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劉池敏終於知道琪琪口中所說的秘密了。

她像個恪守規則的獵人一樣,每天晚上在書房裏麵檢查著竊聽器裏麵的內容。

由於所聽到的內容基本上都是無意義的東西,劉池敏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些。今天,她在竊聽時,給自己倒來了一杯熱騰騰的咖啡。

連續呷了兩口,林國盛的電話打了過來,她連忙按了暫停鍵,盯著手機屏幕上“老公”兩個字看了下,確定是林國盛後才接了電話。因為她已經記不清林國盛上次晚上給自己打電話是什麽時候了。

“什麽事?”劉池敏問。

那邊停了下,恍然地說了聲,“打錯了。”接著,毫不遲疑地掛了電話。

“林國盛你這個王八蛋!”劉池敏氣惱地罵道,重重地將手機摔在桌麵上,胸口大幅度地起伏著,過了十分鍾後,情緒才微微穩定了些,繼續聽取竊聽器上的內容。盡管已經竭力克製情緒,但林國盛的那三個字“打錯了”像魔咒一樣在耳畔回響,她準備再次發作時,聽到竊聽器裏麵傳來琪琪的聲音:

“普晶,你說我要不要告訴媽媽那件事情……你不會說話你就叫,叫一聲是要,叫兩聲是不要。”

劉池敏的心猛地被揪起,除了聽覺,所有的感官功能似乎都喪失了。

她歪頭傾聽,沒有聽到狗叫聲。

接著,琪琪的聲音再次響起,“媽媽把那件事情弄錯了,那個人沒死,媽媽走後,那個人站起來了,我從車窗上看得清清楚楚……”

劉池敏聽到這,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沒死?怎麽會這樣?

這個信息,比知道琪琪會說話還要令她震驚。

她盯著竊聽器,像盯著一件怪物頭直搖頭,怎麽會這樣?不可能的啊。

當時自己明明試過那個人的鼻息,真的斷氣了。

這裏麵有問題,絕對有問題!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給自己一個當過醫生的生意夥伴打電話,剛撥起電話,又連忙掛斷,她怕自己說話的語氣會讓別人懷疑到什麽。於是,她在微信上麵給對方發了信息,內容也是自己深思熟慮過的:我有個朋友跟我提起,她老公有時候會出現呼吸暫停的情況,您覺得會是什麽原因?

在等待那個人回複的時候,她也在網上搜索,但沒有頭緒。

微信回複時那滴的一聲,她情不自禁地倒吸了一口氣。

打開後,盯著微信回複上最重要的幾個字——頭腦受了重擊會出現後會引起呼吸暫停,另外,醉酒狀態下,呼吸暫停出現的可能性會更大。

她來來回回地看了十幾遍,看得眼前一片白茫茫。

原來,老憨大兒子不是自己殺死的。為什麽自己到現在才知道?

如果早一點知道,自己就不會殺死流浪漢了。

她想打電話給陳芙,告訴陳芙,老憨的大兒子真的不是她們兩個害死的,但剛找到陳芙的電話就猶豫了。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自己殺害流浪漢是真真切切的事情,是鋼鐵一樣的事實,老天跟自己開了多麽大的玩笑。

劉池敏手抓著頭發,用力地踹了下桌腿。

這些天來,她一直關注著流浪漢的消息,警察自從那天來電子廠找成江梅談過話之後,就沒有再來,各路媒體上也沒有流浪漢的消息,好像案件一直沒有進展。

想到這,劉池敏心思活泛了下,破不了也說不定。每年發生那麽起案子,總會有懸案吧。再說這流浪漢,可能警方連他是誰還沒有搞清楚,自然談不上家屬給他們施加壓力,懈怠了也說不定。

老天保佑,希望這一劫能躲進去。

想到這裏,她走到窗戶邊,撩起窗簾,看向院中那幾株紫荊樹。誰也不會知道,那樹下埋著什麽。

乍一看,那樹像一個人形,佇立在那裏,與自己目光相對。

劉池敏嚇得手一抖,窗簾落下,手放在胸口,長長地喘了一口氣。

2

第二天,劉池敏心中仍然無法釋懷。她去廠裏見了老憨,想詳細地了解一下雪夜那起交通肇事案。

她先與老憨閑聊,然後將話題提到了他大兒子身上,“我聽到一點風聲,好像那個女孩開車撞了你兒子,你兒子有很大責任,哪能在路上耍酒瘋呢?”

老憨嘖著嘴,“也是啊,那天不該讓他喝那麽多酒,要不然也不會倒路中間了。”

“倒路中間?”劉池敏回想著,自己失手打老憨大兒子後,他可是躺在路牙子上啊。

“可不是嘛,躺路牙子上倒一點事也沒有了。”

“那你兒子身上有傷嗎?”

“廠長瞧你說的,人活活被碾死了,怎麽會沒有傷呢?”

“我說的是,其他的傷……”劉池敏眼神也跟著使勁,“其他的,比如說,後腦勺或是……”

老憨有些不高興了,“廠長啊,我兒人都沒了,你就別提那麽事了。我嫁女兒,他兄弟高興,酒一喝多,話也多了,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跟在場的幾個人吵了起來,後來還動了手,亂糟糟的,也沒看見打到哪了。法醫報告裏麵說,後腦勺確實有傷呢,但那不是致命傷,主要的原因就是那個小女的,眼睛瞎掉了,一個大活人在路中間都看不見,我兒子可憐啊。”老憨再說什麽,劉池敏聽不下去了,離開了門衛處。

她又去交警隊旁敲側擊地打聽了一下情況,出來的時候,很不得給自己一個耳光,老憨兒子的死因,是交警隊和法醫聯合出具的,怎麽可能弄錯?說到底還是自己想多了。

現在事情全都搞清了,老憨大兒子的死真不關自己的事。

劉池敏越想又越不甘心,越想越覺得琪琪實在是太過分了,那麽重要的事情,怎麽不早點告訴自己呢?

其實,昨天晚上她就有一種衝動,想闖進琪琪的臥室,將琪琪從**揪起來,質問她一通,但終究放棄了這個念頭。

這事怎麽能大張旗鼓,難不成還要讓家裏那個一心想要和自己離婚的律師知道?

如果被他知道,他絕對不會手下留情,那自己就等著在監獄裏度過下半生吧。