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殺人不過頭點地。

當魏明軒發現刺客是瀲灩時,他震驚無比,可幾招下來,他隱約察覺出異樣。

陰謀揣測,瀲灩更像是以刺殺顏晚檸為幌子,刺殺顏晚檸為假,要他魏明軒的命才是真!

朦朧意識到這一點時,魏明軒感覺自己像是吞了千針!

他心下錐痛,身體也由不得自己去控製,縱使他早就料到顏晚檸會要他的命,也沒想到這一天竟來得如此之快,且要他死都要先誅心!

假意讓刺客刺殺他二人,若他不能分辨其中的真偽,怕是要帶著愧疚長眠於琉雲國這片熱土之下。

想明白了這一切,魏明軒心情越發沉重,已有幾分主動求死的意味,才會露出破綻。

可就在瀲灩手中刃尖即將朝這他心口刺來時,他怎得也沒料到顏晚檸會忽然衝了出來……

“嘶——”

一聲吃痛,打破了魏明軒的思索。

他回過神,下意識將顏晚檸手上的右手輕輕放在掌心。

傷口很深,方才她上前阻攔的那一下,看樣子並非依計劃行事,更像是情之所至,不得不為之。

思及此,魏明軒心下才稍微舒坦些。

“末將為陛下止傷。”

他從從袖口撕下一條麻布,輕輕纏在了顏晚檸掌心中。

“傷口太深,需要用些金瘡藥,末將……”

他話沒說完,顏晚檸竟一把將手抽了出去。

“孤會讓太醫來醫治,魏將軍可回府了。”

她的語氣冰冷至極,和方才那個舍身上前的顏晚檸判若兩人。

眼神更是沒有半分情感,宛若魏明軒是她的仇人。

魏明軒看不透這其中的緣由,心底慌亂中,隻好高聲喊人。

很快,一眾女官現身,容秉歡亦位於其中。

看到女帝受傷,眾人倒吸冷氣。

容秉歡更是失神上前,難以相信眼前所見。

“女帝方才為了末將不慎受傷。”

魏明軒開口解釋。

容秉歡更像是聽到驚雷一般呆愣原地。

顏晚檸救了魏明軒?

這怎和她想象中截然不同?

看她吃驚的模樣,魏明軒心下卻更冷。

他的猜測是對的,他才是瀲灩真正的行刺目標……

半柱香的功夫後,魏明軒已乘馬車離開了皇宮,可直到回到將軍府,他整個人都是恍恍惚惚的。

“將軍您回來了!”

徐青似已在門前等了許久了。

看到魏明軒完好歸來,他長舒一口氣。

可下一瞬就發現自家將軍似魂不附體。

“將軍?將軍?”他小心翼翼跟在身邊輕念叨幾句。

魏明軒依舊像是一具沒有魂魄的肉身似的,自顧自朝前走。

“將軍可在宮裏用過晚膳了?”徐青又問。

魏明軒依舊毫無反應。

隻是他本該朝自己的寢房而去,此時卻像是一隻無頭蒼蠅,在將軍府內轉悠了片刻,似才意識到自己在原地打轉。

徐青嚇壞了。

他從未見過魏明軒此等模樣。

驀地,魏明軒頓足冷道:“徐青。”

“卑職在。”

“你若是想要一個人的命,又何為關鍵時刻挺身而出、舍命相救?”

“什麽?”

徐青一頭霧水。

這話他全然聽不明白。

正當他絞盡腦汁想弄清楚魏明軒這話裏的意思,又見魏明軒兀自一笑,心中似有了答案。

“罷了,取命是真的,舍命相救是假的。”

話音落下,他那雙毫無生機的眸子也終於亮了一瞬。

魏明軒凝神環視將軍府,恍惚中仿佛看到了太師府在夜間走水、化為灰燼的一幕。

他沉聲點頭道:“體之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損傷,孝之始。”

聽他驀地沒來由念叨這一通,徐青更是不解。

但看魏明軒腳下似乎有了幾分力氣朝寢室而去,也隻能暫且按下心頭疑問。

魏明軒回到房間內,端坐榻前。

他將自己從蜀地帶回來的那封信箋拿了出來。

如今再看,頗多感慨。

當初他醉心於其上一聲又一聲“明軒哥哥”。

此時看在眼裏,卻隻剩一個又一個狠心的計謀。

“一世又一世……”

他作勢要將這書信撕碎,手下仍是一頓。

眼前浮現出上一世的情景。

顏晚檸毫不留情的一刀捅在了他心口之上。

這一幕,他永世難忘!

偏偏到了這一世,似乎一切都沒有改變。

狠心的依舊是顏晚檸,優柔寡斷的依舊是他魏明軒!

他深吸一口氣,手下再沒猶疑,三兩下將那封載滿虛情假意的信箋撕了個一幹二淨。

跟著還不覺解恨。

索性點上一根蠟,又將碎片都燒至隻剩灰燼。

徐青看他進了房間也沒能放心,一直在門外轉悠。

忽見屋內火光大亮,嚇得一個箭步就衝上前踹開了門。

“將軍!”

看到魏明軒隻是在火盆中燒著什麽,這才長舒一口氣。

看他忽然衝了進來,魏明軒並未斥責,甚至沒有驚訝。

他隻道:“將窗子一並打開吧,散散這晦氣。”

“晦氣?”

徐青隻覺他話裏有話,亦不敢多問,趕忙照做。

很快,屋內濁氣趁著夜色溜出了房間。

魏明軒又沉默一陣子,手指不斷輕叩於案台之上。

驀地,他像是下了什麽決心似的輕道:“徐青。”

“卑職在!”

“這幾日你前去寒山寺一趟。”

“寒山寺?將軍是要祈福?”

聞言,魏明軒輕轉冷眸。

昏暗之中,那一雙眸子如漆點墨,亮得令人心驚肉跳。

他壓低聲音道:“去探查一下地形,本將若是沒記錯,寺外懸崖,很是陡峭,人若是從上摔下去,九死一生。”

他的語調極其平穩,徐青眉頭越發皺緊。

“將軍是要他人的命?”

魏明軒沒再應聲。

暮色之中,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的身子從山頂輕飄飄落下。

是命數的盡頭,但也是重生。

“徐青,你可聽說過絕處逢生?”

徐青眸心一頓。

絕處逢生,唯有先將自己逼至絕處,才有生還的可能。

他忽就明白了魏明軒方才這番話的意思。

“卑職領命,明日一早,立刻前往寒山寺。”

翌日一大早,魏明軒、徐青前後腳離開了將軍府。

徐青快馬加鞭一路朝西北而去。

而魏明軒則乘車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