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寒風襲來,地上的燈籠被吹得翻滾一圈,微弱的燭火隨勢熄滅。
顏晚檸心中有片刻慌亂,但是很快鎮定下來,目光也恢複平靜,隨後若無其事問道:“魏將軍怎麽來了?”
在朝臣們的印象中,顏晚檸是靠運氣撿漏才當上了琉雲女帝,她常年被兄弟姐妹欺壓,遇到什麽事,都隻會咬著唇低頭不語,看上去格外軟弱可欺,她的眼中似乎不該出現野心。
魏明軒把顏晚檸的轉變看在眼底,半點也不驚訝,朗聲道:“秉歡姑娘說陛下一個人上了銅雀樓,她擔心陛下的安危,所以讓臣上來看看。”
謹守著臣子的本分,意料之中的回答。
顏晚檸不疑其他,順著魏明軒的話,道:“孤隻是上來看看風景,有勞魏將軍掛念了。”
顏晚檸身上若有若無的香氣鑽進鼻尖,魏明軒心尖一顫,手掌無意識攥成拳,板著一張臉道:“陛下,該回去了。”
“嗯。”顏晚檸淡淡應了一聲,上前兩步拾起地上被吹熄的燈籠。
魏明軒看著她的一舉一動,並沒有上前幫她把燈籠收起來的意思,隻是自顧自地提燈走在前麵。
兩人上來時都提了燈籠,可如今燈籠熄了一盞,顏晚檸自知身份尷尬,不好開口命魏明軒幫自己拿燈籠,隻得忍著刺骨的寒風提著燈籠,亦步亦趨跟在魏明軒身後下樓。
城樓上沒有明燈,四周一片昏暗,唯一的光亮來自魏明軒手裏的燈籠。
魏明軒走在前麵開路,步子邁得很小,手裏的燈籠也壓得很低,盡量讓手裏昏黃的燭火貼近台階,以便照亮腳下的路。
台階上積累了厚厚的一層雪,顏晚檸目不轉睛地盯著腳下的台階,小心翼翼地踩在積雪上,腦海中忍不住分神思考自己今後的命運。
雖然她撿漏當上了女帝,不需要再為挨餓和挨打發愁,但她的命運依舊無法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她在朝堂上的處境,正如行走在危樓之上,一個不慎,就會陷入萬劫不複之地。朝臣們今日擁護她,是因為她有利用價值,好擺布,要是今後她沒用了,那些老臣定然不會對她手下留情,她的下場說不定會比自己的那些兄弟姐妹還要淒慘。
除了來自朝臣的壓迫,大國師的預言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她,她的人生還剩三年時間。
她熬了那麽長時間,好不容易扭轉了自己的命運,還沒來得及做自己想做的事,怎麽能輕易死去。
魏明軒這三個字猶如選在她頭頂的一把刀,刀懸未落,始終是個隱患。
如今,這個隱患就站在她跟前,而且對她毫無防備,眼下就是最好的時機!
顏晚檸隻覺有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瞬間蔓延到脊背,乃至全身,體內仿佛有一個陌生的聲音在不停地催促她快動手。
銅雀樓之前出現過墜樓身亡的先例,如今的銅雀樓更是年久失修,倘若有人失足從樓上墜落,似乎也不是什麽新鮮事。這裏隻有他們兩個人,而她素來以柔弱示人,要是魏明軒真的摔死了,不會有人懷疑是她推了魏明軒,眾人隻會認為是魏明軒自己站不穩,她可以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
思及此,顏晚檸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抬起,一寸寸逼近魏明軒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