後,加入槐子,油靛放進大鍋命人日夜不停攪動,等攪成糊狀,就要兩人將糊狀物搓成長三尺,粗三寸的麻條,稱為“法燭”。
建中某年六月京城大雨,竇義乘機大賣法燭,每條賣百文錢,用法燭燃火煮飯,效果不比木柴差,因此竇義又獲利不少。
最初西市的南邊,有十多畝窪地,一般人稱這塊地為“小海地”,是城中無賴漢常聚集的地方。竇義想把這塊地買下,地主不肯,於是竇義又再加價三萬錢才買下。接著就在窪地設立標範旗幡,沿著窪地四周,設立六七個鋪子,做煎餅及飯團,召附近孩童扔擲瓦塊,凡是擊中旗標,都可免費吃煎餅或飯團。
街上的孩童對此驅之若狂,不到一個月,所擲的瓦片幾乎將整個窪地都填滿。竇義在此開設二十家店鋪,由於位置適宜,每天獲利數千。這些店鋪至今猶存,人們稱為“竇家店”。
1045、石韃子
【原文】
吳中有石子,貌類胡,因呼為石韃子。善謔多智,嚐困倦,步至一邸舍,欲少憩,有一小樓頗潔,先為僧所據矣。石登樓窺之,僧方掩窗晝寢。窗隙中見兩樓相向,一少婦臨窗刺繡,石乃襲僧衣帽,微啟窗向婦而戲,婦怒,以告其夫,夫因與僧鬧,僧茫然莫辨,亟移去,而石安處焉。
【譯文】
吳中有個姓石的人,因為麵孔長得很像胡人,人們就給他起了個綽號叫“石韃子”。
石韃子為人幽默機智,有天他覺得心情煩躁出外散步,走到一戶人家門前坐下休息時,看見有座公共樓台搭得漂亮,一位和尚已捷足先登了。石韃子悄悄登樓一看,和尚正靠窗午睡,而對窗另有一座樓台,有位少婦正麵向和尚的樓台刺繡。
石韃子偷偷穿上和尚的袈裟,然後打開窗戶作狀調戲少婦,少婦非常生氣,就把事情告訴丈夫,丈夫立即前來向和尚興師問罪,和尚在滿頭霧水、不知雲何,急忙離開樓台。石韃子悠閑的登上樓台,躺在椅上睡大覺。
1046、黠童子
【原文】
一童子隨主人宦遊。從縣中索騎,彼所值甚駑下。望後來人得駿馬,馳而來,手握韁繩,佯泣於馬上。後來問曰:“何泣也?”曰:“吾馬奔逸絕塵,深懼其泛駕而傷我也。”後來以為稚弱可信,意此馬更佳,乃下地與之易。童子既得馬,策而去,後來人乘馬,始悟其欺,追之不及。
【譯文】
有一童子隨主人四處求官。但童子所騎的馬不好,想換一匹好馬。他遠遠看見有個人騎著一匹駿馬急馳而來,心生一計,就手握著韁繩假意哭泣起來,來人見童子哭得傷心,就問童子為何哭泣。童子說:“我的馬兒跑起來速度奇快,是匹好馬,但我擔心無法控製它而傷到自己,所以不知道怎麽辦?”來人見童子年幼,不致騙人,於是貪念大起,心想童子的馬比自己的好,就下馬表示願意與童子交換。童子換了馬便急馳而去,那人騎上童子的駑馬,才知道受騙上當,但已追不上了。
1047、黠豎子
【原文】
西嶺母有好李,苦窺園者,設阱牆下,置糞穢其中。黠豎子呼類竊李,登垣,陷阱間,穢及其衣領,猶仰首於其曹,曰:“來,此有佳李。”其一人複墜,方發口,黠豎子遽掩其兩唇,呼“來!來!”不已。俄一人又墜,二子相與詬病,黠豎子曰:“假令三子者有一人不墜阱中,其笑我終無已時。”
[評]
小人拖人下渾水,使開口不得,皆用此術,或傳此為唐伯虎事,恐未然。
【譯文】
西嶺有位婦人所種的李子又大又甜,常有人來偷,於是婦人就在牆下設引陷阱,並把糞便倒在陷阱內。
有個童子帶著同伴前來偷李,跳下牆時誤入陷阱,糞便濺到衣領。童子仍抬頭呼同伴:“快點下來,這裏有好多上好的李子!”
另一位同伴也掉進陷阱,正要張口大叫,童子趕緊用手捂住他的嘴,再呼第三位同伴下來,不久,第三同伴也上當。
二人同聲罵童子,童子卻說:“我們三人中,如果有一人不掉入陷阱,那我會被沒掉入陷阱的人嘲笑個沒完沒了。”
[評文]
世上小人事發泄密,故意拖人下水,都是用這方法。也有人說這事是唐伯虎小時候的趣事,不過未必是真。
1048、劉貢父
【原文】
劉貢父為館職。節日,同舍遣人以書筒盛門狀,遍散人家。劉知之,乃呼所遣人坐於別室,犒以酒肴,因取書筒視之,凡與己一麵之舊者,盡易以己門狀。其人既飲食,再三致謝,遍走巷陌,實為劉投刺,而主人之刺遂已。
[評]
事雖小,卻是損人利己。
【譯文】
宋朝人劉貢父擔任館職(宋製,凡直史館,昭文館,集賢館者謂之館職)時,有位同事雇人用書筒內附名片,遍投各家。
劉貢父知道後,就邀請同事所雇用的人到房內,請他喝酒,接著請求借看書筒,暗中更換自己名片,那人吃飽喝足後,向劉再三道謝,然後走遍大街小巷投名片,卻不知主人的名片已被調包了。
1049、某秀才
【原文】
王卞於軍中置宴。一角抵夫甚魁岸,負大力,諸健卒與較,悉不敵。坐間一秀才自言能勝之,乃以左指略展,魁岸者輒倒,卞以為神,叩其故。秀才雲:“此人怕醬,預得之同伴;先入廚,求得少許醬,彼見輒倒耳。”
【譯文】
王卞在軍中設宴款待賓客,在宴中命人角力助興。有一位力士體格魁梧,好幾名勇士都敗在他手下。
席間有位秀才自誇能勝力士,於是上台,隻見秀才略伸左指,力士就倒地不起。
王卞大驚,以為秀才是神人,叩問原因,秀才說:“我事先由他同伴那兒知道他怕醬汁,所以我先到廚房要了一些醬汁,他見我手中沾有醬汁,就倒地了。”
1050、定遠弓箭手
【原文】
濠州定遠縣一弓手善用矛。有一偷亦精此技,每欲與決生死。一日,弓手因事至村,值偷適在市飲,勢不可避,遂曳矛而鬥。觀者如堵。久之,各未能進,弓手忽謂偷曰:“尉至矣,我與你皆健者,汝敢與我尉前決生死乎?”偷曰:“諾。”弓手應聲刺之而斃,蓋乘其隙也。
又有人曾遇強寇,鬥方接刃,寇先含水滿口,忽噀其麵,其人愕然,刃已揕胸。後有一壯士複與寇遇,已先知噀水之事,寇複用之,反為所刺。
【譯文】
濠州定遠縣有一名弓箭手善長用矛,有一名偷兒也是使矛好手,兩人一直想找機會分出勝負。
一天,弓箭手有事到村中,碰巧偷兒正在村館喝酒,兩人相見不禁眼紅,於是各持一矛決鬥,圍觀者形成一堵人牆。兩人纏鬥許久,卻一直不分勝負。弓箭手突然對偷兒說:“縣尉來了,你敢與我在縣尉麵前決生死嗎?”
偷兒說:“好呀!”
弓箭手卻趁偷兒在答話分神之際,刺向偷兒,偷兒應聲倒地斃命。
又有一人曾遇強盜,兩人正揮刀打鬥時,沒想到強盜含了一口水,吐向那人臉上,那人正為強盜的舉動驚愕不已時,胸前已中了一刀。
後來有位壯士又碰上這強盜,由於已經聽說吐口水出刀的事,便利用強盜重施故技時,趁隙將他刺殺。
1051、種氏
【原文】
忻、代種氏子弟,每會集講武,多以奇勝為能。一夕步月莊居,有莊戶迎曰:“數夕來,每有一虎至麥場軟槁間,轉展取快,移時而去,宜徐往也。”或請以一矣斃之。一子弟在後笑曰:“我不煩此,當以膠黐之,如粘飛雀之易。”眾責其誇,曰:“請醵錢五千具飲,若不如所言,我當獨出此錢。”眾許之。翌晨,集莊戶置膠黐鬥餘,盡塗場間麥杆上,並係羊為餌,而共伺其旁。至月色穿林,虎果至,遇係羊,攫而食之,意若飽適,即顧麥場轉舒其體,數轉之後,膠杆叢身,牢不可脫。畜性剛烈,大不能堪,於是伏地大吼,騰躍而起。幾至丈許,已而屹立不動,久之,眾合噪前視,已死矣。
【譯文】
忻州種氏子弟們,每次集會比武,多以能用奇謀取勝為能事。
一晚,眾人來到月莊居,莊主說:“這些日子來,每晚都有一頭老虎出沒在麥田附近的軟槁間,行動快速,不久就離去。我們若要捉虎,現在就得出發。”
有人建議一箭將老虎射殺算了。有一名種氏子弟笑著說:“我無需用箭,隻要用骨膠,就好比用木膠粘飛鳥一樣,輕鬆愉快就能捉到老虎。”
眾人都譏諷他吹牛,種氏說:“我願意與各位打賭,各位湊五千錢買酒菜,如果我沒有抓到老虎,酒錢全由我一人出。”眾人一口答應。
第二天早晨,種氏邀集莊戶,煉製一鬥多的骨膠,然後塗上麥杆上,並綁上一頭羊作為誘餌,眾人各自在四周埋伏。
當晚月光穿過林間時,老虎果然來了,它發現那頭羊,立即大嚼飽餐一頓,吃飽了,就來到麥田想伸個懶腰打個滾,沒想到幾滾後卻被麥杆上的骨膠粘住,無法動彈。老虎性情剛烈,一被粘住後就猛力掙紮,大聲吼叫,不時想躍起掙脫,突然,老虎大吼一聲,奮力一躍,跳了幾乎有一丈高,就此僵直不動。過了一段時間,眾人上前檢視,發覺老虎已經死了。
1052、王守仁
【原文】
王陽明年十二,繼母待之不慈。父官京師,公度不能免。以母信佛,乃夜潛起,列五托子於室門。母晨興,見而心悸。他日複如之,母愈駭,然猶不悛也。公乃於郊外訪射鳥者,得一異形鳥,生置母衾內,母整衾,見怪鳥飛去。大懼,召巫媼問之,公懷金賂媼,詐言:“王狀元前室責母虐其遺嬰,今訴於天,遺陰兵收汝魂魄,衾中之鳥是也。”後母大慟,叩頭謝不敢,公亦泣拜良久。巫故作恨恨,乃蹶然蘇。自是母性驟改。
【譯文】
王陽明十二歲時,繼母常常虐待他,而他父親遠在京師任官,根本不知王陽明的遭遇。
王陽明不得已,乃利用繼母篤信佛教的弱點,於半夜悄悄起床,把茶盤放在佛堂門外,第二天早晨繼母見了,覺得非常奇怪,可是日後每天都如此,繼母不由得心中發毛,但她對王陽明的態度依然如故。
有一天,王陽明到郊外找尋捕鳥人,買下一隻平日罕見的怪鳥,放在繼母被內。繼母整理床鋪時,突然看見這隻怪鳥,害怕鬼魁作祟,便趕緊請來巫婆占卜。誰知王陽早就買通巫婆,對繼母說:“王狀元前妻對自己兒子遭人虐待很生氣,上告天帝,現在天帝派陰兵下凡拘捕你的魂魄,被中的怪鳥,就是陰兵的化身。”
繼母聽了這話,嚇得臉色發青,趕緊下跪謝罪,王陽明不覺心軟,也下跪向天帝求情,一旁的巫婆故意連聲歎息離去。從此繼母對王陽明便視如己出。
1053、京城士人
【原文】
《藝文類聚》:京邑士人婦大妒,嚐以長繩係夫腳,喚便牽繩。士密與巫嫗謀,因婦眠,士以繩係羊,緣牆走避。婦覺,牽繩而羊至,大驚,召問巫。巫曰:“先人怪娘積惡,故郎君變羊,能悔,可祈請。”婦因抱羊痛哭悔誓,巫乃令七日齋。舉家大小悉詣神前祈祝,士徐徐還,婦見,泣曰:“多日作羊,不辛苦耶?”士曰:“猶憶瞰草不美,時作腹痛。”婦愈悲哀,後略複妒,士即伏地作羊鳴,婦驚起,永謝不敢。
【譯文】
《藝文類聚》記載,京城有個士人,他的妻子心性狹窄、疑心病重。平時睡覺用一根長繩綁在丈夫腳上,有事呼喚丈夫,就拉動長繩。士人實在無法忍受,就暗中與巫婆商量,回到家後,趁老婆熟睡後,將自己腳上的繩子解下來綁在羊腿上,偷偷爬牆離家。婦人睡醒後,拉動繩子,竟然來的是一隻羊,震驚不已,就召來巫婆占卜。
巫婆說:“你家列祖列宗怪你平日不善待丈夫,因此把你丈夫變成一隻羊,如果你能悔過,就該誠心祈求上蒼饒恕。”婦人聽了,抱著羊兒痛哭,立誓悔過。
巫婆於是把羊牽走,要婦人齋戒七天,齋戒期間全家大小都要在神前祝禱謝罪。士人回家後,婦人見了他,哭著問:“你變成羊有好多天了,辛不辛苦?”
士人說:“一想到那股草味,我肚子就痛。”婦人聽了更是難過。以後,婦人隻要稍顯妒意,士人就趴在地上學羊叫,婦人每次都立即驚慌的拉起士人,向天謝罪不敢再犯。
1054、敖陶孫
【原文】
韓侂胄既逐趙汝愚至死,太學生敖陶孫賦詩於三元樓壁吊之。方投筆,飲未一二行,壁已舁去矣。敖知必為韓所廉,急更衣持酒具下樓,正逢捕者,問:“敖上舍在否?”對曰:“方酣飲。”亟亡命走閩。韓敗,乃登第一。
【譯文】
南宋宰相韓侂胄(韓琦曾孫,字節夫)將趙汝愚逼死後,太學生敖陶孫(字器之,號佗庵)寫了一首詩悼念,並且把詩題在三元樓的牆壁上。他剛停筆還沒喝幾口酒,壁板已被人抬走。
敖陶孫知道一定是韓侂胄的手下,就立即換了酒保衣服拿著酒器下樓,正巧碰到捕衙來拘捕他,捕衙問他敖某人是否在樓上飲酒,敖陶孫答:“他正在樓上痛飲。”
於是立即亡奔福建。韓侂胄後來事敗,敖陶孫考中第一名。
1055、愈澹
【原文】
荊公素喜俞清老。一日謂荊公曰:“吾欲為浮屠,苦無錢買祠部牒耳。”荊公欣然為具僧資,約日祝發。過期寂然,公問故,清老徐曰:“吾思僧亦不易為,祠部牒金且送酒家還債。”公大笑。
[議]
肯出錢與買僧牒,何不肯償酒債?清老似多說一謊。
【譯文】
荊公(王安石)一向喜歡俞清老(俞澹)。有一天,愈清老對荊公說:“我想出家當和尚,但沒有錢買祠牒。”荊公表示願意出錢,兩人並約定在俞清老剃渡那天要好好慶賀一番。但日子一天天過去,卻沒有俞清老剃渡出家的消息,荊公問原因,俞清老不慌不忙的說:“我想當和尚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你給我的牒金,我拿到酒家還債了。”
荊公聽了大笑不止。
[議譯]
肯出錢買僧牒,難道不肯還酒債嗎?看來俞清老多說了一次謊。
1056、王姓官員
【原文】
宋時有世賞官王氏,任浙西一監。初蒞任日,吏民獻錢物幾數百千,仍白曰“下馬常例”。王公見之,以為汙己,便欲作狀,並物申解上司。吏輩祈請再四,乃令取一櫃,以物悉納其中,對眾封緘,置於廳治,戒曰:“有一小犯,即發。”由是吏民警懼,課息俱備,比終任榮歸,登舟之次,吏白廳櫃,公曰:“尋常既有此例,須有文牘。”吏齎案至,俾舁櫃於舟,載之而去。
[評]
不矯不貪,人己兩利。是大有作用人,不止巧宦已也。
【譯文】
宋朝有位王姓官員到浙西就職。剛上任的第一天,當地的官員百姓就按以往新官上任舊例,捐了好幾十萬,還說是“接風慣例”。王姓官員見了,認為對自己是種侮辱,便故作生氣狀,並且揚言要連同財物一並呈報上級處置。吏卒再三的解釋,王姓官員才命人取來箱子,將所捐獻的財物全部放進箱中,當眾人麵在箱上貼上封條,放在府堂,訓令屬下官員說:“隻要有人犯錯,我就將此事呈報上級。”
從此無論官員或百姓都戰戰兢兢,誡慎守紀。
後來王姓官員官期屆滿,即將登船離浙西的前一天,官吏提醒他存放在府堂大箱的贈金,王姓官員說:“既然這是此地新官到任的舊例,你們執意要我收下,就必須要有白紙黑字為憑。”寫完捐條後,才命人把櫃子抬到船上,裝載走了。
[評譯]
這位王姓官員不矯作,不貪財,最後人己兩利。就這件事就可看出他是位有作為的人,而不是個投機耍詐的官老爺。
1057、無賴書生
【原文】
《廣記》:唐洛中,頃年有僧持數粒所謂“舍利”者,貯於琉璃器中,晝夜香火,檀越之禮日無虛焉。有貧士子無賴,因詣僧請觀舍利子,僧出瓶授與,遽取吞之。僧惶駭無措,複慮外聞之,士子曰:“與我錢,當服藥出之耳。”贈二百緡,乃服巴豆瀉下,僧歡然濯而收之。
【譯文】
《太平廣記》記載:唐朝有位僧人把舍利子貯存在玻璃瓶中,日夜誦經供奉,沒有一日間斷,依靠那個東西收了不少信徒的貢獻。有個落魄的無賴書生來到寺院,請求見識舍利子。僧人拿出玻璃瓶,書生倒出瓶中舍利子,一口吞下。僧人被書生突來的舉動嚇得手足無措,但又擔心消息走漏,不知如何是好。
書生說:“隻要你給我錢,我就吃藥取出舍利子。”僧人不得已,隻好給書生二百緡,書生就吃巴豆瀉肚,僧人見書生瀉出舍利子,滿心歡喜的揀起舍利子,洗幹淨後仍裝進瓶中。
1058、陳五
【原文】
京師閭閻多信女巫。有武人陳五者,厭其家崇信之篤,莫能治。一日含青李於腮,紿家人瘡腫痛甚,不食而臥者竟日,其妻憂甚,召女巫治之。巫降,謂五所患是名疔瘡,以其素不敬神,神不與救,家人羅拜懇祈,然後許之。五佯作呻吟甚急,語家人雲:“必得神師入視救我可也。”巫入案視,五乃從容吐青李視之,捽巫,批其頰而叱之門外。自此家人無信祟者。
[評議]
以舍利取人,即有借舍利以取之者;以神道困人,即有詭神道以困之者。無奸不破,無偽不窮。信哉!
【譯文】
京城有點錢的人家多半迷信女巫。有個當兵的叫陳五,厭惡家裏人迷信過頭,想改變家人的想法。
一天,陳五在嘴裏含了一顆青李,卻騙家人口內生瘡,嘴巴腫痛,整天不吃不喝的賴在**呻吟。陳五的妻子非常擔心,召來女巫醫治丈夫。女巫來了後,說陳五嘴裏長了疔瘡,因為他平日對神明不敬,現在神明不肯救他。陳五的家人聽了非常害怕,排成一列不停行禮懇請女巫搭救,女巫這才答應盡力試試。
陳五躺在**故意大聲呻吟哀號,告訴家人說:“我的病一定要請神師親自入室救治,才能醫好。”女巫進入內室探視陳五,這時陳五才不慌不忙吐出口中青李給女巫看,接著陳五左右開弓,猛打女巫兩頰,叱喝她滾出門外。從此陳五的家人便不再迷信巫術。
[評議譯文]
僧人借舍利子向信徒斂財,倒頭來卻遭人用舍利子勒索;女巫用神道愚弄百姓,倒頭來卻被反神道者愚弄。俗話說:“無奸不破,無偽不窮。”這話的確很有道理。
1059、幻術
【原文】
凡幻戲之術,多係偽妄。金陵人有賣藥者,車載大士像問病,將藥從大士手中過,有留於手不下者,則許人服之,日獲千錢。有少年子從旁觀,欲得其術。俟人散後,邀飲酒家,不付酒錢,飲畢竟出,酒家如不見也。如是三,賣藥人叩其法,曰:“此小術耳,君許相易,幸甚。”賣藥人曰:“我無他,大士手是磁石,藥有鐵屑則粘矣。”少年曰:“我更無他,不過先以錢付酒家,約客到絕不相問耳。”彼此大笑而罷。
【譯文】
凡是幻術,多半都是騙人的把戲。金陵有位賣藥的郎中,車上供奉大士法像。病患前來,先問明病情才給藥,藥從大士手上經過,如果留在大士手中,就表示可以讓病家服用。前來求診的病家甚多,郎中每天可賺取一千錢。
有個青年人在旁觀察許久,想知道郎中的秘密。等人群散去,就邀郎中到酒家喝酒,青年人喝完酒竟然不付酒賬就走出酒家,而酒保也好像沒見少年走出店門一般,未加攔阻。一連三次,賣藥郎中禁不住好奇,問少年如何學得隱身術。
青年人說:“這是小法術,不知是否有幸與你的法術交換。”
賣藥郎中說:“我的法術其實很簡單,大士的手是一塊磁石,藥上沾有鐵屑的,自然能粘附在大士手上。青年人說:“我的更簡單,隻不過事先付錢給酒家,約定好等我的客人來了之後,絕不要求我們付錢。”
兩人不禁相視大笑。
1060、朱古民
【原文】
朱古民文學善謔,冬日在湯生齋中,湯曰:“汝素多智術,假如今坐室中,能誘我出戶外乎。”朱曰:“戶外風寒,汝必不肯出,倘先立戶外,我則以室中受用誘汝,汝必信矣。”湯信之,便出戶外立。謂朱曰:“汝安誘我入戶哉。”朱拍手笑曰:“我今誘汝出戶矣。”
【譯文】
有個叫朱古民的讀書人,平日喜歡開玩笑。有一個冬天,他來到一位湯姓朋友的書房,湯說:“你一向聰明,現在我坐在室內,你能騙我走出室外嗎?”朱古民說:“室戶風大天寒,你一定不肯出去。但如果你先到室外,我就會告訴你到室內有多好,你一定會相信我的話走進室內。”湯就真的走出戶外,對朱說:“現在你可以說服我入座了。”朱古民拍手大笑,說:“我已經騙你走出室外了。”
1061、謝生
【原文】
長洲謝生嗜酒,嚐遊張幼於先生之門。幼於喜宴會,而家貧不能醉客。一日得美酒招客,童子率斟半杯,謝生苦不足,因出席小遺,紙封土塊,招童子密授之,囑曰:“我因髒病發,不能飲,今以數文錢勞汝,求汝淺斟吾酒也。”發封得塊,恨甚,故滿斟之,謝是日獨得倍飲。
【譯文】
長洲謝生酷愛飲酒,經常去張幼於先生家作客。張幼於非常好客,但因境遇不甚寬裕,常常不能讓客人盡興。
一天,張幼於得到一醞好酒邀客共飲,斟酒的小童替每位客人斟酒半杯,謝生覺得不過癮,於是故意離坐小解,用紙包土塊,招來小童,偷塞給他,叮囑說:“我腎髒病發,不能多喝酒,這裏有幾文錢請小哥喝杯茶,拜托小哥斟酒時替我少斟些。”
小童打開紙包發覺竟是土塊,不由暗罵,故意把謝生的酒杯斟得滿滿一杯,於是謝生比旁人多喝了一倍酒。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